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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总有刁民想害朕 您已进入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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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秒之后,莫非的大脑终于追上身体的速度,反应过来了。
这是萧无释的胸膛......
他躺在萧无释怀里!!!
他的脸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埋在萧无释的胸口,鼻尖萦绕着雪松混着冷铁的气息,清冷而凉薄。更糟糕的是,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萧无释的腰侧,隔着衣料隐约摸到了一层薄而硬的肌肉轮廓,线条紧实得像一堵墙。
这一刻,莫非的脑子里闪过三个方案——
方案一:装晕。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方案二:若无其事的爬起来,保持体面微笑:“抱歉萧卿,车太颠了”。
方案三:告诉萧无释他只是个倒霉的现代打工人因为雪崩穿越到南离成了天机阁的扫地仆役因为跟质子长得像被派来当细作但他实在害怕干不下去了求萧无释大发慈悲放他走吧!!!
——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莫非深吸一口气,撑起手臂,嘴角正在酝酿一个完美的微笑。
就在他支起上半身的瞬间,马车又猛地一颠,比刚才那下还狠。莫非重心不稳,整个人又往下栽了回去。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撑——
他的右手落到了萧无释的腿根。
再往上三寸。
???
!!!
莫非:现在装晕还来得及吗?
就在莫非大脑再次宕机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猛的扣住。
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莫非整个人被翻了个个儿,后背重重砸进了他原来位置的坐垫里,后脑勺被人用手掌稳稳地托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萧无释已经欺身压了上来。那张逆天的脸近在咫尺,眉目沉静,火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他眼底映出一点碎亮。
他的左手垫在莫非脑后,右手迅速一抬——
一支锋利的短箭稳稳夹在他两指之间,箭尾犹在微微颤动。
车外响起一片喧嚣,刀剑出鞘声、马蹄声、喊叫声混在一起——“有刺客!保护殿下!”
莫非这才反应过来——如果不是萧无释那一推,他这会已经被一箭爆头了。
他刚要张口道谢,萧无释的大手再度扣住了他的手腕,玉扳指的凉意隔着皮肉沁上来。
低沉的嗓音压在他耳畔:“跟着我!”
萧无释一手拉着他,另一手掀开车帘。
夜色里,不知从哪儿涌出几十个黑衣蒙面人,密密麻麻地缠住了护卫的队伍。
刀光在火把底下乱闪,一个人影从马上栽了下来,莫非还没看清那人是谁,腰上就多了一条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拦腰一提,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刚才那落马兄弟的坐骑上。
萧无释随后翻身上马,手臂绕过他的身子拉住缰绳,喝了一声:“驾!”
莫非坐在前面,身后抵着萧无释的胸膛,前方是看不清路面的暗沉沉的山道,两侧的树影哗啦啦往后倒,快得像世界在他眼前撤布景。
马蹄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密得像鼓点,一下接一下,震得他骨头缝都在发颤。
莫非两世为人,都跟马没什么缘分。见过的最接近马的东西是旋转木马,还是电动的。
想不到人生第一次正经骑马,就是这种时速八十公里的生死狂飙?!
马蹄每颠一下他都被抛起来半寸,下落时又重重砸回马鞍,五脏六腑轮流移位,想吐又怕呕吐物回落到自己脸上,生生忍住了。
这感觉有点像前世坐过山车,但过山车好歹还有安全带、有护栏!现在他屁股底下这匹四条腿的生物什么安全措施都没有,速度还比过山车快,连个扶手都找不着。
他的手下意识地胡乱摸索,先是抓住了马鞍边缘,但马鞍太滑,手根本抓不住。他又去揪鬃毛,刚碰到就被颠得脱了手。慌乱之中,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手指往身后胡乱一捞——
一把抓住了萧无释的腰带。
硬的。结实的。勒在那一截窄腰上的黑色宽腰带,纹丝不动地固定在原处,像个天赐的扶手。
在这种亡命关头,莫非也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了,两只手攥得死紧,把那条腰带当成了茫茫马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萧无释的身体似乎顿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也没有甩开他,甚至提速的时候还微微侧了侧身,把莫非整个人往怀里带了一寸,让他抓得更稳当。
莫非没注意到这些。他一张嘴,风灌进喉咙,声音被扯得七零八落。
“那——那些是什么人——”
萧无释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等到了幽都,臣再跟殿下解释。”
莫非不知道跑了多久。时间在飞速移动中变得又慢又快——慢是因为每一秒他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从马背上飞出去,快是因为当他终于看到前方城墙上亮起灯火的时候,天边竟然已经泛白了。
北离帝都,幽都。
高大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出轮廓,城门紧闭,守城的卫兵远远看见马匹疾驰而来,面上泛起警惕。待马蹄带起的风掠到城门前,他终于看清了马上之人的面容,然后整个人猛地一凛。
“是定王殿下——快开城门!”
