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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二十三章 夜航   那晚上 ...

  •   那晚上床的时候,王也没有直接躺下。他坐在床沿上,拿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你躺在他旁边的被子里侧着看他。他的头发擦完之后乱糟糟地支棱着,他用手拢了拢没拢平,放弃了,把毛巾扔在床头柜上。

      他关了灯躺下来,你们并排躺着。黑暗里过了一会儿他翻了身面对你,他伸出一只手在被子底下找到了你的手,握着。

      "南理。"他开口。

      "嗯。"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握着你的手,拇指在你手背上慢慢地来回蹭着。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手掌摊开来覆在你的小腹位置上。隔着睡衣的棉布,他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持续而稳定。

      "可以吗?"他问,声音在暗色里很低,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你感觉到他的手掌在小腹上轻轻地放着没有动,他的拇指在睡衣布料上极轻地画着圈。他在等你的回答,你感觉到他在等。

      "嗯。"

      他的手慢慢往下移动。他从你的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你的小腹皮肤往上滑,经过肚脐的时候你的腹部轻轻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沿着肋骨往上走,在你胸廓侧面停了一下,他能感觉到你的心跳——隔着胸壁,他的掌心贴着你的心脏在皮肤上跳动的位置。

      他低头吻你。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很轻,然后逐渐加重,他的舌尖沿着你的下唇舔过去。你伸手攥住了他睡衣的领口布料,在你的手指和脖颈之间他锁骨的位置抵着你的掌根。

      他侧身压过来,一只手撑在你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在你身上缓慢地移动着。睡衣的纽扣被他一粒一粒地解开了,你感觉到布料从肩头滑下去,你抬起胳膊让他把睡衣整个抽走扔到床脚。你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夜晚微凉的空气时起了一层细小的寒战,但他的身体随后贴上来把你覆住了,他的胸口贴着你的胸口,他的体温比空气高得多,你们身体之间没有隔任何布料。
      他的手从你的腰侧滑到你大腿外侧,沿着你的腿线往下,然后往上。他在那个动作里停住了,嘴唇从你的脖颈上抬起来。

      "疼就告诉我。"

      "嗯。"
      ……
      他低头用额头贴着你的额头,他的呼吸拂在你嘴唇上,急促而温热。"还疼吗?"

      "不疼。"你的手攥住了他后背的睡衣布料,你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隔着那层棉布感受到他肩胛骨下方的肌肉在随着动作收缩又放松。

      他低头吻你。他的舌尖侵入的时候你张开了嘴,你的手从他后背的布料上松开,移到他后脑的发根处扣着。他的呼吸在你口中和你的呼吸交换着,你的小腿在他大腿外侧微微蜷着,脚踝蹭着他的脚踝。

      他在你的手心中呼吸急促地停住了动作,他的额头抵着你的额头然后他翻身躺回你身边,侧着身面朝你。你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你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他伸手把你揽过去,你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胳膊环着你的腰,他的嘴唇贴在你后颈上。

      "……你去洗一下?"他说,声音哑着。

      你从他怀里退出来,下床摸黑走进卫生间。水热起来冲在你身上的时候你站在花洒下面低头看自己的小腹,皮肤因为刚才的摩擦泛着淡淡的粉色,其他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你把水温调热了一点让水流多冲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穿上睡衣走出卫生间。

      王也已经收拾好了。床单被换过了,那条换下来的床单被他团成一团扔在洗衣篮里。他躺回床上盖着被子,看见你走出来把被子掀开一个角让你钻进去。

      你躺下的时候他伸手把你揽过来,你侧躺在他臂弯里。他的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但还没有完全平复到睡前的频率。你枕着他的胳膊,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你肩头的睡衣布料上无意识地捻着。

      "明天我洗床单。"他说。

      "一起洗。"

      "行,一起洗。"他低头在你头顶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你的发根停了一瞬,然后他重新躺回去,"睡吧。"

      你闭着眼靠在他臂弯里。你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正在慢慢地从刚才的急促回归到稳定的节拍,像一段波浪从海岸上退下来,水面重新恢复成平坦的、被月光照亮的镜面。

      你睡着之前最后感觉到的是他环着你腰的手掌在你小腹上贴着,隔着睡衣的布料温暖而安稳,像港口里一艘已经下了锚的船,在水面上慢慢地转着方向,最终停下来,船头朝着你所在的方向。

      第二天早晨床单是你们一起洗的。你把床单从床上扯下来,王也在旁边撑着洗衣袋的口子,你把它团成一团塞进去。你们在阳台上把床单晾起来的时候,风把湿床单吹起来鼓成一大片白色的帆,他站在一头你在另一头,床单在你们之间被风拉着绷直又松弛下来。

      "昨天那个,你后腰的位置,"他隔着床单说,"有一小块红的。"

      你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腰的位置,你当然看不见。你伸手按了一下他说的那个区域,皮肤有些微微发烫。"可能是床单压的。"

      "也可能是别的压的。"他顿了一下,"还疼不疼?"

