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情非得已 ...
-
睡不着。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即使没有幻想过不切实际的后续，卢漪真还是受到影响，到了平时睡觉的点，依旧毫无困意。
昏暗的宿舍里，卢漪真掀掉眼罩，从枕边摸到手机，戴上耳机，又一次点进了Zyken的超话。
她没追过星，摸索一会儿，找到了超话的精华帖。
最靠前的热门帖是直播合集。
江煜不怎么活跃于台前，但也不是一门心思搞创作，离歌迷很远的那种艺人。
他也有面向歌迷的营业，比如，他会时不时的做一次线上直播，弹唱自己的歌，简单地聊聊天，因为他说有很多歌迷去不到演出现场，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们不要太遗憾。
这些直播被粉丝整理好，标上日期存档在超话里。
卢漪真盯着屏幕，注意到了其中的一条视频的标题是「Zyken直播(劝学篇）」，时间是两年前。
她好奇地点开视频。
直播的画面与找角度拍摄的写真照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屏幕里的人穿了件白色短袖T恤，离镜头很近，只露出上半身。
调整好镜头角度后，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了会儿弹幕，然后笑了笑，问了句“光线很暗吗？”。
他探身开了台灯。
灯光亮起来的同时，他的笑容幅度也大了一些。
“这样有没有稍微好一点？”
“……”
“好，那我们就开始了，今天也是老样子。”
他不吊人胃口，说完话就拎来手边的吉他，开始自弹自唱。
可能是因为个子高，江煜的嗓音很低，唱歌时音色独特，沉哑的低音炮，开口的第一句就很勾人。
卢漪真有些走神，想到高中的某个周日午后，他坐在他卧室的单人床上，抱着吉他，那张俊脸难得露出拘谨，问她要不要听歌。
那时的他和屏幕里的人一样，微微低垂着眼，睫毛长而直，神色专注又认真。
不同的是，高中时他唱的是《情非得已》，那首歌好像被他改了点和弦，调子低而柔，配合他的声线，格外好听。
后来她把那首歌下到了iPod里，但是原唱和江煜的风格不同，她不喜欢，只听了一遍就删掉了。
视频还在放，连着唱了三首他自己的歌之后，江煜停了下来，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接着开始看不停滚动的弹幕。
[最近在做什么？]
他念出一条弹幕，想了想说：“写歌，睡觉，我这个人很无聊的。”
[高中知识好难，我总是垫底，落差很大，不想学了怎么办？]
他的唇角幅度很小地勾一下，“不管怎么样都要坚持下去啊。”
这句话放在卢漪真现在的年纪来看难免有些幼稚，脱离高中时代，大家会很自然的慢慢切换成家长的角度，去看待学习这件事。
卢漪真以为江煜会一句带过，就像回答上一个问题一样。
但他沉默一会儿，继续道：“我高中有段时间，成绩一落千丈，当时已经是高三了，一轮复习时，连着两次考试的名次都很靠后，加上状态不好，我也有过自暴自弃的想法，大概就像你现在这样吧。
“连续很多天，我看不进书上的字，晚自习趴在座位上睡觉，后来是我同桌对我说了一些话。
“她说，我们可以走得慢，但是不能停下来，不然等你想继续往前的时候，会很懊恼那些被自己亲手挥霍的机会。因为有追求才会有挫败感，我们可以失败，但不能被自己渴望的东西打败。
“我把她的话送给你，希望也能帮到你吧。”
说完，他又瞥了眼弹幕，被逗笑一般扬唇，“不是打起精神就能让成绩突飞猛进的，这只是第一步，还得持之以恒，老老实实看书刷题啊，而且当时……我同桌帮了我很多，给我无偿补习，我才慢慢跟上进度。”
“不过上大学后，我没有好好学习，去做驻唱了，辜负了她的栽培。”他用玩笑的语气说。
又陪弹幕聊了一会儿别的话题后，江煜以一首歌做结尾，结束后，他嘴角噙笑，对着屏幕挥了挥手。
画面就此中断。
视频自动切换到下一条，卢漪真没有察觉。
江煜高三时期的同桌是她，但刚刚他说的那些话，连她自己都不太记得清了，没想到他还能转述出来。
也许是真的对他有所启发吧。
时隔多年，忽然发现江煜曾在这样的公开场合提及过她的存在，每句都是好话，但仔细分辨心情，卢漪真发现自己并不感到欣喜。
她确实在学业上帮过他不少，江煜感谢她，这一点她很早就清楚，他不止一次地对她说过“谢谢你”。
可“感激”这种情感太宽泛也太普通了。
她更想知道的是，他有没有和她一样的心事。
十八岁的卢漪真大胆验证过，他并没有。
于是那些她努力从各种细枝末节遍寻到的，让自己勇敢起来的证据，在一瞬间变成错觉，少女情怀变成自作多情，悸动平息，徒留难堪。
黑暗里，卢漪真自嘲地弯弯唇，无声叹了口气。
手机看太久，她眼眶干涩，用力眨了眨眼。
