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世事难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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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煜调过来之前，卢漪真的上一个同桌是常政杭。
常政杭的成绩很好，班里常年位居前五的水平，平时话也不多，卢漪真的几任同桌里，她妈妈最满意的就是常政杭。
和江煜成为同桌是高三开学后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卢漪真觉得她和他产生交集的方式一点也没意思。
高中过完两年，基本可以窥见尾声。
闵安一中是省重点高中，除去定向生外，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是通过统考招进来的。尖子生云集的学校，教学进度也比其他高中走得快。
五月底，上一届高三生还未离校，高二生的个别科目已经开始一轮复习，到九月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进入高三状态很久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江煜缺了将近三个月的课。
周二下午，大课间的前一节课是体育课，下课后，卢漪真去扫描室把上周周考的语文答题卡领回来，送到老师办公桌上，准备离开时，教物理的谷老师叫住她，递来一沓新卷子，让她帮忙带回班里发下去。
回到班，物理课代表赵琦正拎着水杯往外走。
迎面碰上，他瞄见卢漪真手上的试卷，“这什么？”
“今晚的物理作业。”
赵琦爆了句粗口，“桌肚里还囤了好几张没讲呢，谷老师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试卷被分发下去，大家轻车熟路地抽出自己的那份，再顺手帮不在座位上的同学留一份。
卢漪真穿过过道回回座位时，无意中瞥见教室最后一排那张空了许久，堆满试卷的桌子。
那是江煜的位置。
记得是六月初的一节数学课上，他被班主任匆匆叫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一直到现在，一轮复习都快过半，他还是不见踪影。
上课铃打响，教室涌进一群大汗淋漓的男生，空气立马变得稀薄，隐隐传来汗味。
坐在她后面的罗文萱已然习惯，默默推开窗户通风。
理科班的夏天向来如此。
带着温度的风吹进来，掀动书页的一角，从卢漪真脸上拂过，她垂眸，揉了揉后颈。
常政杭从外面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宋老师今天找过你吗？”他问卢漪真。
“宋老师？”卢漪真摇头，“没，我今天还没见过他，怎么了？”
“……没事。”
常政杭的表情犹犹豫豫，像是有话要说又忍住。
卢漪真瞥他一眼，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她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晚上，第一节晚自习刚开始，卢漪真还没来得及做完一篇英语阅读就被班主任叫出去。
坐在外侧的常政杭起身给她让路，罗文萱在后面小声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卢漪真朝她摇头。
她也不清楚。
出了教室，卢漪真跟着宋老师走到长廊尽头。
宋老师没绕弯子，站定后便先开口：“江煜明天回来复课，他进度落下太多了，现在的复习节奏又快，加上他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我准备让他在你旁边坐一段时间，想来问问你的想法。”
卢漪真下意识的想法是拒绝。
她和常政杭做了一个学期同桌，相处得还可以，不想再适应新同桌，也担心被打扰。
可看着宋老师诚恳的神色，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后却变成了疑问：“江煜……怎么了？”
宋老师叹口气，“六月份的时候，他父母出了车祸，他妈妈的情况好一点，他爸爸的伤势很严重，在ICU待了一个夏天，还是没救回来，前段时间刚办完葬礼。”
卢漪真错愕地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打算把他调到你旁边，不全是想让你在学习上帮帮他，他这个情况，短时间内心态肯定很难调整过来，所以也想让你帮老师留意着点他。”
宋成学作为班主任，需要对学生负责，但他自己带了三个班的生物，又是高三教学组组长，平时忙得焦头烂额，没法盯着每个学生的状态。
卢漪真是个心态很稳的孩子，这点不管是从成绩还是平时交友方面，宋成学都能看出来，所以这几天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她最合适。
“当然，高三确实是需要□□的时期，不应该随便给你换同桌的，老师也尊重你的选择。”
