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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他吃醋了 萧卿,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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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与曹公子聊得很尽兴?”
萧无释的声音仍是惯常的清冷,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莫非脖颈后的汗毛还是毫无道理地竖了起来。
两个人正并肩走在回乾元殿的路上。夜色浓稠,沿路一排排宫灯摇曳,昏黄光晕漫洒在青砖地上。萧无释的身影被灯火远远拉长,沉黑的影子铺展在地面,沉沉覆过莫非的影子,像一重无形的重压,悄无声息笼罩过来。
莫非只能硬着头皮据实回话:“曹公子儒雅随和,谈吐不凡,朕确实......颇为欣赏他。”
“呵......”头顶落下一声极淡的嗤笑:“荀先生、卞师傅,如今又多一位曹公子......陛下欣赏之人,倒是着实不少。”
“......”莫非一时语塞。
四下里只剩靴底碾过青砖的细响。
莫非低着头走了好一会儿,终究按捺不住心底那点忐忑,悄悄侧过头,偷觑萧无释冷硬的侧脸轮廓,惴惴地开口:
“萧卿,你生气了?”
萧无释脚步微顿,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没有应声。
生气吗?
理智告诉他应是没有。曹承泽品行端方,文采出众,是曹家倾力栽培的继承人。陛下能够得到一位有才识的同龄人陪伴,于朝政、于陛下本身,都是好事,他没有理由心存芥蒂。
可方才亭中那一幕历历在目。看见他伸手握住曹承泽的手腕,对他露出那样毫无防备的笑意,心口那股滞闷的滋味,却实实在在挥散不去。
自从冬至之宴上,慕顺离奇殒命之后,萧无释就对莫非的安全格外上心。那几个天机阁的刺客审了又审,可无论怎么用刑,都问不出到底是谁下的毒,就连那个潜藏宫中、代号“寒鸦”的天级玄相,也查不出半点眉目。
萧无释隐隐生出一种局面逐渐脱离掌控的不安。再加之宜平王的到来,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时时刻刻提防有人伺机对陛下动手。
今日晚宴,他不过暂时抽身片刻,折返之后却发现席位上早已不见陛下的身影。询问一圈内侍,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乾元殿也寻不见人。
那一瞬间,他心头猛然空了一拍。
像是站在悬崖边缘,踩在一块忽然松动的石头上,脚下不知深浅,心口直直往下坠。四处寻人那短短一段时间,是萧无释半生戎马、浮沉朝野都极少体会到的紧张。
直到听见亭子里传来阵阵笑声,看见他与曹承泽相对而坐,握着他的手,笑意盈然。
那一刻,恼怒是真真切切涌上来的。
不知从何时起,他越来越难以管束心底翻涌的情绪,对一切与陛下有关的事都格外在意。
从前他还能骗自己。只因他是北离的皇帝,事关江山社稷,多留心几分原是分内之事。
可是从慕顺,再到曹承泽,只要看见他与旁人过于亲密,心底便会浮起一股陌生又灼人的怒意。
这份莫名翻涌上来的郁懑,狠狠撕碎了他长久以来的自我搪塞,毫不留情地向他剖明一个事实——
他的心思,早已逾越了臣子的本分。
何其讽刺。
明明三年前,他最厌恶的就是齐敏那副咄咄逼人的占有欲。可是现在,他竟然生出了同样的心思。
他想把他禁锢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他,保护他,甚至......占有他。
可是脑海里一个声音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情欲最是容易搅乱心智,催人做出失去理智的决定。阿释,你身负家国重任,更应当摒除私情,绝不能任由欲望反过来支配自己。”
大局未定,大业未成。
他不该生出这般疯狂的妄念。
纵然心底惊涛骇浪层层席卷,萧无释依旧擅长把所有情绪严严实实地掩藏起来。
“臣并未动气。”声音恢复一贯的冷淡平稳:“曹承泽品行端方,才学出众,陛下愿意与他多往来,本是一桩好事。只是——”
萧无释骤然驻足,夜色将他的轮廓衬得愈发沉峻。
“转眼便是除夕,宫中人员混杂,难保不会重演冬至那晚的凶险。往后陛下切不可再这般独自离席外出,臣会安排暗卫,寸步不离跟在陛下身侧,直到朝堂内外彻底安稳。”
