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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见亲戚了 他不想让萧 ...

  •   刚开始练箭的前几天,每天早上一睁眼,莫非的肩膀都酸痛得不行,整条胳膊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装过一遍。

      抬手拿个茶杯,他龇牙咧嘴得像在上刑。夹菜的动作慢得仿佛在打太极,连吃口饭都像在完成一项高难度杂技表演。

      这天早晨,他的手抖得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把一勺粥颤颤巍巍地往自己嘴里送。禄安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下去了,默默端过碗来,舀了一勺,喂到莫非嘴边。

      “陛下何苦这般拼命......”禄安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欲言又止的心疼:“练箭这事,歇两天也无妨的,您又不用上阵杀敌......”

      莫非叼着一口粥,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你不懂。”

      反复练习的这些天,莫非渐渐体会到射箭的乐趣。

      那些积攒在心底的压力、郁闷和无处消解的烦躁,好像都能跟着拉弓、放弦的动作一并释放出去。箭一离弦,心里的重量也跟着轻了一分。

      要熟练掌握一项技能,大约需要一万小时的刻意练习。他现在这点进度,根本不值一提。

      而支撑着他忍着酸痛、咬牙坚持的,还有一个藏在心底、不肯说出口的私心。

      他不想让萧无释失望。

      他想让萧无释看见他的进步,想得到他的认可和夸奖。他更想快点褪去自己的笨拙和稚嫩,不再永远躲在萧无释的羽翼之下,只能被动接受他的庇护。

      他希望有一天,能像叶惊澜一样,拥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稳稳站在萧无释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旗鼓相当。

      萧无释也察觉到了他这份格外执拗的热忱。他每天只花半个时辰教莫非动作要领和发力技巧,可莫非总会在结束后独自留下来加练,常常练到深夜。有时萧无释处理完政务经过校场边的回廊,远远便看见那间大屋子里还亮着灯,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举弓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拉弓、放弦、再拉弓,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似的,不知道累,也不知道停。直到胳膊彻底酸软得抬不起来,他才慢慢放下弓,揉着肩膀慢吞吞地走回去。

      更难得的是,莫非在箭术上颇有悟性。只要摸清了基础窍门,很快便能融会贯通,进步比萧无释预想的要快得多。

      仅仅六天时间,他已经能稳稳瞄准固定靶的红心,箭箭命中,几乎从无失误。

      萧无释站在一旁,看着那支箭“笃”地一声钉入靶心正中央,他面上神色未动,眼底却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欣赏。

      “陛下进步神速。如此,便可往下学了。”

      第二课,移动靶。

      固定靶说到底只是死物,是表演给人看的把式。真正要用箭的时候,不管是猎物,还是敌人,都不会站在原地等你瞄准。

      移动靶的难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目标一直在持续运动,瞄准的瞬间和箭矢离弦的瞬间天然存在时间差。哪怕对准了当下的位置,等箭飞过去,目标早就移动,到头来只会射空。

      所以移动靶的关键,不在于靶子此刻在哪,而是要预判它下一刻会去到哪里。

      演武场内的机关咔哒一响,轨道上的草靶缓缓启动,沿着横向轨迹匀速滑动起来。

      考虑到莫非初次接触移动靶,靶速调得极缓,慢悠悠的,近似常人缓步走动的速度。即便如此,莫非试着瞄准、放弦,箭矢依旧脱靶,落空在了靶后。

      “不要盯着当下的靶心。” 萧无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要读它的速度、轨迹,算好箭矢飞过去的间隙。瞄准它前进方向的位置,把箭送到它将要抵达的地方,而不是它此刻所在的地方。”

      莫非握着弓,手心微微出汗。之前打固定靶练出来的手感,放到移动靶上几乎全部失效。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萧无释说的,眼睛不再死死锁着正在滑动的靶面,而是跟着靶子的移动预判轨迹。拉弓,稳住,松手。

      白羽箭呼啸飞出,堪堪擦着草靶的边缘掠过去,钉在了后方的木墙上。

      脱靶。

      莫非皱了皱眉,没有气馁,迅速取下第二支箭。

      接连几箭射出去,要么偏前,要么滞后,最多也就擦到靶边,始终没法正中红心。手臂旧有的酸胀感又慢慢涌上来,肩膀一阵阵发沉。

      萧无释没有上前插手,只是站在后方观察他的姿态,等他射完一轮,才开口:

      “不要被靶子带着跑。人追靶,便永远慢一步。要让你的箭,提前等它。”

      又是一轮。

      莫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急于出手。目光追踪着靶子来回往复,在心里默算它的速度,找准时机,对准它行进路线的前方,缓缓松开弓弦。

      嗡的一声。

      箭矢破空,追上滑行而过的草靶,狠狠扎进靶面,只是距离红心还有不小的距离。

      “有进步。” 萧无释淡淡评价,“预判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要靠眼睛去读,靠反复练习去熟悉。战场上瞬息万变,不会给你反复试错的机会。甚至很多时候......机会只有一次。”

      练固定靶,拼的是日复一日的熟练。可移动靶,考验的是判断力、心态,还有那一瞬间的决断。

      萧无释抬手自他掌中接过长弓,取过一支白羽箭,娴熟搭在弦上。

      戴着碧玉扳指的右手勾住弓弦,臂膀缓缓发力,弓弦被一点点拉满。

      肩背线条绷出流畅利落的弧度,周身沉静如水,仿佛周遭所有喧嚣都被隔离开来,单单余下人与弓相融一体。

      “放箭的那一刻,杂念、犹豫、得失,全都要放下。思虑太重,手脚便会迟疑,一迟疑,就会错过最佳的放箭时机。”

      他目光锁定远处不断挪移的箭靶,声线平缓漫开:“你的心要沉得住,不要被它的晃动打乱节奏。弓是你手臂的延伸,稳住你自己,再去算外物。”

      话音未落,箭矢已破风而出,“笃”的一声,稳稳钉入移动靶的红心正中央。

      即便不是第一次看他开弓,莫非仍会被那一瞬间的利落晃得微微失神。

      他忍不住问:“萧卿是几岁开始学习箭术的?”

