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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选一种死法 哪怕牺牲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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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别人在泥地里滚得一身灰扑扑的时候,他顶着一张白净的小脸蹲在路边,睫毛长长的,眉眼透着忧郁的阴柔美,像是哪家走丢的小少爷。
所以育尊长老当年在一群脏兮兮的半大孩子里一眼就相中了他。
天机阁挑细作有两种路子。
一种是越平庸越好,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比路人甲还路人甲,适合长期潜伏。
另一种则是长相极其出众,这样才能被达官贵人看上,带进府里当个宠妾、歌姬、书童什么的。
莫非就是后一种苗子,且属于长势喜人的那种。随着年龄渐长,眉眼长开了,骨相也撑起来了,瘦是瘦了点,但那股子阴柔清冷的劲儿反而更衬他。
最要命的是他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下垂,瞳仁又黑又亮,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明明只是正常看着你,却总给人一种含情带怯的错觉。
天机阁上上下下没人能对着那双眼睛超过三息不晃神——连秘尊那个看了一辈子人、冷漠得跟石头似的老头子,每次跟莫非说话都下意识把目光挪开半寸,生怕多看两眼心软。
这么多年,天机阁也不是没打过莫非的主意。好几次都有人提议把他送到北离好男风的高官床上去。但每次都卡在了同一个问题上。
——他太蠢了!连最基本的暗线联络都不会。就算混到高官身边去,情报传不回来有什么用?
事实上,五年前的莫非是真的蠢。但自从这具身体换了个魂之后,现代打工人莫非就是故意装蠢的了。
他可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崆峒直男,要是不表现的蠢一点,他就要被送到男同床上当玩物了!这叫他怎么能接受!
所以这五年他勤勤恳恳地装傻充愣,学什么忘什么,教什么不会什么,连收尸都收得比别人慢半拍。
效果拔群。长老们提起他就叹气,谁也没再提送他出去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完全是撞大运——北离那个质子齐敏,跟莫非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在这个易容术还停留在“贴胡子画痣”水平的年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把天机阁的四位长老激动坏了。
再怎么是庶子,那也是皇孙啊!他这一趟回去,大摇大摆就能进北离的皇宫,身边围绕的全是北离最顶层的掌权者。
想他们苦心孤诣,费尽心思,也只能在一些不入流的朝臣家里安插些歌姬书童,听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偶尔有能打入皇宫的顶尖细作,也被萧无释建立的“鉴影司”一个个拔除了。
如今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萧无释再怎么聪明,又怎么会想到,世间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机会本人是个废物。
距北离来接质子还有三天时间。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天机阁对莫非展开了惨无人道的突击培训,强度堪比高考冲刺班,辅导老师还是四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变态老头。
第一课,背质子的生平。
质子名叫齐敏,北离皇帝第八子齐永康的庶子,在皇孙里排第二十九位。他父亲齐永康的生母是宫里一个小宫女,早早的就去世了。齐永康没背景没靠山,在老皇帝的八个儿子里属于最没威胁的那一档。
但有意思的是,越没威胁的皇子反而越讨哥哥们喜欢。八王爷府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吃喝玩乐样样不落。齐敏虽然是庶子,但好歹挂着皇孙的名头,锦衣玉食不差。哪怕是到了南离当质子,南离也是不敢怠慢这位爷的。
“两个时辰内背完。”秘尊长老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
莫非盯着那摞比《辞海》还高的纸,恍惚间回到了大学期末考的前一晚。他也曾这样面对一整本没翻过的教材,也曾这样绝望地问过同样的问题——
“老师,能不能划个重点?”
秘尊长老充耳不闻,转身又从架子上抽出一卷册子,封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北离皇族仪轨考》。
“第二课,贵族礼仪。”
齐敏是在北离长到十四岁,才被送到南离来的。北离皇室的规矩、礼数、吃穿用度的习惯,他都刻在骨子里了。
想让一个从小在天机阁扫地擦桌子的杂役去替代他,难度确实高,但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在你的身份是个皇孙,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对你行礼,你只需在见到长辈时行礼——”
育尊长老亲自示范:“先学最基本的——揖礼。皇室晚辈见长辈,行揖礼,弯腰至半身,双手交叠于胸前,目视下方,不可直视。你来一遍。”
他比秘尊长老有耐心,但架不住莫非的榆木脑袋。半炷香之后,耐心最终也被耗尽了。
“腰太低了,你这是在鞠躬还是在上坟?抬高一点。”
“太多了,你这是在点头还是犯困?再低一点。”
......
