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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他答应了 不要再散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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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得知宜平王要来幽都的消息,莫非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叔”格外上心。
现在除了要防天机阁、防萧无释,又多了个来意不明、暗藏野心的宜平王。
他感觉自己的小命就像一个被轮流瞄准的靶子,人人手里都攥着一支箭,只是还没到放弦的时候。
这天授课间隙,莫非还是忍不住向叶惊澜打听:“宜平王这次入京,打算待多久?”
叶惊澜放下茶盏,答道:“宜平王素来深得先帝恩宠,往年每次入京,先帝都会特意留他住到二月春狩落幕,待大典结束,他才返回封地。此番入京,应当也会遵循旧例。”
“春狩?”
从前的齐敏只是八王府一个不起眼的庶子,先帝子嗣众多,他在里面根本排不上号。往年皇家春狩,八王爷向来只带两个嫡子随行,从没有他的份,不了解其中门道也属正常。
叶惊澜对此也心知肚明,因此耐心为他解释春狩的规矩和流程。
“北离自抵御北方游牧部落而起,起于戎马,定于武功,朝堂历来极重骑射习武之风。春狩便是皇家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演武大典,也是宗室、朝臣、世家子弟公开亮相、展露身手的最大场合。”
“每年二月下旬,帝王会携文武百官、宗室藩王,同赴幽都郊外的南苑围场狩猎。前后约六日,期间会安排骑射比试、合围演练,更会放出豢养的野物供人围猎。一来是顺时令、习骑射、整武备,警醒朝野不忘立国之本。二来也是朝堂暗中较量、权衡势力的重要契机。”
“届时,京畿铁骑营、各州精锐守军、边境将部子弟皆会随行。宗室藩王、世家子弟同台竞技,猎获多寡、骑射优劣,不仅关乎个人颜面,更会被朝堂视作实力与底气的象征。”
“原来如此......”莫非瞬间听懂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说白了,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踏青狩猎,而是一场公开的政治擂台。
“往年宜平王留到春狩之后,是因为皇祖父的恩宠......”莫非缓缓道:“今年他要留到春狩之后,是为了自己的声望吧?”
借着这场大典,宜平王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所有宗室、朝臣、世家面前,展露自身的存在感,拉拢人心、观望局势。
如今新帝年幼,根基未稳。如果没有萧无释在朝中镇着,朝堂上根本没人把他这个皇帝当回事。而宜平王作为先帝亲封、声望卓著的正统宗室,只要在春狩场上稍稍展露风头,便足以让那些本就不够坚定的眼睛,从莫非身上移开,再慢慢落到宜平王那边去。
“......陛下果然洞若观火。”
叶惊澜对他如今的聪慧越发感到惊异。别说齐敏以前是那副纨绔样子,就算是从小培养、潜心历练的世家子弟,也鲜少有人能在十七岁就有这样的眼界和见地!
他在南离到底经历了什么?竟蜕变得如此彻底!
眼见叶惊澜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莫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照着齐敏原来的样子演——骄纵跋扈,不学无术,整天就想着怎么泡男人。
但那个家伙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超出他的底线了,他委实是做不到啊!
更何况,天机阁给他的指示是要一步步接近萧无释、取得萧无释的信任。如果他还是顶着齐敏那副骄奢淫逸、祸乱朝纲的昏君作派,只怕还不到一个月,萧无释就要让他“消失”了——被“暴毙”,或者被软禁。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不是天机阁和莫非想要的。
不过还好,他跟齐敏之间,终究还是有一块共同的自留地的。
“如今朕的马术勉强能看,可箭术那是一窍不通啊!”莫非适时皱起眉头,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等到了春狩那天,满朝文武看着朕连弓都拉不开,岂不是更让宜平王得意了?”
无论是齐敏还是莫非,在体育这门课上,都是彻底的零分选手。
齐敏是因为从小养尊处优,出门只坐马车,从没骑过马、碰过箭。而莫非就更简单了——他在现代是个社畜,骑马射箭那都是贵族课程,有钱人才玩得起。等穿越到天机阁,他更是天天干杂役的活,也没有接触的机会。
齐敏的不学无术,在某种意义上也给他打了掩护。所以之前他要请马术老师,也没人怀疑过。如今他说自己不会射箭,也是合情合理。
叶惊澜听了后,温和宽慰道:“陛下不必担忧,距离春狩还有三个月,时间十分充裕,足够陛下从头学起。”
既然聊到这里,课业结束后,莫非便跟着叶惊澜一同去往紫宸殿,打算当面请示萧无释,为自己安排一位专业的箭术老师。
恰好此时费柘也在紫宸殿内,听了莫非的来意后,萧无释还未发话,费柘的嘴就跟抹了油似的,话一沾上就往外滑,拦都拦不住。
“陛下哪儿还需要从外头请老师啊!整个北离,还有谁的箭术能胜过咱们王爷!”
“......”萧无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神中明晃晃写着“你这嘴快的毛病再不改就滚回边境”。
费柘被这一眼瞥得瞬间闭紧嘴巴,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把自己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叶惊澜为了给他解围,温和一笑,接过话头:“不错。阿释曾连夺三届春狩魁首,是先帝亲口御封的‘北离第一弓’。论起箭术,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真的?!”莫非眼睛一亮,可目光触及萧无释那张清冷淡漠的面孔,那点光亮又缓缓熄灭。
他将所有的雀跃压回去,重新换上一副懂事又识趣的笑容:“萧卿日理万机,哪里有空教朕习箭。这般大材小用,实在不妥。朕还是另请一位老师......”
声音越说越低,笑意却还撑在脸上。像是一个知道自己不配要糖吃的小孩,提前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萧无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每日申时,臣可抽出半个时辰。”
莫非当场怔住。
他这是......答应了?