见他如此紧张自己的安危,莫非回想夜里私自离席的举动,心底也生出几分惭愧,连忙点头应下:“朕记下了,多谢萧卿。”
在萧无释安排的暗卫到岗之前,莫非借着跑马的由头,见了卞涛一面。
一来,告知对方宫中已经布下暗卫,自己一举一动都处在严密监视之下,行事务必加倍小心。
二来,托卞涛向天机阁传消息:眼下他处处受制,单凭他一人之力,很难真正撬动宜平王的态度。
简而言之,他需要情报和帮手。
天机阁号称在北离有细作三千,宜平王的身边是否安插了他们的人?宜平王内心的真实盘算究竟是什么?这些,他必须要摸清楚。
除此之外,北离朝堂高层之内,还潜藏着多少天机阁的棋子?哪些人可以为他所用,帮他达成自己的谋划。
覆灭北离本就不是他一人之事。既然身为组织的一员,那当然要讲求团队协作,不能所有压力全都压在他身上。
莫非提出的这些诉求合情合理,卞涛不敢拖延,很快便将这一番话传递了回去。
天机阁内,几名长老收到卞涛的密信,齐聚一处讨论。
育尊长老和执尊长老,是亲眼看着莫非在阁中长大的,对他多少有几分旧情。二人都觉得,莫非的请求并不过分。
他孤身困于皇宫之内,还要承受萧无释层层严密的监视,处处束手束脚,难处实实在在摆在眼前。如果告知他部分潜伏的同伴,彼此之间也能互为照应。
但秘尊长老却心存顾虑。那些安插在北离的眼线,是他耗费半生心血苦心布下的棋子,牵一发则动全身。如果名单泄漏了,整张网都可能被连根拔起,带给组织毁灭性的重创,代价根本无法承受。
几人意见相悖,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刑尊长老。
刑尊没有直接表态,而是传令召来了自己麾下的心腹干将应缉风。
“先前你潜入北离皇宫,曾与他照过面。依你的判断,他究竟是否值得托付信任?”
应缉风回想起莫非那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反叛言论。
若将这番话如实禀报,等待莫非的,只会是比“噬月催心蛊”更残酷的控制手段。
迎着几位长老一道道探询的目光,他终究是选择违心回话。
“那日属下亲眼见到,他往萧无释的酒中下了毒。这般行事,想来对阁中应当忠心无二。”
有了应缉风的背书,几位长老也不再犹豫,一份绝密的名单被送到了北离皇宫。
如今莫非身边时刻都有暗卫随行,并且来人还是萧无释麾下最为精锐的捕雨。饶是莫非再大胆,也不敢再跟卞涛私下交谈。
这一天,他借着练习骑术的由头,从御马监里挑了一匹马出来,卞涛顺势将密信塞到了马鞍坐垫下的夹层里。
等到夜幕降临,莫非借着沐浴的空档,才取出那封密信,就着烛火细细翻阅。
自从听曹承泽讲过那则“老鹰与木桩”的譬喻之后,莫非就暗下决心——绝不能再这样被动受制、坐以待毙下去。
他的手里,也必须要掌握可以制衡天机阁的筹码。
对于天机阁来说,什么才是他们的命门?答案就是他们安插在北离境内的三千细作。
这些细作的真实身份、潜入途径、彼此接头的暗号,一旦尽数落入北离朝廷手中,天机阁苦心搭建多年的情报网,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看着手中薄薄一纸名册,莫非心底泛起一丝冷笑。
秘尊那个老狐狸果然留了一手,整份名单之上,只有寥寥二十几个名字,并且只标注了作为攀附目标的朝中官员,以及潜伏其间的玄相代号。
至于这些玄相,究竟是他的侍妾、门客、还是府中的仆役、书童?一概只字未提。
天机阁看似把刀递到他手边,却把刀刃藏进了鞘里。
不过日子还长,这仅仅只是开始。莫非原本也没指望天机阁能一次性把命脉交到他手里。
除此之外,密信中还夹着一条更为重磅的信息——宜平王身边,也有天机阁的人。
代号:朱雀。
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莫非握着信纸的手不由一紧。
凤生五雏——鹓雏、青鸾、朱雀、鸿鹄、鸑鷟。
这五人是天机阁创立之初,第一批淬炼出来的顶尖细作,层级犹在天级玄相之上。
之前他听闻叶申遇害一事后,便向天机阁打探过内情。不出他所料,这件事果然也是天机阁的手笔。借着这件事,他才知道这五个传奇玄相的存在。叶申之死,正是五人中的鹓雏一手促成,也是天机阁成立以来,最辉煌的一笔战绩。
既然是同一批磨出来的刀,宜平王身边那位朱雀,自然也不会是等闲之辈。
如此看来,天机阁其实早就在筹划针对宜平王的布局。莫非的入局,不过是让这场谋划胜算更大。引线早就在暗中铺好了,只待他引燃火种。
默记完所有讯息,莫非缓缓将那张密信浸入水中。
信纸采用特制的笺料,遇水即化,墨色洇开,转瞬间消散无痕,连半点纸屑残渣都没有剩下。
你们要我做棋子,又怎知我不是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