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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同床异梦 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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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是莫非想多了。
萧无释把床让给他,自己拿了一床褥子铺在木榻上,动作利落地抖开、铺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床这边飘一下。
莫非躺进被子的时候,熟悉的气息便密密匝匝裹了上来——有点像路过商场一楼时无意间闻到的那种木质调香氛,但比那个更淡、更冷。
他本以为像萧无释这种在军营里滚大的糙汉,身上该是汗味、尘土味、马鞍味混在一起的“男子汉”味道,没想到是这种......
清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的风穿过松林,裹了一身凉意又钻进屋里来,让人忍不住想多吸一口。
莫非红着脸,把鼻子往被子深处埋了埋。
“陛下早些歇息,明日还要上朝。”
萧无释和衣躺在榻上,被子都没盖,就那么枕着手臂侧躺着,仿佛随时都能起身。
莫非本想说“朕这朝上不上也无所谓”,但刚刚才立了“要当好皇帝”的Flag,他还是默默把吐槽咽回去了。
他习惯性地脱口说:“萧卿也是,晚安。”
“晚安?”
萧无释的声音从帐幔那边传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疑惑,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辨认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含义。
“......”莫非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是朕在南离学的,入睡前的友好问候。”莫非只好把“留学”时期的经历拿出来作挡箭牌。
隔着帐幔,他听见那人缓缓扬起的尾音:“看来陛下在南离时.....经常与人在入睡前相互问候......”
?
这人什么脑回路?怎么能想到这一层的?
莫非无意再解释,省的越描越黑。他赌气似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床沿。
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淅淅沥沥地砸在檐瓦上,一声接一声,绵密又安稳。莫非前世失眠的时候,最爱找这种下雨声的白噪音来听,听着听着就能把自己送进梦里。
可今夜这雨声却失了效。他躺在被子里,鼻尖萦绕着那股木质调的气味,越睡越清醒。
就跟当初在马车里一个样——那人的压迫感弥漫了整间屋子。莫非背对着帐幔的方向,总觉得后背上贴着两道凉飕飕的目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着。
他干脆摒除杂念,开始盘算进司狱的事。
接近萧无释,拉近跟他的距离只是第一步,至少得让他对自己放下戒心。
莫非也想过,要不干脆陷害一个宫人,就说那人想谋杀自己,自己要亲自去司狱审问。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掉了——这些奴才已经够可怜了。他不能为了救自己的一条命,就把别人的命扔进火坑里。
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个小时,莫非还是没能睡着。
他忍不住翻了个身,面朝床沿,把帐幔轻轻掀起一条小缝。
萧无释睡在对面的榻上。他身量太高,那张榻对他来说显然短了些,脑袋抵着榻头,两条腿有一截垂在外面,脚踝以上的部分勉强搭在榻沿上。
他一定......睡得很不舒服吧......
闭着眼睛的时候,他通身那股冷冽的气息似乎也淡了几分。侧脸在朦胧的夜色里立体得惊人,像莫非在博物馆里看过的古希腊雕塑。
古希腊人崇尚力量与美,男性雕塑多为裸/体,尤其是对身体肌肉线条和腹肌的呈现,技艺之精湛,刻画得惟妙惟肖。哪怕是那些从不避讳的裸/露部位,也不会让人觉得下流,只会让人惊叹于造物的精妙。
而萧无释身上的线条,从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误触”来看,大概比那些大理石雕出来的还要......
“陛下在看什么?”
萧无释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暗处响起来。莫非脑子里那尊古希腊雕塑轰地碎成了粉末。
他猛地拉下帐幔,声音里透着被抓包的慌张:“没——没看!”
帐幔落回原处,挡住了他的视线,却挡不住他脸上火烧一样的温度。莫非攥紧被角,把自己裹成一只面朝墙壁的茧,耳朵却竖得比谁都直,捕捉着对面榻上的动静。
那边安静得像没有人存在一样。
沉默了大概七八息,莫非终于挨不住这份死寂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头,讪笑着开口:“萧卿......还没睡啊?”
“......嗯。”萧无释动了动,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从榻上传来,细碎而清晰。
莫非想起刚才他那个姿势,确实是挺难睡着的。于是小声提议:“要不萧卿睡床?朕睡榻......?”
“岂有臣子睡床、君王睡榻之理?”
既然他拒绝,莫非也不好再坚持,反正他也不是真心的。
正当莫非以为这一part已经揭过、可以好好睡觉的时候,帐幔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萧无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床前。
?
萧无释语气从容:“古有君臣抵足而眠,传为美谈。此床开阔,睡二人足矣。”
莫非:“......”
他多什么嘴啊!
好了,刚刚隔着大半个房间的距离都睡不着,这下更睡不着了。
萧无释躺得很自然,仿佛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他的(好像也确实是他的)。他睡在外侧,姿态舒展,手臂随意搭在腹前,两条大长腿终于落到了实处,不必再悬着。
莫非蜷缩在靠里的一侧,床上就一床被子,倒是全给了他,他像个贞洁烈女似的把自己裹的紧紧的。
莫非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当是跟好哥儿们拼张床,有什么大不了的?上大学的时候跟室友们通宵开黑,不也挤过一张床吗?!
