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头号情敌 纯爱小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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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也是在吾幼堂吃的。膳食区是一间宽敞开阔的大厅，屋内整齐摆放着十余条长木桌，每条长桌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落座。
今夜餐桌上菜品丰盛，酸甜入味的糖醋排骨、油润软糯的粉蒸肉香气四溢，清炒时蔬翠色鲜亮，炖得酥烂的萝卜肉汤冒着热气。主食除了米饭之外，还有孩子们心心念念的馄饨。
孩子们数量不少，举止教养却极好。没有莫非想象中学校食堂的争抢喧闹，这些半大的孩子依序净手、安静落座，等到师长动筷之后，方才一个个地拿起筷子。
萧无释坐在莫非身侧，说：“粗茶淡饭，陛下请勿嫌弃。”
莫非摇摇头：“怎么会！”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吃得最温馨、最有烟火气息的一顿饭。
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大厅里除却碗筷轻碰的声响，格外安静，偶尔飘来几声孩子们压抑不住的细碎笑声。
莫非心里一片柔和。
长桌宽大，菜品摆放得远，莫非只能够得着身前几碟菜肴。萧无释看在眼里，抬手伸过长桌，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
“臣记得陛下偏爱甜食。”
莫非脸颊泛起浅浅的热意，咬下一口排骨，甜润的滋味自舌尖漫开，一直淌进心底。
正当他心神荡漾、被萧无释突如其来的温柔搅得如坠云端之际，厅门外忽然响起一道高高扬起的人声：
“叶先生回来了——”
话音落下，如同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原本静谧的大厅一下子活络起来。埋头吃饭的孩子们纷纷放下碗筷，一窝蜂朝着门口涌过去。
莫非刚想开口问问萧无释，这位“叶先生”是什么人，转头却见萧无释倏然起身，眉眼间漾开一抹明晰的喜色。
这种鲜活炽热的情绪，是莫非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
一名小童推着带轮的木质素舆慢慢走进大厅。素舆上坐着一名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肤色是那种透不进血色的苍白，指尖搁在扶手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病气。
可这一切，都掩不住出众的容貌。
他眉目柔和，鼻梁清隽，唇线温润，一双眼眸干净澄澈，像是浸在温水里，自带一种超然出尘的气质，仿佛不沾染俗世风尘的仙人。
莫非望着他，忽然想起当年读曹植的《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他那时还想，什么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这样的句子。
如今看着眼前此人，那些华丽到近乎虚浮的辞藻，那些缥缈得近乎玄幻的形容，一下子有了具体的形象。
萧无释快步走上前，屈膝下蹲，与素舆上的人视线平齐，伸手稳稳握住对方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阿澜......”
莫非怔怔看着这一幕。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萧无释如此不加掩饰地流露情绪。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不会对旁人笑......
那位唤作“阿澜”的男子抬眸望向萧无释，目光温煦如水。一开口，嗓音清浅柔和，竟比他的容貌还要动人。
“阿释，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阿释......