      “六岁。”

      “六岁?”莫非下意识看向他手里的长弓,有这张弓高吗?

      萧无释随手把弓递给他:“自然用的是孩童特制的小弓。”

      “是萧卿的父亲亲自教导吗?”

      萧无释顿了一下,语气淡了几分:“不是,是军营里一名普通将士传授。”

      “哦......”莫非察觉他不愿意深谈,便不再冒昧探寻这段过往。他低下头,指尖摩挲着弓臂上被磨得光滑的握痕,轻声道:“也不知道要练多久,才能达到萧卿这种境界......”

      萧无释走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掌心温度浅浅落下:“陛下悟性远胜于臣,只要持之以恒勤加练习,不消许久,箭术便能大有精进。”

      “嗯......”莫非脸颊泛起热意,指尖用力攥紧弓身。

      他捏起下一支箭,重新搭在弦上。一遍一遍重复拉弓、瞄准、释放的整套动作,不断修正自己预判的距离。

      萧无释说的那些心法道理,听起来玄之又玄,莫非没办法一瞬间完全领会,只能寄托在一遍又一遍的练习里慢慢参悟。

      脱靶、擦边、中靶,循环往复。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练习里,宜平王的车驾抵达幽都。天机阁的密令,也同步送到了他手中。

      宜平王抵达幽都的那一日,雪已经停了,天色是一片清冷的灰白。

      幽都皇城的官道扫尽残雪,光洁如练,一路直通宫门。全城戒严,沿街侍卫林立,刀鞘映着薄光,空气里透着一股沉寂紧绷的肃穆。

      朝堂上的气氛比往日更沉,百官列班,屏息垂首,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被压到了最低。

      莫非坐在龙椅上,手心微微沁出一层薄汗,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首最前方扫去。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萧无释微微侧头,抬眸与他对上,那眼神仿佛在说——

      别怕。我在。

      莫非的心一下子静下来。

      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先是一阵靴底落在汉白玉石阶上的声响,沉而稳,不疾不徐。紧接着,通传的内侍拔高了嗓音:“宜平王觐见——”

      一道魁梧的身影跨过门槛,走进大殿。他年约四十出头,身形挺拔,穿一身石青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眉目之间有一种温和得体的气度。乍一看,就像家族里颇有威望、性情宽厚的长辈,极易让人放下戒备。

      他稳步行至大殿正中,止步、整袖、撩袍下拜,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臣,宜平王齐永延,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些时日的沉淀与苦练,也让莫非褪去了初登帝位的青涩。他背脊挺直,神色平静,目光淡淡落向跪在殿中的宜平王,不见多余情绪。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手足无措、遇事茫然的少年天子,历经几番风波打磨,已然有了帝王该有的沉稳与自持。

      “王叔一路辛苦了,免礼,赐座。”

      莫非的声音清淡平稳,不高不低,稳稳压住满殿气氛。

      齐永延直起身,抬眸平视上方帝王。

      这一眼,他看似如常觐见,眼底却藏着极淡的审视与打量。

      来幽都之前,他早已将新帝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外界传闻里的齐敏,骄纵任性、难堪大任,不过是个仗着皇孙身份为所欲为的纨绔。

      齐永延心里是不服气的。

      先帝在位时,他自持帝王恩宠、权重一方,就连八王爷,他也未曾真正放在眼里,更何况是这位半路杀出、从未谋面的庶出皇孙。先帝一生子嗣众多,怕是到驾崩离世,都未必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孙子。

      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郁结。只差那么一步,那把椅子就该是他的了。

      当初帝位悬空,萧无释宁可将身为质子的齐敏接回幽都,也不肯扶持他这位战功卓著、根基稳固的藩王。其中缘由,齐永延心知肚明——不过是因为新帝年幼孱弱、毫无根基,最容易拿捏掌控罢了。

      所以在他的固有认知里,这位少年天子,从来都只是萧无释手中一个听话的傀儡,软弱无能,不足为惧。

      可今日亲眼一见,他心底却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错愕。

      眼前的帝王眉眼间尚且残留着几分少年稚气,却通体沉静内敛,神色淡漠无波,周身气场沉稳自持,让人完全看不透深浅,全然没有传闻中浮躁骄纵的模样。

      不等齐永延收回审视的目光,莫非一句轻飘飘的问话,更是让他背脊一紧,莫名沁出一身冷汗。

      “听说王叔此次是孤身入京,怎么不带上世子随行,让朕一并见见?”

      齐永延神情一凛,躬身回话:“回陛下,属地事务繁杂,春耕诸事缠身,一刻不得松懈。臣此次归京只为朝见陛下,不敢因私废公、擅带子嗣随行。且犬子年少懵懂、阅历浅薄,贸然入京恐失礼数,是以臣此番独自前来。待属地诸事安顿,日后择良机,再带子嗣入宫觐见陛下、聆听圣训。”

      “啊......是这样啊......朕还想见见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兄呢......”

      莫非轻轻拖长了语调,语气透着几分失落和遗憾,仿佛真的只是为没见到堂兄而惋惜。

      正当齐永延暗自揣摩他这句闲话背后是否藏有深意时,莫非转瞬又恢复了一贯亲和的笑容。

      “王叔远道而来,一路辛劳。今夜朕于景和殿设宴,专为王叔接风洗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见亲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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