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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从前种种 这特么是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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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天机阁这场声势浩大的营救,终究以彻底的溃败落了幕。
萧无释留在原地收拾残局,一面命人清点刺客尸首、追查活口,一面安排人先护送莫非和慕顺回宫。
玄甲卫分作前后两列,将二人严密地护在中间,一路沉默无言,只余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
走到内苑岔道口,二人即将分别之时,莫非忽然停住了脚步。
“慕顺。”他唤了一声。
慕顺回过头来,脸色仍旧白得像纸。不等他开口,莫非已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方手帕,走到他面前,用帕角仔仔细细地替他揩去溅在颊侧的几点血迹,动作轻柔。
“今夜你也吓着了。”莫非的声音放得很轻,“回去别多想,早些歇息。摄政王那边,朕会替你解释——只说那些刺客与你毫无干系,你也是无辜受了牵连。”
慕顺的眼眶瞬间泛了红,“敏哥儿,你待我实在太好了,我......我......”
莫非强忍着内心的鄙夷和愤怒,面上挂着温和而妥帖的笑意。
帕子缓缓擦过慕顺的眼角、面颊,最后极轻极慢地蹭过他的唇瓣——像是在完成某种无声的仪式。
直到将那张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莫非才收回帕子揣入袖中,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着乾元殿的方向走去。
当卞涛跟他说——若救不出慕顺,便就地格杀时,彼时莫非心里尚有一丝不忍。
一来,慕顺毕竟才二十岁,生活作风虽然不好,但还不至于给他判死刑。莫非的心底仍存着一线侥幸,盼着天机阁能顺顺当当把人劫走,各归各位,谁也不必脏了手。
二来,他从来没有杀过人。
哪怕在天机阁那些年,同批训练的细作被逼着互相搏杀,血溅满地、惨叫连天,不管是原主还是穿过来的莫非,都始终握不住刀,下不去手。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当他是没用的废物,他也乐得做那些端茶递水、抄书传信的杂活。
他无力撼动天机阁的规则,但至少,他也不愿沦为被驯化的杀人工具。
可是今夜,一切都变了。
回到乾元殿时,殿内炭火烧得正旺。莫非屏退内侍,独自站在灯下,从袖中掏出那方手帕和一个小瓷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帕面上洇开的暗褐色血迹,将它递向跳动的火舌——丝绸瞬间蜷缩、发黑、卷边,最后化作一小撮焦脆的灰烬。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砚台,朝那个装着“安寐”的小瓷瓶狠狠砸了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瓷瓶砸得粉碎。他将那些碎屑也一并倒入炭盆,拨了拨炭火,看着它们被红热的炭粒吞没、掩埋,再翻搅两下,便什么痕迹也看不出来了。
做完这一切,莫非站了一会儿,才像往常一样唤人备水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坐在榻边散了发髻。他正要熄灯安寝,殿门却被推开了。
夜风裹着寒气钻进来,萧无释立在门口,一身墨色衣袍还带着夜露的微凉与淡淡的杀伐气。
莫非心下一凛,定了定神,连忙起身上前,强作从容地询问后续情况。
萧无释眉目清冷,简单利落叙述了结果。
一共擒获十六名刺客。其中十人伪装成入宫献艺的伶人,四人混在大臣随行家眷之中,还有两人藏在宫内采买的马车悄悄潜入皇宫。
若在平日,如此大张旗鼓的潜入绝难成事,但这一回萧无释有心放水,才让这么多人一口气涌了进来。
还有一名刺客——就是跟捕雨打得有来有回的那位——因为身手实在敏捷,最终趁乱逃脱了。眼下玄甲卫正在全宫大范围搜捕。萧无释放心不下莫非的安危,这才亲自赶到乾元殿来确认。
两名玄甲卫进入殿内仔细搜查一圈,确认无人潜伏,朝着萧无释轻轻摇头。
莫非抬眸浅笑,语气松弛:“朕方才一直在内室,一切如常。”
萧无释颔首,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静静停留片刻,像是确认他安然无恙,方才放心,转身准备离开。
“萧卿.......”莫非短暂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他:“朕想问问......那些刺客,下场如何。”
萧无释也没瞒他:“一人被慕顺刺伤毙命,七人咬毒自尽,余下尽数活捉。”
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派出来的死士大多在齿间藏有毒药。玄甲卫第一时间试图掰开他们的嘴、抠出毒囊,仍有七人动作太快,毒发不过瞬息之间,救之不及。
“这样啊......”莫非低声应着,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他也清楚天机阁的行事作风——派出来的人,本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萧无释留意到他忽然低落的情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太过心软悲悯,终究容易拖累自身。北离与南离立场对立,陛下不必为这些人的死耿耿于怀。”
莫非意识到自己方才神色外露太过明显,连忙收敛眉目,解释道:“同根而生,异枝而长。我们与南离本出同族,朕又在南离待了三年,对今夜之事,还做不到泰然处之......让萧卿见笑了......”
萧无释忽然问道:“陛下这般维护慕顺,也是源于当年在南离的旧情?”
莫非闻言心头一跳,暗自揣度萧无释问这句话的用意。
是他这段时间对慕顺关心过度,引起萧无释的警觉了吗?
