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皇帝特权 朕就是想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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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荀钰的课堂上，莫非望着他那张好看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思考几个问题。
萧无释是不是故布疑阵？慕顺到底在不在皇宫司狱里？
要想弄清楚这个问题，他就得想办法再进一趟司狱。可慕顺的事在朝堂上是没有过明路的，他只能装作不知情。既然不知情，又有什么理由往司狱跑呢？
就算慕顺在司狱里，天机阁也是绝对闯不进去的，来了也是白白送死。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慕顺从里面弄出来？
卞涛告诉他，这个慕顺，跟齐敏还是旧相识。齐敏在南离为质那几年，常与当地权贵子弟厮混，这个慕顺也是其中一员。
能不能利用这层关系，把他从司狱里提出来？至少换到一个守卫没那么森严的地方。
还有那瓶“安寐”——他要怎么做才能既保住萧无释的性命，又让天机阁相信他已经下了手？
莫非觉得自己像个被两头扯住的线头，哪边都在拽他，哪边都不能断。
尤其是萧无释这边，还是他自作多情舍不得断......
“啊......”莫非长叹一声趴在桌上，感觉脑子快要炸了。
“陛下有烦心事？”荀钰忽然放下书，喝口茶润了润嗓子。
莫非懊恼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在先生面前不该说太多，只含糊道：“这几日朝中事多，朕有些学不进去。”
荀钰没有追问，只搁下茶盏，像是不经意地换了话题：“臣为陛下讲一则旧事可好？”
这时候的人劝谏都是老路子，先举个历史上的小故事作例子，再挑明自己想要表达的主题。莫非已经习惯了。
“先生请讲。”
荀钰于是给他讲了北离第二任皇帝临帝的一则旧事。
临帝有一次午休醒来，不知何故，在殿内摔了茶盏，踢翻了书案。宫人吓得跪了一地，无人敢上前。正逢大臣程星入宫觐见，见满地狼藉，便问临帝因何事动怒。
临帝仍在气头上，冷声道：“朕乃天子，想发怒便发怒，难道还要向你解释？”
程星道：“陛下今日在这里摔了茶盏，明日便有臣子揣度您的喜怒，后日便有官员为了迎合您的喜好，自作主张地替您生气、替您发落。天子一怒，起初只是一盏茶的事，传到天下人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整座朝堂的风向。”
临帝沉默了一会儿，程星又道：“臣不是在劝陛下不要发怒，而是劝陛下，天子当喜怒不形于色。当下面的人完全看透了陛下，他心里就不会再有畏惧。他知道您什么时候会心软、什么时候会动摇、什么时候会退让——正所谓‘君无见其所欲，君见其所欲，臣将自雕琢；君无见其意，君见其意，臣将自表异。’陛下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整个国家的动向，不可不慎。”
临帝听完他的劝谏之后，果然平静了下来。
荀钰说完看着他：“陛下，您可明白了？”
莫非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朕明白了......”
荀钰等着他继续说“天子情绪不能外露”，谁知莫非猛的站起身，眼神清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贝。
“原来天子做事，是不需要解释的！”
萧无释在去司狱的宫道上，远远便看见禄安在门口急得直跺脚。他快步上前，问：“陛下呢？”
话音刚落，门内忽然跳出一个人影，叉着腰闪到他面前：“朕在这！”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底气，像是给自己壮胆。
萧无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微微皱眉：“这不是陛下该来的地方。”
“一连几日没见到萧卿，第一句话就是责备吗？”莫非哼了一声，下巴微抬：“萧卿还没向朕行礼吧？”
禄安：“......”陛下您别说了行吗？奴才不想殉葬啊！
萧无释沉默了几息，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最终他还是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臣萧无释见过陛下。”
莫非表面：“嗯......萧卿平身。”
内心：他再不跪我就给他跪下了！
听完荀钰的那则故事后，莫非忽然意识到了他长久以来忽略的一件事。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当作一个随时可能暴露的细作，出于对萧无释的畏惧，谨小慎微，畏首畏尾，做什么事都要想一个合理的借口，生怕萧无释怀疑到他身上。
可是他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北离的皇帝，虽然没什么实权，但至少萧无释尊他为主，面子上就要让他这个皇帝过得去。
既然是皇帝，那他总要有一些皇帝的特权嘛！
莫非清了清嗓：“萧卿曾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整个北离，就没有朕不能踏足的地方。朕来这里，有什么问题？”
萧无释看着他，没有反驳：“臣是想问，陛下为何而来？”
莫非挺直了身板：“朕是皇帝，做什么还需要向你解释吗？”
禄安：“......”奴才先走了，回去准备后事先.......