一颗心，鲜活又死寂。
-
卢漪真买了次日上午的高铁票回闵安。
闵安是她和江煜的老家，一个四线小城市，离宣北挺远的，坐高铁要六个多小时，好处是可以直达，乘飞机的话只能落地省会，再转高铁。
江煜就是在省会上的大学。
刚上大学的那两年，节假日回家的时候，每回身处车站时都会忍不住想，会不会偶遇他。
但几年下来，卢漪真一次都没遇到过他。
今天也是。
小长假第一天的车站人流量很大，连出站用的时间都是以往的两倍。
过了安检闸机口，她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爸爸。
卢漪真的爸爸叫卢明义，在闵安一个支行当副行长，她初高中那几年，卢明义一直在闵安下面的县里任职，她读大学后，他才升迁回市区。父女俩关系融洽，但也没有亲密到让她愿意倾诉任何事。
半年多没见，她发现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发福了，原本合身的衬衣像是买小了一号。
“爸爸。”卢漪真走上前。
“累了吧。”卢明义接过她手里装着电脑的单肩包，拍了拍她的肩。
“还好，妈妈让我买商务座，说你会给我报销路费。”卢漪真开玩笑：“真的吗？谢谢爸爸。”
卢明义笑眯眯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回去路上，卢漪真坐在副驾，没怎么看手机。
车厢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卢明义努力调动气氛地找话题，“再过一条马路就到你高中母校了，毕业这么久了，怀不怀念，待会儿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要。”
卢明义大笑，“一点都不怀念？”
卢漪真没回答，她看了眼车窗外，“爸爸，你还记得我高中住的小区吗？”
“那当然记得。”
“那个小区旁边有一条路，紧挨着小公园的……”卢漪真不清楚路名，努力给卢明义形容。
好在卢明义经常开车，一下就听出她指的是哪条路。
“我知道了，临河西路是吧？旁边还有家石锅鱼饭店。”
“对，我们从那条路开回家吧。”
卢明义面露犹豫，也不是很懂，“那条路窄得很，汽车电瓶车都挤一条道上，而且和咱们家也不顺路了啊。”
“就是忽然想去看看。”
“好好好，去看。”
这点小要求，卢明义没理由不答应。
没多久，车子驶入临江西路。
卢明义减慢车速，把两边的车窗也降下来，瞥了眼卢漪真。
明明是主动提出要走这条路的人，此刻却反应平平。
他无奈笑了笑，但也习惯了自家女儿这种性子。
十月初的林荫路少了点夏天的感觉，今天天气也一般，光线弱，让这条路更普通了。
公共篮球场疏于维护，外围的铁网比几年前老旧很多，因为断掉的铁丝，遍布着大小不一的洞。
卢漪真的眼前浮映出一些画面，但因为太久远，故地重游了也显得不真实。
她升上车窗，收回了视线。
-
晚饭之后，卢漪真和妈妈在房间里闲聊。
以前妈妈还会对她学业上的事发表一些建议，现在越来越少提了，可能因为她学的专业是数学，电脑上总是一堆没人能看懂的公式。
所以这几年，妈妈最常和她聊起的就是她身边几个朋友的动向。
卢漪真的朋友不多，谈得上挚友的大概只有三个，其中有两个都是高中就认识的。
“真真，我前几天跟罗文萱妈妈在超市碰到了，听说罗文萱辞职回家考研了，你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啊。”
甚至罗文萱决定考研这个事，都是跟她商量后定下的。
“现在的就业形势啊，确实难，想找个好点的工作都只能拼命卷学历，我真是没想到，文萱那么不爱学习的小孩能主动考研。”章卉一边帮女儿整理被子一边说，又想到什么，“哎，我记得你之前那个同桌，不是去做明星了吗，这几年估计赚了不少吧？”
卢漪真知道妈妈说的是江煜。
“应该吧，不太清楚。”她声音淡淡的。
“现在没联系了？”
“嗯，挺早就没联系了。”
章卉唏嘘几声，又有些为女儿打抱不平：“这男孩也不够意思，好歹做过同桌，出名了就不认老同学了，哪有这样的。”
卢漪真被妈妈逗笑，“同桌而已，哪有那么多情分，你之前不是还怕他耽误我学习，要找班主任把他调走吗。”
“我当然是为了你好。”
再提旧事，章卉还是和当年一样的看法，“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们宋老师是怎么想的，本来你和常政杭做同桌做得好好的，刚好还能互相帮助……”
卢漪真打断妈妈，“好啦，打住了，都多久的事了。”
当时，因为妈妈的态度，卢漪真没敢坦言班主任把江煜调到她旁边的原因。
但她一直都知道宋老师的用意，也是她自己同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