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和人气角色的恋爱日常》不见无颜

38、第十三章 白切鸡与芦花 从楼外楼回

　　从楼外楼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那种缓慢的节奏。杭州的春天一寸一寸地深下去，柳絮从飞絮变成了落絮，桃花开了又谢了，湖边的风从凉转暖又转热。你店里的生意不咸不淡，偶尔有人进来淘两件小物件，偶尔有人拿着祖传的东西来请你掌眼。

　　张起灵在你店里住了一个多月。他没有说要走，你也没有问他要留多久。他每天跟你一起开店关店，你干活的时候他看书，他偶尔出去走走，回来的时候口袋里会多一小块石头或者一片形状特别的树叶。你把这些东西收在一个小木盒子里，放在书架的顶上，谁也没有提起过。

　　有一天下午你正在给一件清代瓷碗补底，吴邪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笼子，笼子里有东西在动，细细碎碎的羽毛摩擦声从里面传出来。吴邪把笼子放在柜台上，掀开盖布一角让你看。

　　里面是一只小鸡崽。黄的，绒绒的，还没有长出翅膀上的硬羽，缩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

　　你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着那只小鸡：“哪来的？”

　　“路上捡的，”吴邪说，放下笼子搓了搓手，“就在前面的路口，从一辆三轮车上掉下来的，我喊了那人没听见，估计是运去菜市场的。我就给捡回来了，想着南理你这儿宽敞——你看你后院不是有一小块空地嘛——”

　　你看着他。他眨着眼，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又低头看了看那只鸡崽。它缩在笼角，小脑袋埋在翅膀下面，黄绒绒的一团。你伸手从笼子缝隙里轻轻碰了碰它的背，它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后院确实空着。”你说。

　　吴邪眼睛亮了：“那行，就放你这儿了！正好小哥也在，他养鸡在行。”他说完就往后院方向张望，“小哥呢？”

　　“出去了。”

　　“哦，那等他回来说一声，我先走了——”吴邪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你摆摆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南理，那只鸡你帮忙看着点儿，别让野猫叼了！”

　　他走了。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笼子里那只黄绒绒的小鸡崽，又看了看窗外的后院——一小块硬泥地，墙根处长着几丛杂草，阳光照在墙面上暖烘烘的。

　　你叹了口气。然后你提着笼子去了后院，找了个阴凉通风的角落放好，倒了一小碗水搁在笼子旁边。

　　傍晚的时候张起灵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你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听到他的脚步声你抬起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两片大叶子包着的一小包什么，裹得整整齐齐的。

　　他走到柜台前，把叶子包放在你面前。

　　你打开看，里面是几颗野莓，红得发紫，皮上还带着一点露水。

　　你抬头看他。他站在柜台前面，外套的袖口沾了一小片草叶。他的表情跟往常一样平淡，但他看着你剥开叶子露出那些野莓的时候，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光。

　　你把一颗野莓放进嘴里，酸的，但酸过之后有很浓的甜味。你又吃了一颗，然后把剩下的推到他那边。他摇了摇头，你也没再推，把野莓收好了。

　　“后院多了只鸡。”你说。

　　他看了你一眼。

　　“吴邪捡来的，说是路上掉的。养在后院了。”

　　他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但他去后院看了一眼。你在厨房里烧水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他蹲在鸡笼旁边，侧着头看那只缩在角落里的小鸡崽。他蹲了很久，久到你烧完一壶水去看他的时候他还蹲在那里，笼子里那只小鸡崽已经探出了脑袋，歪着头看着他。

　　第二天早上你起来去后院倒水的时候，看到鸡笼旁边多了一个用木条搭的小架子，上面铺了一层干草。鸡崽蹲在干草上面，正在啄面前的一小碟碎米。

　　你看了看那个架子和那个小碟。又看了看旁边蹲着正在调整木条角度的人。他听到你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把一根木条的位置往右挪了挪。

　　你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水倒了，转身回屋了。

　　张起灵养鸡这件事，比你想的要投入。

　　他每天早起先去后院看一眼鸡崽，换水加食。他用碎米拌了一点剁碎的菜叶喂它，后来又去市场买了专门的鸡饲料。他在后院墙角砌了一个小小的鸡窝，用了三天的工夫，砖头码得整整齐齐，鸡窝顶上还搭了一片挡雨的瓦。他把那只黄绒绒的小鸡崽从笼子换进了鸡窝，小鸡踏进新窝的时候迈着小短腿转了两圈，然后扑棱了两下还没长全的翅膀，发出“啾”的一声。

　　张起灵蹲在旁边看着它。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你注意到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你从窗户里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蹲在那里看一只鸡的样子，跟他蹲在洞穴里看那些几百年刻痕的样子是同样的专注。

　　后来那只鸡渐渐长大了。从黄绒绒的鸡崽长出了一身棕白相间的羽毛，翅膀上开始有硬羽冒出来。你查了一下，是芦花鸡。长到两个多月的时候它已经能从鸡窝里跳出来，在后院里四处走动了。它不怕人，尤其不怕张起灵——他蹲在院子里整理什么东西的时候它就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