莫非迅速整理思绪,稳住心神,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朕与慕顺有交情不假,但朕始终是北离的皇帝,心里自然是向着北离的。那日在南望阁上,萧卿曾说,两国之间积怨深重。朕只是觉得,倘若我们善待慕顺,等他回到南离,自然会倾向主和一派。慕顺的父亲与姐姐都是厉帝身边举足轻重之人,无论两国是战是和,拉拢慕家,对北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萧无释微微一怔。
这番通透长远的权衡,连他都没有考虑过。
莫非见他神色有所松动,趁热打铁,继续表演一个帝王应有的样子——他知道萧无释最吃他这一套。
“朕知道慕顺跟萧卿说了什么......朕从前顽劣无知,做过许多荒唐事,连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堪......不过朕已经下定决心,要痛改前非!”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朕以后,一定会当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这句话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在萧无释心口炸开细密的余响。
他静静看着莫非——恍惚间,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个荒唐的齐敏终于彻底剥离开来。心底那股郁结数日的戾气,也在无声无息地消融。
齐敏在南离的那些旧事,他早就有所耳闻——彼时他的内心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那个少年在他眼皮底下一点点褪去荒唐的外壳,露出聪慧、仁善、偶尔带点狡黠的内里,竟让他不知不觉间动了真切的在意。
再次从慕顺口中听到那些细节,一想到有人触碰过那截雪白的后颈,有人尝过那双唇的温度,有人曾将那副身子压进床褥间,一寸一寸地掠夺、享用......萧无释的指尖骤然蜷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那股隐痛反而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变了的人,不止是齐敏,还有他自己。
从前他冷眼旁观齐敏的荒唐,只觉得与自己毫无干系。如今光是想象那些画面,便已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戾气。他甚至说不清那股杀意究竟冲着谁——是那些曾染指过他的人,是那个不知自爱的少年,抑或是......因这些旧事而心绪大乱的自己。
直到莫非说出那句“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萧无释才在这片混沌中抓住了一线清明。
也好。就当从前的齐敏已经死了吧。
往后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干干净净,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他的。谁也不能再碰,谁也不许再觊觎。他要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莫非见萧无释眸色幽深,半晌不语,心头不由有些发虚。他思忖着自己方才哪句话露了破绽,斟酌着开口试探:
“萧卿......不相信朕吗?”
萧无释被这句话拉回神思,目光重新聚焦在莫非脸上。灯影摇摇晃晃,落在那双微微忐忑的眼睛里,像两簇小心翼翼的星火。
他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深处,眸光也随之柔和下来。
“臣信陛下。”
莫非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底的忐忑尽数化作了明亮的笑意。
他刚沐浴完,换了一身宽松的素色寝衣,衣料柔软地贴着肩线,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热气蒸得泛粉的皮肤,如墨般的长发随意地垂落在肩颈与胸前。
褪去了朝堂上端方克制的帝王仪态,只余下少年人干净温顺的模样。
一缕湿发贴在颈侧,发尾缀着水珠,顺着肌肤滑入衣襟深处。萧无释的心尖也仿佛被那滴水珠极轻极慢地划过,痒得难以自抑。
他终究没能忍住,抬手将他那缕黏在颈侧的湿发拨开。
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藏着掌控一切的强势。温热的触感顺着发丝蔓延开来,莫名让人头皮发麻,连呼吸都跟着轻颤。
“陛下今夜受惊了。”萧无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暗哑:“明日不必上朝,安心在殿中休养便是.......”
他的手指顺着发尾滑到颈侧,又慢条斯理地往上走。指腹贴上来时,那枚玉扳指的凉意也贴着皮肤印了下来——冰与暖交叠着,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凉多一些还是烫多一些。
莫非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嗯?
什么情况这是??!
在莫非愈发惊诧的注视中,萧无释忽然毫无征兆地倾身凑近——高大的阴影毫无保留地覆下来,将莫非整个人笼在里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抽空,温热的气息拂过莫非的面颊,带着他衣袍上残留的淡淡冷香和一丝铁器余寒。
莫非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
他要吻下来了吗?要闭眼吗?可闭眼是不是太做作了——可不闭眼又——
神经!这特么是现在考虑的重点吗!!!
就在莫非心乱如麻,睫毛抖得几乎要撑不住的那一瞬间——
萧无释的脸忽然偏了过去。
薄唇顺着莫非的脸颊轻轻擦过,最终落定在他耳畔。
他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潮意,裹着低沉而缱绻的嗓音,贴着莫非的耳蜗往里渗。像夜里涨潮的海水,缓慢、不可抗拒地漫过所有防线。
“陛下......晚安。”
短短四个字,贴着耳廓炸开。
莫非的呼吸彻底停滞,只觉得半边身子从天灵盖一路麻到脚趾。
要死要死要死!!!这句话怎么被他学去了?!!
而且他也......
太会撩了啊啊啊啊!!!
直到萧无释转身离去,内室的烛火一盏盏熄灭,莫非躺进被窝里,脸颊依旧烫得厉害,胸膛里那颗心擂得像要撞破肋骨,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今夜在宴席上饮了不少酒,酒意混着方才那阵心悸与燥热,让他浑身闷得难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愣是没有半点睡意。
莫非有说梦话的习惯,晚上不喜欢有人在一旁伺候。此时口干舌燥,也只能自己起身摸黑去桌边倒水。
他刚抬手掀开床帐,脚还未落地——
黑暗里骤然伸出一只手,如鹰爪般精准扣住他的脖颈。
力道收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他窒息,又彻底锁死他所有动静,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一道低沉、慵懒,裹着危险笑意的声音,从浓稠阴影里缓缓渗出来:
“小非非,看来你当这个皇帝,是当上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