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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南离之耻 这不纯纯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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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宴席接近尾声,正是人注意力最松懈的时候。
慕顺倒是丝毫没有身陷敌国的局促与不安。他一边饮酒一边欣赏殿中翩跹的舞姬,姿态松弛散漫,时不时还给一旁的摄政王抛个媚眼。整场宴席,他比北离的王公大臣还玩得尽兴。
他身后站着两名侍卫。其中一个莫非认得,是司狱官白狸。另一个年轻人却面生,始终笑眯眯的,周身没有半点杀伐戾气,看着全然无害。
不过有白狸这样一个面善心狠的例子在前,莫非也不敢低估了他。萧无释既然只派这两个人守着慕顺,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能镇住局面。
若不设法把这两个人隔开,天机阁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正好这时慕顺起身,要出去更衣。莫非也顺势走下御座,脸上带着刻意伪装的醉态,脚步虚晃地上前一把拽住慕顺的胳膊。
“慕顺!好兄弟!朕与你同去......”
慕顺本就与齐敏厮混惯了,此刻又酒意上头,完全没有多想,顺势抬手勾住莫非的肩膀。两人姿态亲昵,嬉笑着并肩离席。
萧无释的视线落在二人交叠的手臂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翳。
但他终究没有出言阻拦,静静目送他们走出殿门。
两人并肩踏出景和殿内殿,沿着夜色笼罩的雕花游廊,缓步走向西侧专供官员更衣的官房。白狸与那名年轻侍卫紧随其后。
走到官房外,莫非借着酒意停下脚步,佯装不耐地挥了挥手:“朕解手你们也跟着做什么!有你们看着,朕尿不出来——走开走开!”
白狸和那名年轻人对视一眼,毕竟是皇帝发话,二人依言退到门外,背对着房门守在廊下。
景和殿的御用官房一共有三间,每间都宽敞通透,屋内燃着熏香,案上整齐摆放着净水、锦帕等用品。为了通风,每间房都开了两扇推窗,晚风顺着窗缝悄悄灌入,带起一丝微凉气流,也为暗处蛰伏的人留了出入口。
慕顺对即将到来的波澜全然没有察觉,只当齐敏仍旧如从前一样亲近自己,心里也不禁情动,正想好好与他温存一番。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那人脸上戴着傩面,动作轻捷如夜枭,一把扣住慕顺的手腕,压着极低的嗓音急促道:“慕少爷!我是南离天机阁的人!快跟我——”
最后一个“走”字尚未落地,一道细碎的破空锐响猝然撕开空气!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门外暗处射入,速度快得肉眼难辨,精准钉入那人的左腿膝弯穴位。
“啊——!”
凄厉的痛呼骤然卡在喉间,剧痛像烧红的铁条瞬间贯穿整条腿。那人左腿瞬间失力,重重砸在砖地上,整个人剧烈抽搐,五指痉挛着松开慕顺的袖子。
下一瞬,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白狸跨步而入,嫌弃地挥挥手:“在官房里藏这么久,也不嫌臭的慌。”
他的话音落下,官房两侧的阴影里再度窜出两道身影——同样戴着面具,身形鬼魅,杀气森然,直扑白狸而来。
莫非本想趁着他们缠斗的空隙,带着慕顺往游廊偏僻的地方逃走,才迈出两步,又是两道银芒破空闪过,毒蛇般精准地咬入那两名刺客脖子上的穴道。两名刺客身躯一僵,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挣扎之力。
白狸看着地上倒地的人影,顿时气闷地回头瞪向门外:“捕雨,你好歹留一个给我收拾啊!”
门外那年轻男子倚着廊柱,眉眼弯弯,漫不经心地摊了摊手:“谁让你出手慢呢?”
莫非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他早就知道萧无释手下暗卫实力强横,也料到天机阁的此番硬闯凶多吉少。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双方的战力差距竟然悬殊到这种地步!
这哪是救人?这不纯纯送人头来了吗!
就在这时,又有两道身影从屋顶凌空跃下!其中一人身姿峻拔,黑衣猎猎,手握一柄柔韧软剑,剑身泛着冷冽寒光。
捕雨指尖捻动,数枚银针破空而出,直取要害。那人身法极快,手腕翻转,软剑在身前飞速旋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铮铮铮铮——”几声金铁交击的脆响接连炸开,银针尽数被剑身格挡弹射回来,带着加倍的速度反扑捕雨的面门。
捕雨足尖猛点地面,整个身子侧翻出去,鼻尖几乎贴着银针堪堪避过,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战意。
“总算来了个像样的!”捕雨唇角一勾,笑意里满是兴奋的嗜血:“看来天机阁也不全是废物——这才有意思!”