　　你某次从窗口看到这一幕，心里浮起一种奇异的画面感。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一只刚长出硬羽的鸡，在一个春天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阳光把他们两个都晒得暖洋洋的。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有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你问他。

　　他夹了一块白切鸡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就叫小花吧。”你说，“吴邪不是说过名字好养活吗。”

　　他看着你，然后把那块白切鸡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你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白切鸡这个菜是从楼外楼那次之后开始常出现在你们餐桌上的。最开始是你某天在市场看到一只新鲜的嫩鸡，就买回来试着做了一次。你那天的做法不算正宗，煮得稍稍过了一点，鸡肉有些紧。但他把那盘鸡肉吃完了。

　　后来你又试着做了一次，这次注意了火候，煮到刚好断生就捞出来过冰水，鸡皮弹韧，肉质嫩滑。他这次夹了两筷子。你看到他的反应，开始认真地研究这道菜。你向市场里的摊贩打听，向隔壁饭馆的师傅请教，试验了三四次之后终于找到了你满意的配方：整鸡入沸水煮十五分钟，捞出浸冰水，斩块装盘，姜葱剁蓉加滚油浇出香气，蘸碟里的豉油要兑一点糖。

　　你第一次端出成功的白切鸡那天，他坐在桌子对面，夹了一块鸡胸肉蘸了姜葱油，吃了之后抬眼看了你一下。他那个目光比以前任何一次吃饭时看你的都要亮一些，像冰面下透出的一点水光。

　　“好吃吗？”你问。

　　他点了下头。然后又夹了一块。

　　你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心里有一种很圆满的感觉，跟破译了一个复杂的符号或者找到一件珍贵文物的时候差不多的那种圆满——只是更轻、更暖。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花越长越大，已经长成了一只昂首挺胸的芦花母鸡。它每天在后院里散步、啄食、晒太阳，偶尔跳上鸡窝顶上蹲着，很满意地打量着它的领地。张起灵在后院里添了一个小小的食槽，又搭了一根横杆让它可以站上去扑翅膀。他还在墙边种了几株菜，长出来的菜叶掰下来切碎了拌进鸡食里。

　　有一天下午你在整理书架，听到后院传来叫声，透过窗子一看——小花蹲在墙根，旁边蹲着张起灵。他正用手把一小块馒头掰碎了放在地上，小花低头啄一口，他再掰一块。阳光照在他俩身上，鸡毛泛着油亮的棕色光泽，他的头发在光线里显出一层深褐色。

　　你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整理书架。你的手指把一本图册放回原位的时候微微用了点力，像是在把那个画面压进书页里。

　　后来吴邪再来的时候，看到后院那只羽毛亮泽的芦花鸡在院子里踱步，眼睛瞪圆了：“嚯，长这么大了？”

　　他蹲下来试图去逗小花。小花歪头看了看他，然后迈着稳重的步子走开了，毫不理睬。吴邪“嘿”了一声：“这鸡怎么跟小哥一个脾气？”

　　张起灵从屋里出来，走到后院，手里端着一碗碎米。小花看见他立刻掉头迈着小碎步跑过去，绕着他的脚打转。他蹲下来把米倒进食槽，小花低头啄食。

　　吴邪站在旁边看了这个场面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冲你挤了挤眼。你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但你嘴角没压住。

　　那天下午吴邪留在你家吃了晚饭。你做了白切鸡，还炒了两个素菜，煮了一锅米饭。三个人坐在小桌子边吃饭，吴邪夹了一块鸡肉蘸了姜葱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南理你这手艺可以啊！比你上次做的又进步了！”

　　“练的。”你说。

　　吴邪又夹了一块：“我看你不是练的——你是有人给你当品鉴师。”他朝张起灵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低头扒饭。张起灵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鸡肉，慢慢地吃着。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安静，但你注意到他碗里的米饭已经见底了。这是他的第四碗。

　　你给他又盛了一碗。

　　吴邪看着你们，什么也没说。他举着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吃饭，嘴角是弯着的。

　　吃完晚饭吴邪就走了。你收拾碗筷的时候，张起灵站起来帮你把碗碟端到厨房，又帮你打开了水龙头。你站在水池边洗碗，他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接过去擦干，一个一个放回碗架里。水声哗哗的，碗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洗完最后一个碗关了水，擦了擦手。他站在你旁边，把擦好的最后一个盘子放回架子上。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厨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之间。

　　你偏过头看他，他也偏过头看你。

　　“小花今天把食槽里的米全吃完了，”你说，“明天早上再去买点。”

　　他点了下头。

　　你们站在那盏小灯下面，隔着半步的距离。你看着他，他也在看着你。他的头发被灯光照得暖融融的，眼眶的轮廓在阴影里格外清晰。你抬手帮他把肩膀上沾的一根鸡毛捻掉了，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你往上凑了一下，嘴唇贴在他的嘴角。

　　很轻，像羽毛扫过。

　　他停了一息，然后侧过头来吻住了你。手指穿过你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厨房里很安静，水龙头还在往下滴着没关紧的水珠，一滴、两滴，砸在不锈钢水槽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你在他掌心下面感觉到了他的心跳。

　　跟你的节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