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天机阁细作终结者 长得俊重要 ...
-
南离、北离以江为界,双方交接时,一般都是在渡口。
踏上北离的船,望着南离的土地在视野里越缩越窄,沉进江雾里——莫非有种被卖到电诈园区、收走手机护照、再也不能回国的既视感。
真质子齐敏已经被天机阁囚禁了。关之前长老们特意把他拉到莫非面前比对——两人面对面站着,活像照镜子。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量,就连发际线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莫非当时看着对面那张跟自己复制粘贴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刷脸支付——不然他足不出户就能让这位北离皇孙倾家荡产。
后来事情的发展就有点超出莫非的接受范围了。
长老们把他俩扒了个精光,跟给猪肉检疫似的,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一寸一寸查。确认没有胎记、没有痣、没有疤痕,连脚底板都翻过来看了。
莫非躺在那儿被人翻来覆去检查的时候,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整段“我为组织献青春,组织让我光着身”。
——这羞耻感比他前世做指检还深十倍!!
最后长老们总算给他盖了个“检疫合格”的戳,把人送出来了。
莫非上了船,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太监从船舱里疾步迎出来,到了跟前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殿下!您回来了......”
看他这副熟稔的样子,莫非在心里快速复盘了一遍资料。
“禄安......”
北离不仅宫里可以用太监,王府里也可以用,每个皇子皇孙身边都会有个从小陪着长大的太监。而这次来接齐敏的人中,就有个与他一起长大的贴身太监——禄安。
可以说,齐敏的爹妈都没有这个禄安熟悉他。
入南离为质时不许带随从,主仆就此别了三年。三年未见,按理说该是热泪盈眶的场景,但禄安跪在那儿,手脚都收得紧紧的,脊背挺得笔直,跟防备着什么似的。
莫非心里微微一沉。
天机阁给他的资料只说了“主仆感情深厚”,但眼前这个禄安......
眼里的关切是真的,嘴角的笑意也勉强看得出来是真高兴,可他整个人太拘着了。那种高兴里掺杂的......
——似乎有几分害怕?
莫非不动声色。他知道,自己能不能蒙混过去,禄安这一关最关键。
他缓缓把手伸出去,在禄安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起来吧。”
莫非明显感觉到禄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恢复正常。禄安起身后,掖了掖眼角的泪水,那双眼睛快速地在莫非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殿下好像晒黑了些......”
“南离的太阳毒辣。”
其实莫非并不黑,可以说跟常人相比,他已经算白皙的了。
只是齐敏这家伙天生冷白皮,放死人堆里都跟打了光似的。为了模仿到位,莫非在被送过来之前还被天机阁安排泡了个牛奶浴,就为了让他皮肤更细腻光滑些。
知道的是过来当细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侍寝呢!
见到熟悉的面孔,禄安不疑有他。
“殿下先歇一歇,等用过晚膳就到滦城了,到时再改乘马车,明日一早就可抵达幽都。”
莫非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一关,好像暂时过了。
听禄安这意思,是要连夜赶路了。北离的孝道果然不是嘴上说说的,奔丧都带加速度的......
莫非巴不得少说话,钻进舱室倒头就睡。他三天没合眼了,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整个人直接关机。午饭禄安来敲过两次门,他装死没应,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心满意足。醒来时船舱外已经漆黑一片。禄安掀帘探头:“殿下,该下船了。”
靠岸的地方是北离军事重镇——滦城。
莫非披上外袍走上船头,江风扑面,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他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岸边扫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岸上火光冲天。火把一排排亮着,粗略一扫至少两百多号人,甲胄锃亮,列队森严,把渡口照得跟白昼似的。
莫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江面——黑黢黢的,一条船的影子都没有。整个渡口就他们这一条船。
这两百多号人,是来接他的?
他这质子当得这么有排面?不是说好了爹不疼娘不爱、送出去都忘了有这号人吗?
而且......来南离接他上船的随从,包括禄安在内,不是才十几个人吗?
船越靠越近,火光里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莫非的目光掠过那一排排甲胄锃亮的卫兵,最后精准地停在了最前方的那个人身上。
不是他故意要盯着看,是那个人本身就没法让人不看。
像一把立在暗处、闪着寒光的剑,周遭的气场无形地划出了一个圈——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那些卫兵往外推了三尺,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那人身量极高,莫非目测了一下——至少一米八九,不能再低了。黑色披风从宽厚的肩膀垂落下来,腰带隐隐勾勒出窄而有力的腰线,下半截衣袍垂到靴面,底下那双大长腿几乎能从披风侧缝里透出来,比例完美得不像话。
天上飘着细雨,他手里撑着一把素黑的伞,伞面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莫非只能看到他下颌的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干净利落地收进脖颈的阴影里。
那只握伞的手露在外面,拇指上套着一枚碧玉扳指,深青色的玉在雨里泛着一层幽光,越发衬得那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等船停稳了,他朝着莫非走过来。随着伞面缓缓上移,莫非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这他妈是真人??!不是从哪个3A大作里直接抠出来的建模吗???!