第三课,暗语。
就算莫非混进北离皇宫了,不会往外传消息也是白搭。
时间太紧,太复杂的暗语莫非那脑子根本装不下,四个长老只能挑最简单的教——鸟鸣虫哨、水流传信、接头暗号。这些东西莫非在阁里干了十年杂役,耳濡目染也听过一些,理论知识勉强算个半吊子,只是实操的话——
他撅起嘴,憋足了劲儿学了一段夜莺叫,回头眼巴巴看着秘尊:“长老,这是不是‘有人来了、快往东跑’的意思?”
秘尊沉默了三秒,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有人来了,快脱裤子’。”
莫非:“......”
教到天边泛白,莫非的上下眼皮跟涂了胶水似的,怎么也撑不开。
他往桌上一趴,声音虚弱得像快断气:“长老,求你们了,让我睡会儿吧。不然我这个状态,北离的人一看——质子怎么跟快猝死似的......”
四个长老也有些熬不住了,个个老脸发青,于是大发慈悲让他去睡一个时辰。
等长老们走后,莫非猛地睁开眼睛。
想让我去北离送人皮?做你的春秋大梦!
天将亮未亮,正是人最困的时候。天机阁的后门守卫强撑着精神倚在门口。
莫非从怀里掏出一瓶迷药——在天机阁干了十年杂役,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比谁都熟,顺手牵羊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他堵住自己的鼻子,将迷药往守卫的方向轻轻一吹。
不过两息,就见那守卫晃了晃,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自由的大门就在三步之外。
莫非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
“小非非......”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慢悠悠的,轻飘飘的,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你不是说,生是天机阁的人,死是天机阁的鬼吗?”
***
莫非是被痛醒的。
腹部传来一阵烧心的剧痛,像有十几把钝刀在里面同时翻搅,肠子拧成了麻花。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恨不得把手伸进肚子里把内脏全掏出来。
他满头冷汗,勉强睁开眼,视线模模糊糊地扫过去。四个长老齐刷刷坐在厅内,旁边还站着一个戴白面具的年轻人。
青、玄、朱、白中的玄相和白相,出于隐藏身份的需要,平日很少以真面目示人,出任务的时候都是戴着面具。
但眼前这位——他太熟了。那修长挺拔的身材、嚣张站立的姿势、微微歪头的角度,化成灰他都认得!
刑尊长老手下,专掌抓捕叛徒的白相门主——
应缉风。
“姓应的!你给我吃什么了......”莫非捂着肚子,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应缉风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得过分的脸。
这张曾被莫非评为“天机阁第一BKing”的脸,此刻却挂着欠揍的笑容。他蹲下来,捏开莫非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丸,语气像是在喂一只不听话的猫。
“小非非,你说你跟长老们玩什么花招呢?这下吃苦头了吧......乖,咽下去,一会儿就不疼了。”
药丸入腹,过了一会,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果然慢慢退了下去。莫非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刑尊长老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宣布:
“这叫‘噬月催心蛊’。蛊虫已经在你体内了,从今日起,每隔一个月发作一次。发作时,如万蚁噬心、千刀刮腹。我们每月会派人给你送一次解药,但这解药只是让蛊虫暂时沉睡,过一个月便会醒来,周而复始。要是你敢有二心......”
莫非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在天机阁亲眼见过他们怎么用蛊虫控制那些细作——他当时还庆幸自己只是个杂役,够不上被下蛊的资格。
“如果......没及时拿到解药呢?”他哑着嗓子问。
刑尊长老的回答毫不留情:“发作六个时辰后,若无解药,蛊虫破肚穿肠,你必死无疑。”
“......”莫非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蹄子踩得他脑子嗡嗡响。
死就死吧,他又不是没死过。但死之前还要人痛上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看虫子一点点地把肠子啃穿??!
北离和南离,真不愧是同一个祖宗遗传下来的变态基因,一个剥人皮,一个养蛊虫。
你俩但凡把这些折磨人的心思分一半用在搞建设上,离国早统一八百回了!!
莫非忽然很怀念雪崩。真的。那种从天而降、一秒毙命、干净利索的死法,现在想来简直是奢侈品。他当时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从今以后,你的代号是‘寒鸦’,天机阁的天级玄相。”
秘尊长老在一旁说着他一贯的台词,语调不带一丝起伏:“若不幸暴露,你若不想受苦,就立即自裁。你要记住天机阁的宗旨——”
“宁可牺牲性命,绝不出卖组织。”
方才的剧痛还历历在目,莫非垂下眼眸。
“我记住了......”
我莫非的宗旨是......
哪怕牺牲性命——也要出卖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