宫灯昏黄的光晕下,莫非终于看清了那道修长凌厉的身影,瞳仁骤然一缩。
怎么把他也派来了!
转瞬之间,两人已缠斗在一起。软剑翻飞如蟒,招招刁钻狠辣,直劈要害。捕雨身形飘忽不定,银针、短刃交替出手,攻防兼备。两人身法极快,残影交错,剑锋破空的锐响、兵刃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招招搏命,打得难分难解。两人越打越远,瞬息间便缠斗着掠出官房,消失在夜色深处。
“捕雨,别贪玩!保护好陛下!”
白狸厉声喝止,可那家伙早已杀上了头,哪里还听得进半个字。
局势再度失控,越来越多的天机阁刺客从廊柱后、花木阴影里窜出,面具森然,层层围拢而来。
白狸无暇他顾,只能牢牢将莫非、慕顺护在身后,一步步退至游廊开阔处,一人独挡数名刺客围攻,刀光剑影密如急雨,他的防守渐显吃力,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战局胶着、防线将破的瞬间,游廊另一头骤然传来整齐沉稳的甲叶摩擦之声。
萧无释一身墨色蟒袍,立在夜色与灯火交界处,眼底寒光沉静。玄甲卫列队奔涌而来,铁甲寒光映着廊下灯火,肃杀之气瞬间碾压全场,牢牢锁死所有退路。
慕顺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紧紧躲在莫非身后,把他当成唯一的保命屏障。
混乱中,一名身手格外矫健的天机阁刺客连劈三人,硬生生撕开玄甲卫的封锁,快步冲至近前,一把攥住慕顺的手腕,发力将人拖拽带走。
那人一手拉着慕顺,一手持剑格挡四周攒刺而来的兵刃。同伴们四面掩护,边打边退,直往西面撤——景和殿与皇宫西门相距不远,此时正值宴毕,群臣家眷们鱼贯出宫,只要冲到西门搅起混乱,便有脱身的可乘之机。
莫非有心要帮他们突出重围,顺势装作极度慌乱的模样,抱着头东躲西窜,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
“救命啊——”“护驾——”“要砍到朕啦——”
慕顺的安危固然要紧,可陛下的性命更是重中之重!周围的玄甲卫听见皇帝呼救,当即调转方向,围拢过来层层护在莫非身侧,瞬间抽空了慕顺身边的防卫。
护卫一分散,那名刺客眼中精光乍现,拽着慕顺就要纵身撤离。
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未曾料到,变故陡生。
慕顺余光瞥见那人腰间斜插的短匕,眼底狠色一闪,抬手迅猛抽出匕首。那人只当他是慌乱之下想要自卫,全然未曾设防,依旧发力拖拽他前行。
下一瞬,慕顺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那人后背要害!
“啊——你——!”
刺客浑身剧烈一震,动作骤然停滞,面具下的双眼猛地圆睁,盛满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慕顺趁他力道一松,狠狠甩开那只钳制自己的手,踉跄着连退数步,脸色惨白,语气却带着恼怒:“谁要你们多管闲事来救我!惹怒了北离,我还有命活吗!”
莫非站在几步之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喊叫都忘了。
慕顺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回北离的阵营里,满是后怕地低声抱怨:“明明拿烟津渡来换就好了......这群蠢货,非要硬闯送死,简直是要害死我......”
那个被刺穿后背的刺客踉跄跪倒,鲜血从他身下漫开。他的气息已经断断续续,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慕顺的背影,眼底像燃着一团黑火。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底挤出一声嘶哑至极的怒吼:
“南离之耻——!你这贪生怕死、卖国求荣之徒——!我杀了你——!”
他挣扎着举起那把染血的短刃,拼尽残力朝慕顺的方向扑刺过去。
可那道利刃还未到慕顺跟前,一道寒光便从斜侧方倏然劈落!一名玄甲卫手起刀落,直接斩断了他挥刃的那条手臂。
断臂落在青石上,发出一声闷重的钝响。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咫尺之外的莫非的脸颊上、衣襟上,温热而黏腻的触感无比清晰。
莫非怔怔伫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名天机阁刺客重重栽倒在地,断臂处的血流漫过青石地面,迅速染红了一大片。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瞪着慕顺的方向,瞳孔里最后一缕光亮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直到那双眼睛彻底不动了。
后续赶来的玄甲卫层层合围,在人数的绝对压制下,残余的天机阁刺客再无反抗之力。有人被当场制服,有人负伤倒在血泊之中,混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风从廊下灌过来,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莫非感觉一股温热正顺着他的下颌慢慢往下淌。
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又垂眼瞥见自己袖口上那片正在渐渐变深的暗色,然后缓缓地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