标准的剑眉星目,斜飞入鬓。眉骨高而阔,眼窝深邃,睫毛很长,半垂着,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鼻梁高挺得像丈量过的,薄唇微抿,唇色很淡,骨相清晰到近乎不近人情。
细雨打湿了他额前几缕碎发,水珠顺着英挺的眉骨往下淌,滑过颧骨,下颌,最后坠入领口......
莫非无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黑色靴子踩上船板,他骨感分明的手朝莫非递了过来,掌心朝上,袍袖微微后滑,露出手腕一截微微凸起的青筋。
“臣萧无释——恭迎殿下。”
声音富有磁性,却透着几分比雨还凉的冷冽。
莫非低头看着那只手,信息过载到主板烧了。
what——????!!!!
怎么没人告诉他,那个剥人皮专业户、天机阁细作终结者、北离最不能惹的男人——萧无释——是个一米八九的冷白皮建模脸薄唇黑眸宽肩窄腰九头身腿长两米的逆天大帅逼啊!!!!
事后他问起秘尊长老,老东西一脸茫然地反问:“长得俊重要吗?能当饭吃?”
而且,谁能告诉他——这个在北离呼风唤雨、权势滔天的男人,为什么会亲自来渡口接他???一个在皇孙里排第二十九、被送去当质子三年都没人惦记的废柴庶子?
莫非此时的心情,就像是刚出了新手村,连野猪都没杀过一只,一抬头,终极大boss扛着刀站在他面前的绝望感。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自己从震惊、惶恐、无助里拽了出来。疯狂打颤的手往衣服上擦擦汗,肌肉记忆控制着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我是皇孙我很高贵”的微笑。
莫非回想了一下北离皇室对臣子的称呼,声音尽量维持平稳:“多谢萧卿。”
然后缓缓抬起手,搭上了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掌心。
萧无释的手指很长,掌心干燥而微凉,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莫非只是礼节性的虚扶一把,虽只短短一握,却感觉掌心像被蛇信子舔了一下,浑身寒毛全竖起来了。
脚落到实地后,他触电似的收回手,指尖还在发麻。
萧无释淡淡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就这么一眼,莫非感觉自己的皮肤像被无形的刀片一寸寸刮过。
下一瞬,萧无释垂下眼帘,仿佛刚刚的打量从未发生。
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动。那把素黑的油纸伞往莫非的方向倾斜过来。
“殿下,请。”
马车里,莫非和萧无释相对而坐。
有点像绿皮火车的卧铺车厢,空间还算宽敞,但莫非愣是觉得逼仄得喘不过气。
刚踏上北离的土地,第一个要面对的人就是萧无释,莫非紧张到想拿氧气瓶狠狠吸两口氧!
他的目光落到身下足够躺下一人的坐垫上,心里疯狂盘算:能不能像在船上一样,说自己困了,直接倒头就睡?
他实在不想清醒地面对这个大boss。
“殿下在南离三年,可还安好?”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大boss主动跟他寒暄了。
怕自己说多错多,莫非简短回答:“嗯。”
萧无释继续问:“南离皇室对你可好?”
“好。”
“这一路上是否乏累?”
“累。”
如此对话了三四轮后,萧无释也看出来,他并不想说话。
“殿下如若乏累,就躺下歇息吧。”
莫非就等他这句话呢,迫不及待地和衣躺倒,背对着他,头一沾坐垫就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一会,他发现了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
这人身上的压迫感像一种物理存在,不声不响地填满了整间车厢。莫非闭着眼,但闭着眼比睁着眼还可怕——因为你看不见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你,只能靠耳朵捕捉那些细微的动静。而偏偏这个人坐在那儿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都轻得像没有似的。
莫非难受的翻了个身。结果坐垫太软,腰陷进去了,不舒服。
又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硌着肩胛骨了,还是不舒服。
再翻个身——怎么感觉坐垫越来越硬了?越来越不舒服。
他正酝酿第四次翻身时,疾驰的马车碾过一块大石头,车身猛的颠了一下。莫非本来就没躺稳,整个人顺着惯性咣当一下滑了出去——天旋地转之间,他的脸埋进了一片坚硬又微凉的布料里。
车厢安静了。
时间静止了。
空气凝固了。
莫非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