一道锐利如锋的目光骤然扫来，莫非脊背猛地一僵，后颈的汗毛霎时立起。他立刻清醒过来——自己做不成临帝，眼前的人也绝非程星。
只凭萧无释这一道眼风，禄安便识趣地退到十步开外。莫非这大尾巴狼也装不下去了，立刻切换了一副热络嘴脸贴上去。
“萧卿～其实就是朕这段时日一直没见你，着实是想你了。听说你常来这边，就特意来等你的......”
“陛下找臣何事？”
莫非其实很想问清楚那一晚究竟发生过什么，但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这张丰神冷峻、举世无俦的脸，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最后只能梗着脖子，像是赌气似的：“朕就是想萧卿了！想见你！不行吗！”
萧无释垂眸静静望着他。
莫非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常服，衬得他眉眼清浅，不像帝王，倒像是哪家深宅里养出来的世家公子，不染烟火，不问世事。他说“想他”的时候，语气坦荡得近乎直白。跟三年前齐敏嘴里说出来的话一样，可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只是......若当真对自己情根深种，又怎么会在南离做下那些事？
萧无释微微蹙起眉头，心口漫开一阵莫名的烦躁。
“陛下且先回紫宸殿等候，待臣处理完手头事务，再——”
“不行！”莫非今日出奇的固执，像是不愿意再被那道门隔在外面，“朕倒要看看，萧卿这几日究竟在忙什么，忙到连见朕的工夫都没有！”
第二次踏进司狱，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依旧扑面而来，莫非强压下喉头翻涌的不适，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萧无释的袖口。
“宫里都在传，说司狱里进了个大人物......”莫非侧头看了萧无释一眼，语气随意：“是谁？”
萧无释继续往前走，像是对他听到这个传言并不意外。
“是陛下的旧相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幽沉，可莫非却从这句话里，隐约品出了几分......杀意？
铁牢里的人影一个个蜷缩在阴影里，有的瘫在草堆上一动不动，有的贴着墙角缩成一团。只有一个还算精神的，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猛地扑到栏杆前，双手攥着铁条，激动得直发抖。
“敏哥儿！敏哥儿！是你吗？！”
莫非先看了一眼萧无释，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才走上前去。那人蓬头垢面，头发结成绺，脸上糊着干涸的泥垢和血迹，见莫非靠近，赶紧手忙脚乱地拨开挡在眼前的乱发，露出一张年轻却疲惫不堪的脸。
“是我啊敏哥儿！是我！慕顺！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给我挪个地儿吧！求你了敏哥儿！”
莫非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地溢了出来：“慕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无释上前走到莫非身边，冷冷地瞥了慕顺一眼，慕顺立马吓得瑟缩回去。
“这是北离的陛下。再敢不敬，舌头就不必留了。”
慕顺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忙不迭地点头。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陛下！求您了陛下！小人也不指望能放出去——求您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让我洗个澡，吃点东西！小人来世给您做牛做马啊陛下！”
他哭得凄惨，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狗。
莫非面上露出几分不忍，转头看向萧无释，语气迟疑：“萧卿......”
“陛下想为他求情？”萧无释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莫非犹豫了一下：“朕在南离时的确与他有些交情，只是洗个澡，填饱肚子，朕觉得也不算过分......”话说到后头，声音不自觉微微发颤，试探着问道：“可、可以吗？”
司狱里光线昏暗，萧无释立在一片阴影里，莫非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脑海里又闪过荀钰讲的那则典故——原来像萧无释这样的人，才天生适合做上位者。因为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于是你永远不敢轻举妄动，发自心底对他存有畏惧。
“您是陛下......”萧无释的声音自暗影之中缓缓漫出，依旧不带半分情绪起伏：“无有不可。”
莫非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萧无释已经抬手示意，狱卒上前打开了牢门的锁，铁链哗啦一声坠地，那声响在安静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莫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牢门缓缓打开，心底却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今天这一切......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皇帝特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