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发出沉闷的轧轧声。守城的卫兵从两侧整齐步列,脊背挺直,长戟竖立,动作快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马蹄从他们中间呼啸而过,卷起袍角衣摆,带起的风裹着尘沙扑面而来。
即便入了城,萧无释也没有丝毫减速。马蹄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大道上,清脆的声响在两侧的屋宇之间来回碰撞,一声接一声,响得整个城都能听见。
莫非被颠了一路,脸已经被风吹僵了,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在观察。
幽都是北离的都城,青石板路修得宽阔气派,两旁的铺面整齐排开,幌子还挂在那儿,字号招牌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打理的。
可奇怪的是——街上没有一个人,甚至连条狗都没有。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临街的铺子门板都拴着,连个缝隙都没透出光亮来。那些本该支在路边的早点摊子、菜贩的竹筐、卖糖人的小推车,一样也看不见。
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一匹马的蹄声在回荡——踢嗒、踢嗒、踢嗒,衬得整座城像一座睡着了的空坟。
莫非心里一阵发毛。
现在是还早没错,可是——哪有天亮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的?北离的人都睡这么死?
但身后就是气势逼人的剥皮大魔王,莫非也不敢多问,生怕暴露了自己对北离的无知。
又狂奔了近半个小时,就在莫非感觉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时候,巍峨的宫城终于在视野尽头露出了全貌。
北离皇宫坐落在幽都正中央,占地面积极阔,从远处看过去像一座青灰色的山从平地拔起。宫墙高得离谱,墙顶覆盖着暗金色的琉璃瓦,晨光打上去,一片一片地亮起来,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宫门高耸,朱红色的漆面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门钉一排排嵌进去,整整齐齐,透着一种不言自威的气势。
萧无释勒马减速,马蹄终于从疾驰变成了小跑,最后在宫门前停稳。宫门守卫远远就已经看见了他,立刻就有人转身往门内跑。
无需多言,厚重的宫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仿佛这门从来都是为他开着的。
莫非坐在马背上,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自己面前一寸寸洞开,宽阔的宫道笔直地通向深处,两侧的殿宇层层叠叠、鳞次栉比,仿佛在对他说——
欢迎光临。
如果天机阁那四个老东西在场,估计激动的都能犯心脏病。
天机阁花了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能真正进入这座宫门的细作,少之又少。
就算勉强混进去了,也没有一个人能潜伏超过半年——最短的只撑了三天,尸体送回来的时候皮还热着。
在莫非看来,高耸的宫门上还飘着一行带感叹号的红字:您已进入危险区域!
进了宫门,萧无释没有下马,依然策马前行,只是放慢了速度。马蹄由小跑变为缓步,踢嗒踢嗒地踏在宫道的青石板上。
莫非记得,按照北离皇族规矩,进宫是不能御马的。
但看这情形......在北离,他萧无释就是规矩。
到了宫里,莫非心头的那股异样感越来越强烈。
皇宫里甚至比幽都街道还安静。幽都街上没人,好歹是凌晨。可这会儿天都已经大亮了,就算宫人们起得晚,也该有洒扫的、传膳的、送东西的在路上走动吧?
