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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怀疑人生 他做个梦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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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第二天醒来,只觉口干舌燥,迷迷糊糊接过禄安递来的水杯一饮而尽,水顺着干涩的喉管淌下去,他才终于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紫宸殿里。
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地飘回来,他记得他泡澡泡得舒服得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个挺旖旎的梦......
他赶紧低头看了看。还好还好,寝衣穿的好好的,被子也盖在身上。
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问禄安:“朕怎么到床上来的?”
禄安也说不清。昨夜他不在紫宸殿伺候。今早过来时,摄政王已经不在殿内了,往日紫宸殿里伺候的宫人也尽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全然陌生的生面孔。
整座紫宸殿静得反常,空气里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禄安也不敢多嘴打探内情,只想赶紧伺候主子换上衣服离开这里。
得知萧无释不在殿里,莫非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与此同时又生出几分侥幸。
昨夜......他应当是睡在偏殿的吧?要是让他看到自己做春梦的样子,真是社死到无以复加。
可是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摸着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令人耳根发麻的触感残余。
莫非叹了口气,前世今生加起来活了三十多年了,愣是一点那方面的经验都没有,压抑的太狠了,竟然在这种高压环境下都能想到那事......
他起身洗漱,禄安捧来衣物替他更衣,撩起他的头发时,禄安忽然惊呼:
“陛下,您身上怎么有伤痕?”
“伤痕?”莫非摸了摸脖子,没觉得疼,让禄安给他拿来一面镜子。
待看清楚脖子上星星点点的淤红时,莫非“啊——”的怪叫一声,像是碰到了滚烫烙铁般把镜子甩出去老远。
草......草草草草草草莓???!!!!
他做个梦能把自己吸成这样???
人体工学上来说也不可能啊!!!!
曾经有位大侦探说过,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难道昨晚不是做梦????!!!!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里浮现,莫非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呼吸困难。
“禄安,请告诉朕,昨晚有女人在这房里。”
禄安用三十七度的嘴说出一句冰冷的话:“不可能,这屋子没摄政王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就连奴才也是得了摄政王的吩咐才进来伺候您的。”
“请告诉朕,摄政王其实是个女人。”
“......”
禄安哭丧着脸:“陛下,奴才还没活够呢......”
咔嚓——
莫非的耳边仿佛听到一声细响。
是一根笔直的竹子被压弯的声音。
今日休朝,莫非派人去跟荀钰和卞涛告了假,把自己关在乾元殿怀疑人生。
他虽然没有过恋爱经验,但也从来没对哪个男人有过兴趣。既然对男人没兴趣,那就是正常的性取向了,只是他这一路走来,接触的女性屈指可数,所以还没遇上心动的——莫非一直这么安慰自己。
难道穿越到这个时代,身体也会跟着时代一起变化?毕竟这具身体本来也不是他的。
莫非前段时间才得知,原来南离、北离风气开放,喜欢男子的和喜欢女子的几乎各占一半。甚至很多权贵人家,既有正室夫人,也有豢养的面首,男女通吃的数不胜数,且视为风雅之事。
他过去一直呆在天机阁内,身边全是一帮灭情绝欲的冷血细作,所以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此疯狂。这种风气尤以南离为盛,江南之地温润婉约,男子多生得清秀瘦弱,论相貌与性情不比女子逊色,从高门大院到市井街巷,爱男之风皆是寻常。
而这也是秘尊长老没有特意告诉他齐敏好男风的原因——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本就是正常的取向,不值得单独一提。
为了验证自己的这个猜测,莫非让禄安把上次那四个精壮侍卫又叫了过来。
四人把衣服一脱,露出健美的身材和肌肉,莫非看了又看,甚至上手捏了捏。
......毫无感觉。
把所有人轰出去,莫非用被子把全身包裹住,一点缝也没留,仿佛只要把自己闷死就能解脱了。
可是越闷,越热。越热,脑子里就越控制不住地浮现那张建模脸。
他睥睨一切的眼神,薄得恰到好处的唇,还有那颗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的喉结......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微妙的异样。
“啊啊啊啊啊啊——”
“秘尊你个天杀的——给老子起的什么代号啊——精神伤害能不能算工伤啊——”
自从那晚过后,莫非一连三天都没有再见到萧无释,就连早朝也不见他的身影。一开始莫非还怕见面尴尬,想着自己主动回避一下......