一股滚烫又柔软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将莫非整个人包裹住,连脸颊都在微微发热。
明明在心底反复告诫过自己——不要动心,不要自作多情。萧无释所有的温和与迁就,都只是在尽一个臣子的本分,并不是对他的偏爱。
可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只要稍稍卸下冷硬,莫非心底筑牢的所有防线,就会轰然崩塌。那些被他死死压抑的欢喜、期盼、甜蜜,就会一股脑儿地往外冒,让他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叶惊澜见萧无释答应了,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光,顺势得寸进尺地开口提议:“许久没见阿释你开弓射箭了,不如趁此机会,给陛下展示展示?”
“......”萧无释无可奈何地瞥了他一眼。叶惊澜回以一派温和无害的笑容,让人连火都发不出来。
莫非站在一旁,将二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
方才温热的心瞬间凉透。像一堆滚烫的炭被泼了满满一盆冰水,“呲”的一声,浇得半点火星子都不剩。
他终于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横亘在自己面前的差距。
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永远端着一副高岭之花的姿态,淡漠、疏离,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戒备,仿佛不带一丝烟火气。
可唯独面对叶惊澜,他会不一样。
只有叶惊澜,可以肆无忌惮地当众打趣他、调侃他,可以随意打破他周身的冷硬壁垒。也只有叶惊澜,能让那双素来无波的清冷眼眸里,泛起无奈、宠溺这般鲜活又真实的情绪。
在旁人面前,萧无释是手握权柄、威严冰冷的摄政王。可在叶惊澜面前,他才像一个有血有肉、会笑、会无奈的普通人。
莫非还听禄安提起过,萧无释的定王府和紫宸殿,只有叶惊澜可以随意出入。
他们二人年岁相仿,均未娶妻,漫长岁月里,身边始终只有彼此。如今叶惊澜入宫授课,更是夜夜宿在紫宸殿里,朝夕相伴,寸步不离。
莫非还记得有一次傍晚,他去紫宸殿找萧无释,隔着半掩的殿门,无意间撞见的一幕——萧无释将叶惊澜从素舆中拦腰抱起来,轻稳地放到床榻上,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叶惊澜靠在他臂弯里,神色安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亲密......
“陛下,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几人已来到校场边,叶惊澜察觉到莫非低落沉郁的神色,眉眼间覆上几分担忧。
“......朕无碍。”
看着叶惊澜那双干净温润的眼眸,莫非心里那一丝酸涩怎么都发酵不成怨怼。
叶惊澜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他连一丝一毫的讨厌都生不出来。
他的父亲叶申被先帝处以极刑,叶氏一族满门流放、受尽磋磨,而他自己也在流放途中废了双腿。在小说里,这可是标准的反派黑化历程。换作任何人,恐怕都会心怀怨恨,恨不得让整个齐氏皇族付出代价。
可是叶惊澜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展现过任何恶意,反而一心维系北离社稷安稳,尽心辅佐身为齐氏血脉的自己,坦荡得没有半分私心。
这样一个干净、温暖又美好的人,如果他是萧无释,恐怕也会不由自主地沦陷,心甘情愿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他吧......
“......开始了!”叶惊澜轻声提醒,目光示意他看向校场中央。
萧无释终究拒绝不了叶惊澜的请求。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一袭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清劲。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身下骏马当即扬蹄奔涌而出。朔风瞬间掀起他衣袂下摆,猎猎作响,墨发随劲风肆意翻飞。整个人立于奔腾的马背上,身姿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晃动倾斜。
校场另一边,一名侍从拉动了机关。三面草靶忽然从不同方向弹射而出——一个贴着地面低掠而过,一个斜飞向空中,还有一个在中段骤然改变方向,像是被什么机关牵引着陡然偏转。角度刁钻、速度各异,根本不像平日训练时那种规规矩矩的固定靶。
莫非还没来得及眨眼,萧无释已经动了。
他左手执弓,右手自箭囊中拈出白羽箭,指尖轻旋,箭镞转瞬搭扣在弓弦之上。抬臂、拉弓、挽弦,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力道尽数凝聚于指尖弓弦。
嗡——
弓弦震颤,锐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瞬息掠过长空。
弓弦震响只有一声,却有两点白羽同时飞出,仿佛一箭分作两路——第一支贴着地面疾驰而去,精准穿透那面低空掠过的草靶中心。第二支划出一道略高的弧线,直追上空中飞旋的靶面,“笃”地一声稳稳钉入红心。
而第三支箭,已在第二支箭离弦的同一瞬搭上了弓弦。他没有停顿,也无需刻意屏息瞄准,目光只在那面骤然变向的草靶上极快地扫了一下,拇指一松——
第三支箭穿过前两支箭扬起的漫天草屑,以一条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弯了过去,追着那面即将落地的草靶,在它坠地之前的最后一刻,穿过靶心,将它死死钉在后方的木桩上。
三箭。三靶。箭箭正中红心。
骏马绕场奔了一周,缓缓收步。
萧无释收弓垂落手臂,气息平稳无波,面上神色淡漠如常,仿佛方才那场惊艳绝伦、行云流水的骑射,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打发时间的消遣。
风拂过他清冷眉眼,褪去了朝堂的威严冷厉,多了几分沙场淬炼出的凌厉飒然,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旁的费柘看得满眼敬佩,下意识低低赞叹一声:“......好箭法!”
叶惊澜眼底也漾着浅浅笑意,是全然熟稔又笃定的从容,仿佛早已见惯他这般所向披靡的模样。
唯独莫非站在原地,看得整个人都怔住了。
该死的萧无释.......
不要再散发魅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