莫非一路看过去,偶尔才能瞥见一两个宫人的身影,远远地就躬身贴墙站着,脑袋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萧无释经过他们身边,他们连眼皮都不敢抬。
终于在一座殿门前,萧无释勒住了马。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站定之后侧过头来,目光落在还坐在马背上的莫非身上,似乎在等他下来。
莫非低头看了看马镫,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脚离那个晃动的铁环至少还有五厘米。
他的腿短得像个笑话,脚尖在空中划了两下,连边都没擦到。
他估算着马背离地面的高度,默默权衡了一下:直接跳下去,脚踝可能会断。不跳,萧无释在底下看着,丢人丢到北离皇宫。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往下跳的时候,萧无释朝他伸出了手。
经过这一夜的颠簸、摔进怀里、抓腰带、揪衣摆,莫非已经不像最初那么怕他了。
当然,只是“不那么怕”——从“老虎随时会吃了我”降级到了“老虎暂时应该不会吃我”的程度。
他不再矜持,伸手搭上了萧无释的掌心。
指尖刚碰到那片微凉的皮肤,那只手突然握紧了。力道极大,猛地一带——莫非整个人被凌空拎了起来,身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失重感灌满了他的胸腔。
“啊——”他没忍住叫了一声。
下一刻,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把他往下一按,落地的瞬间被人扶正了重心,两条面条似的腿颤颤巍巍地站住了。
莫非站定之后,心脏还在狂跳。他的腿已经被颠的没有知觉,扶着萧无释的手,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多谢......萧卿。”他声音还有点抖。
萧无释收回手,垂眸看了看他,目光淡淡的,像在确认他站稳了。
两个内侍迎上来,萧无释扔下一句“带殿下去更衣”,便没再多看莫非一眼,径自往殿内深处走去。
两个内侍领着他去了偏殿的一间侧室。大概是为了迎他回来,浴桶、热水、干净的巾帕、熏好的衣袍,一应俱全,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莫非这才注意到自己有多狼狈。
头发被夜风吹了一路,跟鸡窝没什么区别,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衣摆上还沾着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草屑和泥点。
在去守灵之前,确实该梳洗一下。
四五个宫人围上来,有人替他解腰带,有人替他脱靴,有人替他拆发簪,有人拧了热毛巾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莫非强忍着被人触摸身体的不适,装作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孙,像个手办一样由着他们摆布。
脑子里依旧在思考来到北离之后这一连串的怪事。
秘尊长老说过,萧家是驻守边境的武将世家,从开国起就守着北离最要紧的那道关隘,几代人都跟南离在边境线上来回拉锯。
到了萧无释这一代,更是少年将军、战场杀神,十六岁第一次带兵就把南离的先锋营碾进了离江。南离想除掉他的心,甚至比想除掉北离皇帝的心还要迫切几分。
北离老皇帝对他极为倚重,授封他为北离唯一一个异姓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老皇帝的亲儿子还受宠。
可问题是——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为什么要亲自到滦城渡口来接他?
他只不过是一个庶出皇孙,在皇孙里排第二十九,送去当质子三年都没人想起来去探望。只是回来奔个丧而已,犯得着让萧无释亲自迎候吗?
路上出现的那帮黑衣人,目标到底是萧无释,还是他这个废柴质子?
还有幽都城以及皇宫里过于诡异的肃穆。只是皇后去世,全国上下都不生产生活了吗?至于悲伤成这个样子?
莫非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压根儿没留意宫人们往他身上套了什么。等系好最后一道腰带,莫非习惯性地理了理袖子,目光触及到袖口用金线绣着的图案——
有头,有角,身体蜿蜒似蛇,露出底下金爪。
他数了数爪子——一、二、三、四......
五。
四爪为蟒,五爪为龙。
他的脑海里浮现那本《北离皇族仪轨考》里的一页插图——北离认为“齐”属水德,水对应的颜色为玄色。所以皇帝所穿龙袍是深黑,用金线绣着五爪龙,彰显受命于天。
而此刻,他身上的布料是一片如墨般浓郁的黑色,袖口上金线绣着的那条不明生物,爪子齐整整地五根,金光闪闪地冲他示威。
此时莫非的脑子里只有七个字——
总有刁民想害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