卢漪真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
理性上，她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去顾及旁人，也不想揽下这种活，但宋老师的话让她很难不动摇。
教学楼的走廊是开放的，夏末的晚间七点，天色还未彻底暗下去，有种不知道下一秒是黎明还是黑暗的扑朔感。
她忽然想起六月的时候，江煜离校前不久，也是这样的一个傍晚，她返校上自习，匆匆跑上楼，转弯时刚好看见靠在栏杆前的江煜。
他在和班上另一个男同学说话，笑得很张扬，眼睛是弯的。
当时离他父母出事大概不超过三天。
外人感慨的“世事难料”真正地落在一个少年身上，是多大的打击？
卢漪真想象不到。
她考虑了一会儿，“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帮到他，不过，可以先试试。”
“好，那咱们就先这么安排，后面要是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觉得不适应的话，随时找我沟通，我可以再协调。”
卢漪真点头，抬脚准备回教室时又想到什么，“老师，换座位的事和常政杭说了吗？”
“说了，下午碰到他的时候刚好提了一句，他说他没意见，你同意就行，待会儿下课我再跟他说一声。”
“好。”
卢漪真进了教室，回到座位上，罗文萱探头探脑，“小宋找你干什么？”
她低声回：“待会儿说。”
罗文萱比了个OK。
常政杭依旧沉默地做题，他面前摊着一张化学试卷，刚刚他起身让座的时候，卢漪真瞥了一眼，不知道是哪道题难住了他，能让他这么久都没翻面。
她记下那张卷子，打算下节自习找出来做做看。
第一节晚自习一个半小时，下课铃打响时，学生们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各自起身活动。
罗文萱迫不及待地戳戳卢漪真，“现在能说了吗，什么事啊？”
卢漪真转过身，思考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好友。
只是没想到，比她先开口的是常政杭。
“宋老师是不是说，要把江煜调到你旁边？”
她偏过脸看他，点了点头。
常政杭看着神色如常的卢漪真，猜不出她的回答。
他挺了挺有些僵直的背，有些若无其事地问：“你答应了吗？”
卢漪真“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会答应？”
常政杭问出这句话，语速很快，音调都没控制好，卢漪真短暂地怔了一瞬，而后想到也许是宋老师没把江煜家里的事告诉他。
既然这样，那她也不应该把别人的家事广而告之，她不能保证这条信息传到常政杭这里就到此为止了。
“这是宋老师安排的。”
言下之意是，她也只是听从安排而已。
“你不是也同意了吗？宋老师说他问过你，你没意见。”卢漪真对常政杭的反应感到疑惑，轻轻反问一句。
他绷着唇角，没有回答。
沉默之际，有个同学走过来传话，“常政杭，老宋找你，让你去办公室。”
常政杭站起来，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罗文萱一头雾水，“他说的什么意思啊，你要和江煜做同桌？他不是还没回来吗？”
卢漪真避开了私事，只说了一部分的事实：“明天就回来了，宋老师说他落下太多进度了，让我帮帮他。”
“六月、七月、九月……”罗文萱掰着手指数，“我去，这么一算，他都快三个月没来学校了，是需要补补课，不过我还以为他不准备读了，长成这样，保不齐哪天站在大马路上就被星探挖走了。”
卢漪真笑一下，对好友的话不置可否，江煜的长相确实有这样的实力。
“哎，等下等下，是他来你旁边，还是你搬到他旁边？”
“不知道，应该是他过来？”
“那就好，我不要和你分开啊。”罗文萱假装哭嚎。
两节晚自习中间只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上课铃还没打响，常政杭就回来了。
教室的白炽灯很亮，靠窗坐着的卢漪真正在仰头喝水，扎了一天的马尾辫有些松了，低低垂在颈后，纤瘦又冷清。
他走近后，卢漪真看见他，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只用眼神自然地询问他。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无所谓。
他偏过头，无视了她递来的视线，径自走回座位坐下。
余光里，卢漪真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几秒，但也只有几秒。
……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下课铃打响时，卢漪真没动，她今晚的物理作业还剩最后一道小题没写完，正在草稿纸上演算。
旁边的常政杭把做了一半的试卷收进书包，临走前，他叫了卢漪真的名字。
她笔尖顿住，抬眼等他说话。
两人一坐一站，常政杭已经背上书包，清隽的脸上少了点平日的温润感，他低头说：“宋老师让我明早和江煜把座位换了，和你说一声。”
“好。”卢漪真回应他。