此刻他再也不想什么OOC不OOC了。他演戏顶多算是技术层面的表现派,又不是沉浸式的体验派。说到底他只是天机阁一个打工仔,犯不着把自己的“清白”一并搭进去。
始作俑者倒是很自然地入睡了,听着身旁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莫非气得牙痒痒。
为什么一个晚上折腾下来,慌的是他,尬的是他,睡不着的是他,搞得他跟个drama queen一样。而萧无释从头到尾跟没事人似的......
怀揣着对自身无能的恼怒,和对萧无释那份游刃有余的恨意,莫非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黑暗中,萧无释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身旁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少年帝王,他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似乎变得......有趣了些?
第二天被禄安唤醒时,莫非还抱着被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让我多睡会儿......”
禄安声音压的很轻,视线紧张地往外瞟:“陛下,摄政王都起身了,正在偏殿用早膳呢......”
!!!
莫非猛地睁眼,直挺挺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昨晚......他好像......和萧无释睡的一张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占据了大半个床铺的睡姿,两条腿呈大字型摊开,枕头歪在一边,被子有一半拖到了地上。而属于萧无释的那半边——已经被他挤得只剩一条窄缝。
禄安用平静的语气说出炸裂的发言:“摄政王起身时,您的手还抱着他的腰,腿也搭在他大腿上。奴才想唤您起来,摄政王不许,说让您再多睡会儿......”
莫非差点白眼一翻蹶过去。
禄安继续往他心上扎刀:“恭喜陛下得偿所愿!陛下从南离学的招数,果然有成效!”
“哎——陛下,您怎么又倒下去了......”
待梳洗完毕后,莫非忐忑地跨进偏殿,萧无释正坐在桌前用早膳。
他出身世家,骨子里那份教养渗透在每一个细节里——拿筷的姿势、夹菜的力度、咀嚼的频率,完美得像《北离皇族仪轨考》里的标准模板。
莫非恨恨咬牙。上天真是不公平,给他完美的皮囊、煊赫的家世就算了,连吃个饭都这么赏心悦目......
桌上摆了白粥、几碟小菜、三屉蒸点,还有一碟桂花糕,统共六七样。根据莫非为数不多的几次观察,萧无释的生活意外的很简朴,早餐通常不过一碗清粥、两屉包子,加起来三样东西凑不齐半个桌面。别说比照天子的排场,就是天机阁那四位长老,随便拎一位出来,早餐都比他丰盛得多。今日大概是因为他在这里用膳,才让人多添了几样。
虽然学过北离皇族的用膳礼仪,但在萧无释这种目光如炬的人面前,莫非还是怕他看出端倪。因此,他尽量少动少吃,粥只抿了两口,包子也只咬了一小口便放下了。筷子轻轻搁回止箸,摆出一副“朕已经用好了”的姿态。
反正下了朝再让御膳房做就是了,不急这一时。
萧无释却蹙了一下眉。他拿起一旁布菜的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莫非面前的碟子里。
“陛下太瘦了,应当多吃些。”
呜呜呜......怎么连吃饭都要管......
莫非只好拿起筷子,把这块“摄政王钦赐”的桂花糕一点一点地吃完。
对面的萧无释也已经放下了筷子,用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指尖。
“陛下昨日所言,臣亦觉得有理。这段时日朝事繁重,臣的确疏忽了对陛下的教导。自即日起,臣会好好教导陛下为君之道。”
莫非吃完那块桂花糕,也放下筷子,提议道:“萧卿日理万机,朕怎能事事劳烦?不如萧卿为朕请几位老师吧?”
萧无释的指尖轻轻扣着桌面,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合理性。
“陛下想学什么?”
“典经述史,治国之道,这些自然是要学的。朕的字也不好,缺一位书法老师指导。”莫非顿了顿:“还有骑马、射箭——”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萧卿也知道,朕骑射不精,总不能每次遇见危险都仰仗萧卿......”
这几项都是帝王最基础的课业,没有任何出格之处。萧无释想了想,扣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臣今日会与诸位大臣商讨,替陛下请几位先生。”
莫非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多谢萧卿。”
给皇帝选老师,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总归是要在朝堂上过一遍明路的。
天机阁如果连这个消息都打探不到,那三千细作还不如集体回家种地。
只要宫里能进新人,天机阁就有机会往里面塞人——哪怕塞不进核心位置,能递一句话、传一个小纸条,也是好的。他尽量多要了几个科目,数量多了,塞进来的概率总能大一些。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眼看着再过两天“大姨夫”就要来了,想渡过眼前这关,还是得见到司狱里那个被抓的女细作。
莫非趁着萧无释这会心情还不错,试探着道:“萧卿,朕今日能否先跟在你后面学习学习......”
萧无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莫非赶紧补充:“当然,重要的军国大事朕现在还不懂,也不打扰萧卿与诸臣议事。但若是有一些简单的事——比如审问犯人什么的——能不能也让朕旁听一下?”
“陛下想听审犯人?”
莫非叹了口气,垂下头,声音里带了一丝落寞:“朕自幼长在富贵乡里,连血都没见过几次,胆子实在有些小......昨日做了个鲜血淋漓的梦就吓破了胆,自己也觉得丢人现眼。所以想跟着萧卿见见世面,练练胆......”
莫非说完,拿眼偷偷觑着萧无释的表情。他也不确定这番说辞能不能搪塞过去。
想起三年前齐敏那个骄奢淫逸、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萧无释思忖,让他见见血也不是坏事。
“下了朝之后,陛下跟臣去司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