独一份的亲昵称呼落入耳中，莫非像是被人灌了满满一口芥末，呛得他鼻子眼睛都生疼。
这时叶惊澜也留意到一旁的莫非，小童轻轻推动素舆，缓缓上前。在看清莫非样貌的刹那，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随即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草民叶惊澜，拜见陛下。身有残疾，无法跪拜，还望陛下恕罪。”
莫非心中亦是一惊。对方一眼就能认出自己，说明从前他跟齐敏有过交集。
他连忙开口：“叶先生不必拘礼。”
叶惊澜直起身，望向他的目光里略带几分探询，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没有半分冒犯。
萧无释自然地接过他身后小童的差事，亲自扶着素舆把手，将叶惊澜推至餐桌边。
“可曾用过晚膳？”
“路上已经吃过了。”
“无妨，你本就身子孱弱，再多吃一些。”
叶惊澜无可奈何地笑了，眼神里尽是温意。萧无释亲自取来碗筷，细心为他盛好米饭，接连将桌上各色菜肴尽数夹进他碗里，又盛了一碗汤放到他手边，细致而周到。
莫非低头看向自己碗里那块还没吃完的糖醋排骨，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用完晚膳后，萧无释命人先送莫非回宫。自己则陪着叶惊澜回了宫外的定王府——这是先帝赐给萧无释的宅邸，离皇宫不远，只是因这段时间朝中事多，所以萧无释很少回去居住。
返程的马车上，莫非沉默坐了许久，想起今天早上萧无释那句“臣已有倾心之人”，心里更像是打翻了个醋坛子，难受的要命。
他终究没忍住，转头问一旁的禄安：“摄政王对叶先生，一直都这么特殊吗？”
禄安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是了。摄政王与叶先生的情谊，旁人根本比不了。”
借着这个话头，莫非从禄安嘴里套出了两人的过往。
原来叶惊澜就是当年主张新政变法的叶申的儿子。叶申与萧无释的父亲萧冀是至交好友，萧无释十岁以前，大半时光都是在叶府度过的，跟着叶申学习朝堂政事、权衡局势，和年纪相仿的叶惊澜一同长大，是真正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亲挚友。
后来朝堂生变，叶申遭南离细作陷害，叶家满门被流放。也就是在那段颠沛流离、缺衣少食的苦寒路上，叶惊澜染上了重风寒，引发持续高热。寒邪侵入经络、沉于腰腿，气血凝滞不通。起初只是双腿发麻、发软无力，短短数日便迅速恶化，下肢知觉与力气尽数流失，彻底失去了站立行走的能力。
四年后，萧冀查清真相，为叶家平反，第一时间将流放之地的叶惊澜接回萧家照料。萧无释更是待他如珠似宝，遍寻天下名医为他治疗腿疾。可当初病情耽误太久，下肢经络早已不可逆损伤，再好的医术也无力回天，叶惊澜自此终身离不开素舆。
虽然遭遇重重磨难，叶惊澜却完美继承了父亲的治世才干。他虽身有残疾、未能入朝为官，却是萧无释最信任、最倚重的首席谋士，无数关键决策都出自他手。三个月前三皇子逼宫谋反，整件事疑点重重，叶惊澜便是外出暗中追查幕后真相，今日才终于返回幽都。
听完这一整套前因后果，莫非总算明白，难怪萧无释面对叶惊澜时，会流露出那般独一无二、毫无保留的温柔。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年少离散，历经波折，久别重逢，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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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口气，他忽然又想起——叶惊澜刚才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恐怕不只是见过一面那么简单。
莫非心思一转，状若无意地对禄安说道：“说起来，朕与叶先生也许久未见了，要不是他坐着素舆，朕几乎都认不出来......”
这话一出，禄安瞬间紧张起来，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陛下难道还没忘记上次的教训？以后可千万不要再为难叶先生了！不然，就算您如今贵为九五至尊，摄政王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您......”
莫非心头一紧，再次以“记性不好”为由继续套话。而禄安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心态炸裂，差点破口大骂。
原来齐敏当年对萧无释死缠烂打时，一直把与萧无释最为亲近的叶惊澜视作头号情敌，一心要把他往死里整。
有一次，叶惊澜从吾幼堂授课返程，必经一段下坡路。齐敏提前派人在路面撒满了圆润细小的滚珠。当时小童推着叶惊澜的素舆经过，车轮碾过滚珠瞬间失控打滑，整架素舆直直冲下坡道，叶惊澜整个人摔进了路边的小河里。
他本就体弱多病、腿脚不便，落水之后更是凶险万分。幸好路过的行人及时跳水救人，才捡回一条命。
事发之后，萧无释震怒到了极致，提剑就要去八王府砍了齐敏。最后还是叶惊澜拖着病体，百般劝说、拼命阻拦，才压下了这场风波。而这件事也是萧无释下定决心，把齐敏送去南离当质子的直接导火索。
莫非听完之后，在心里把齐敏骂了八百个来回。
合着齐敏以前仗着身份，到处惹是生非、干缺德事，最后所有的烂账，所有的恶果，全都算在他头上。
他这哪里是顶替身份当皇帝，分明是来替他背黑锅、给他擦屁股的大冤种！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头号情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