结果人家连回避的机会都不给他。
莫非从最开始的赧然,逐渐变成了暗暗的气恼。
这算什么?提起裤子不认人?
虽然事后他仔细检查过,确认那晚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只是......过了过嘴瘾。但萧无释这种冷淡的态度,还是让莫非的自尊心深受打击,甚至咬牙切齿地琢磨过怎么把蛊虫放进他的茶盏里。
直到第四日,他终于在下朝的路上远远看见了那抹玄色的身影。萧无释身后跟着费柘和白狸,三人边走边说着什么。萧无释的余光也扫到了他。
莫非正鼓起勇气想喊一声“萧卿”,却见萧无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带着二人径直走了过去,连脚步都没慢半分。
那个眼神,似乎透着......厌恶?
莫非忽然想起禄安说的那些旧事。
他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恬不知耻、企图勾引他的齐敏,所以又开始厌恶他了吗?
莫非魂不守舍地回到乾元殿,趴在书桌上怔怔出神。禄安端了一碟金乳酥进来,配着一小盏蜂蜜,是莫非平日爱吃的点心。
莫非看也没看,随手拿起一块,往砚台里蘸了蘸墨汁,然后就要往嘴里送。
“哎哟!”禄安眼疾手快地拦住,又拿帕子给他擦手,轻声问道:“陛下这段时日心神不宁,可是因为摄政王?”
莫非抿了抿唇,哼了一声:“谁因为他心神不宁!朕巴不得天天不见他!”
禄安不接这话,只低声道:“宫里这段时间风头有些紧,摄政王天天都去司狱,估摸着里面进了个大人物。陛下这段时日,还是别往他跟前去的好。”
莫非眉心一跳,这段时间被萧无释搅得心烦意乱,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你说......摄政王天天都要去司狱?宫里的司狱?”
禄安点点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司狱周围的巡逻比往常严了好几倍,咱们殿里的连福只是从那边经过,都被玄甲卫盘查了好一番。”
“是吗......”莫非捻着一块金乳酥,若有所思。
下午的骑术课上,莫非借着给马刷鬃的间隙,把这几日宫里的异动低声告诉了卞涛。
末了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以萧无释的性子,若真要护着什么人,怎么会做得这么明显?”他抚了抚马鬃,缓缓摇头:“我总觉得其中有诈。”
卞涛站在马的另一侧,两人隔着马背,远远看去只是一个在教皇帝骑马、一个在学,谁也不会多看第二眼。
卞涛说:“不管有没有诈,天机阁都要采取行动。”
他将北离以人质索要烟津渡一事告知了莫非。南离朝堂为此吵得不可开交,但架不住厉帝和右相的威势,两国已在磋商交换的细节。
“阁里重新下了命令——若是行动失败,注定救不出慕顺,那就杀了他!绝不能让北离拿他换了烟津渡!”
莫非皱了皱眉:“天机阁不是听命于南离皇帝么?这也是厉帝的意思?”
卞涛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上面的事,咱们管不了那么多,只管听命行事就是了。”
他不愿多说,莫非也没有再问,只是道:“司狱守卫森严,你们不可能攻得进去。别说司狱,就是这座皇宫,你们的人也进不来。”
北离皇宫的三千玄甲卫,只听命于萧无释一个人,没有他的令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卞涛压低声音:“平日确实难进,但过几日,便是天赐良机!”