      "不疼。"

      他说:"那就行。"

      你们把床单的四角拉平夹上夹子,湿床单在风里鼓起来又落下去。阳台外嘉陵江上午的阳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白亮的点,你站在阳光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这天剩下的时间你们哪都没去。午饭是王也做的,他做了一锅酸菜鱼,用了他新买的醋和那些在超市选的调料。你坐在餐桌边看他端上来的那一碗,汤色清亮,酸菜切成细丝铺在雪白的鱼片上面。

      你夹了一片鱼送进嘴里。辣意和酸气同时涌上来——你吃不到酸,但那股气味从鼻腔涌入之后在你舌根位置激活了某种知觉,和辣意汇在一起,像两条小溪在同一条河床里会合了。你嚼着鱼片,觉得这道菜的味道形状比之前的每一道都更清晰。

      "怎么样?"他坐在对面,端着自己的饭碗,筷子夹着一片鱼正在往嘴里送。

      "能感觉到酸的气味。"你说,"舌根那里,跟辣不一样。"

      他嚼完鱼,咽下去,用筷子指了指你面前那碗汤。"那你要不要试试把汤单独盛出来喝一口。"

      你舀了半碗汤喝了一口。汤入口时那股酸气更浓了,像一缕极细的丝线从鼻腔后侧一直延伸到舌根深处。你在那里尝到了一种收敛的、让唾液腺开始活跃的触感,和辣的热、麻的抖都不一样。你把这三种感觉在脑子里排列了一下——辣在舌面正中,麻在舌根两侧,酸在鼻腔和舌根之间形成一条垂直的线。

      "这是酸。"你说。

      他点了一下头。"对。酸。"

      那天下午你们在客厅坐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应了几句,挂掉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诸葛青打电话说,月庵那篇关于'真'的杂记他又有新发现,"他说,"有几句他之前漏看了,写的是关于玉牌的另一个用法。"

      "什么用法?"

      "他说玉牌养好了之后,能当体温计用。"王也看着你,"诸葛青的原话是——'你俩天天揣着那东西,它现在跟你们的体温同步了。要是哪天气温变了或者谁发烧了,玉牌会先变色。'"

      你从窗台上把猫脖子上的玉牌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玉牌在下午的光线下仍然是白色的,温润的,和平时一样。你把它握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颜色变化。

      "现在没变色,"你说,把它挂回猫脖子上,"等变色了再说。"

      王也看着你把玉牌挂回去的动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躺下来,头枕在你大腿上。他的头发蹭着你的膝盖,你能感觉到他发丝的触感在你的家居裤布料上移动了一下,然后他安静了。

      "今天太阳好,"他说,仰头看了你一眼然后闭眼,"你师父以前午睡吗?"

      "睡。他每天午饭后都会在堂屋的躺椅上躺一会儿。"

      "你呢?"

      "我不睡。我坐在门槛上看书。"

      "那你现在也可以看。"他闭着眼说,"我睡一会儿,你看书。"

      你伸手从茶几下面摸了一本书——你师父的一本旧版《庄子》,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你翻开到上次折角的地方,目光落在书页上的字行间。王也的头枕在你大腿上,他的呼吸慢慢变平稳了。你的手没有翻页,一只手握着书脊,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你坐在沙发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在你们的脚边铺开一片暖白色的光晕。江上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翻动着书页的边缘,你用手掌压住书页不让它被风吹乱。

      王也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悠长,枕在你大腿上的重量微微沉了一些,像一只靠岸的船在缆绳被系好之后彻底安定下来。你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出一小片明亮的区域,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着,露出两排牙齿之间一小道缝隙。

      你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被他枕着的那块区域正在发热。书上的字在你面前排成整齐的竖列,你读了一行又一行,感觉到那些句子从你眼睛里经过,被你的意识处理过,然后落到某个你还没有完全打开的地方存放起来。

      你读完了两页之后,手从书脊上移开,落在他脸旁边的沙发面上。你的小指挨着他的头发,你感觉到他发丝的细软触感贴在你的小指侧面上。

      窗外有一群鸟从江面上飞过去,扑棱翅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远去。你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让他的头继续枕着你的大腿,手边放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旧书,阳光正在缓慢地移动。你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跟着他的呼吸慢慢接近,像两股水流在某一个平稳的河段正在汇入同一条河道。

      你低头又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睡,呼吸平稳,表情松弛。

      你没有移开目光。你坐在沙发上,腿上有他的头枕着,手边有翻了一半的书,窗台上有猫和玉牌并排立着,厨房的阳台方向传来被微风吹动的床单布料的轻响。你感觉到这些事物正在同时发生着,每一种都有它自己的节拍和位置。

      你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旧书。你从刚才读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读,那些句子排成行从你眼前流过,你把它们存进了脑子里,像往一个已经存了很多东西的容器里又添了一层。

      等你读完三页书的时候,他醒了。他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在你腿上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了你一眼。他的眼睛因为刚睡醒还有些红,但视力已经聚拢了焦距,他看着你的脸。

      "你看了多久?"

      "三页。"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靠回沙发里。"三页多久?"

      "十五分钟。"你合上书放在茶几上。

      他靠着沙发看你,目光从你的脸移到你大腿上刚才他枕过的位置,又移回你的脸。"枕麻了没?"

      "有一点。"

      他伸手在你大腿上按了两下,力度不重。"缓一缓。"

      你感觉到他按压的掌心在大腿的皮肤上留下的温度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你坐在沙发里,手边是你合上的旧书,窗台上的猫和玉牌在下午偏斜的光线里投出两段平行的短影落在窗台面上。

      你坐在沙发里,看着窗台上玉牌垂下来的细绳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的弧线,它的摇摆正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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