“那我走了。”
她抬手朝他挥一挥，笑着说：“拜拜。”
常政杭牵了牵唇角。
他离开后，卢漪真也没什么心思再继续演算公式，把草稿纸夹进习题册，开始收拾书包。
今晚依旧是和罗文萱、夏桐这两位朋友一起走。
夏桐的座位离她俩很远，在出校门的路上才从罗文萱口中听说卢漪真要换同桌的事。
“话说回来，要是我们学校有评校草的活动，江煜应该也是榜上有名了吧。卢同学，即将和校草做同桌，有什么感想？”
罗文萱把自己的水杯当话筒，怼到卢漪真眼前。
卢漪真往后仰了仰，“嗯……有点尴尬。”
班上女生不多，江煜也不是和女同学打成一片的性格，身边几个走得近的朋友都是男生。
卢漪真的社交需求不高，交友圈一直很窄。
所以即使同窗了两年，她和江煜也没有多熟悉，仅有的对话都是必要沟通，印象里，两人之间好像不存在任何闲聊。
“我感觉他性格挺好的。”夏桐说。
罗文萱附和：“我也觉得，其实我对他一直没有校草的实感，就是因为他不装，你们有发现吗，他身上没那种帅而自知的校草包袱。”
“哪有帅而不自知的帅哥啊，我觉得他更像是，已经被夸到耳朵起茧子，所以就有种无所谓的感觉，简称——帅累了。”
卢漪真走在两人中间，没有加入对话，听着好友一人一句的讨论江煜，心情却不太轻松。
只有她知道江煜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和江煜相处。
不能太随意，但也不能过于小心翼翼。
按照她平时和普通同学的相处模式对待他合适吗？像和常政杭做同桌时那样。
卢漪真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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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安一中七点十分开始上早读，卢漪真一般七点左右坐到座位上。
次日早晨也是如此，她在往常的时间点进到班里。
刚从教室后门跨进来，就看到两个男生站在她座位旁边。
是常政杭和……江煜。
“来了？今天挺早的。”
常政杭看见她后，语气熟络地打了声招呼。
“早么？”
卢漪真站在过道，垂眸看了眼腕表，没觉得自己有早多少。
再抬眼时，背对着她的江煜已经侧身看过来。
和常政杭站在一起对比，他不算很白，是经常户外运动的健康肤色，但五官长得好，整个人像开了高清画质，个子是真的高，即使他站得没那么笔直，她也得仰头看他。
两人对视上，江煜的神色顿了一下，而后脸上很快露出点淡笑，“宋老师让我坐你旁边。”
卢漪真点头：“我知道。”
她视线稍移，看到常政杭把桌上容易滚落的水杯和几支笔拿起来，暂时挪到了她的桌上。
“要我帮忙吗？”她问。
“没事，就搬个桌子，江煜帮我搭把手就够了。”常政杭说：“虽然以后不坐一起了，但你有什么不会的题，都可以像以前一样随时来问我。”
“好啊。”
“坐了这么久同桌，忽然换到别的位置，我都怕我适应不了。”
卢漪真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说：“过几天就熟悉了啊，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我们之前不也是吗？”
常政杭笑笑：“习惯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处处透着熟络，江煜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原来想开句玩笑，但动了动唇，又实在没什么心情。
他撑着桌子站在一旁，以为还得再听一会儿，但卢漪真却没再接话，从他身后的小窄道里挤进座位，推开窗户通风，开始做自己的事。
预备铃打响时，江煜和常政杭刚把桌子对调好，在位置上坐下。
“宋老师让我跟着你学习，把落下的进度赶上。”
“嗯，他也和我提过了。”
卢漪真悄悄观察他的神色，如果不是提前从宋老师那里得知，她想不到面前的男生刚刚经历过至亲离世的变故。
江煜显然已经调整好状态，但也许是先入为主，她总觉得他的眼底有种情绪大起大落后的平静。
“你……不要有压力，复习的内容都是学过的，其实也还好。待会儿下课我和你说一下各科的进度，还有需要我们自己买的资料，我也写给你，你有空去书店买一下。”
卢漪真又没忍住地去打量江煜的表情。
以前和别人相处时，她从没这么在意过对方的反应。她尊重所有人，但不会为了所谓的人情世故，假装善解人意。哪怕意会到了别人未说出口的诉求，她也认为这和自己无关，大多数时候都是把自身感受放在第一位。
只是江煜情况特殊，同理心的作用下，她觉得自己需要更柔和一些。
江煜正在整理缺课这些天以来，积攒在他桌肚里的试卷。
卢漪真的话让他弯唇笑了笑，“我不着急，或者放学后你有空在Q.Q上发给我也行。”
经他一提，卢漪真忽然想到，她没有加过江煜的Q.Q。
班上将近五十人，但她并没有把所有同学都加进自己的列表里。
那天晚上回家后，卢漪真在班级群里找到江煜，申请添加。
没多久，江煜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主动发了第一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