今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再过五天,便到了冬至。
常言道“冬至大如年”,北离人极看重这个日子。这一天,白昼最短、黑夜最长,阴极之至,而冬至一过,阳气便始回升,万象由此更新。北离皇室历来会在这天举行盛大的朝贺仪式,傍晚则在宫中设宴,宴请群臣。
届时,天机阁的细作会藏在大臣的家眷中、混进进宫献艺的戏班里,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出手。
卞涛说着,目光又落回莫非身上:“这一天,也是你除掉萧无释最好的机会。按规矩,夜宴之时,皇帝要向朝中重臣赐酒。到时你将毒药洒在他的酒里,神不知鬼不觉。”
莫非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一下,但面上没有动,只是说:“蛊虫那么大,酒杯那么小,也太显眼了吧。”
“这一点,我们也想到了。”
卞涛从袖中又摸出一个小瓷瓶,借着马身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塞进莫非掌心。
“此毒名为‘安寐’,无色无味,一滴便能毒死一头大象。饮后不会当场发作,约两个时辰后,方如心疾一般,于睡梦中悄然毙命。无人会怀疑到你身上。”
莫非攥着那只瓶子,指节微微泛白。
“......你们还真是够贴心的!”
卞涛没有理会他的语气,只低低地说了一句:“这一次,阁里派出的都是四相中的顶尖高手。不成功,便成仁!”
到了晚间,宫廷总管魏德曜来到乾元殿,向莫非交代冬至宫宴的各项仪程。
宫宴年年都办,内廷早已对流程轻车熟路,加上今年因先帝新丧,一切从简,更没有什么需要格外操持的。魏德曜将皇帝这一日从早到晚的仪轨细细说了一遍,莫非知道那一天事关重大,从头到尾听得认真,不时问上几句,连什么时辰入席、怎么给大臣赐酒都一一记下。魏德曜见他问得仔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点了点头。
“陛下虽然年幼,待人却温和周全,行事也稳重了许多,颇有先帝当年的风范。”
紫宸殿里,魏德曜向萧无释感叹道。
萧无释若有所思:“魏总管也觉得陛下变了?”
魏德曜想了想,缓缓道:“陛下去南离之前,老奴虽与他接触不多,却也记得他行事乖张,性情跋扈,稍有不顺便责罚宫人。想来那时年幼,在王府里又无人管教,所以性子刁蛮了些。可自陛下登基以来,接人待物,俱为妥帖。下人纵有过失,也只是提醒几句,不曾追究。前阵子,陛下还找老奴打听紫宸殿原来的那些宫人下落......”
面对萧无释扫过来的目光,魏德曜笑着解释:“并非探听王爷之事。陛下说,那些宫人是因他受牵连,他心中不安,想让老奴照拂一二。老奴如实禀告,说那些人只是被王爷遣回宫外王府了,性命无虞。陛下听后,才像是松了口气。”
魏德曜走后,萧无释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独自沿着宫道走去。青石板浸着夜露微凉,他缓步独行,思绪纷乱翻涌。等他停下脚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乾元殿的门口。
门外的宫人见了他,正要行礼,他抬手止住了。他放轻脚步走进去,禄安见他也吓了一跳,低声回禀陛下已经安寝。
他没让禄安通传,只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内室烛火尽熄,只余月色从半开的窗棂间漏进来。少年皇帝侧卧在床榻上,呼吸匀长,睡得正沉。
萧无释在床沿坐下,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他。月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把那截安静的轮廓勾出了一道柔和的边。
萧无释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脸。
指腹沿着他的眉骨滑下来,经过鼻梁,在脸颊边停了一停。莫非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片刻又松开,像是确认那触感是安全的,便继续沉沉睡了过去。
那一晚,他怜他年纪尚小,又在昏沉之中,耗尽定力压下汹涌的燥意,替他穿好里衣,擦干头发,哄他入睡。
萧无释本不是意志薄弱之人。身居高位这么多年,从南离到北离,从属下示好到对手算计,送到他床上的美人面首不计其数,容貌身段胜过眼前少年的,大有人在。长久以来,他始终冷静自持,从不受情欲裹挟。
唯独那一晚,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犯下如此冲动。
回想最初,自己甚至有过独掌朝纲的念头。扶持齐敏上位,不过是为了稳住人心。但北离不能交给一个耽于享乐、肆意妄为的昏君。若他仍旧不堪大任,他也不介意杀了他,取而代之。
可如今看着这张安稳熟睡的脸庞,那些谋逆的念头竟像潮水一样退去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陛下......”
他轻声呢喃,仿佛自言自语:“我能信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