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乞丐她能别装了吗》酌山意

39、单车向塞延 “我最该防

　　木函之内安放着敕牒，这是上官泠奉旨西行查案的凭据，若非面见地方官吏，不可轻易开启。另有鱼袋一并收纳，内盛鱼符，用以佐证官身。木函底处藏有一处隐秘夹层，里面存放着天子密敕。

　　郑小池开口问道：“这般紧要的文书，该收在何处妥当？”
　　上官泠垂眸望着木函，轻声道：“敕牒与密敕同收此函夹层，藏于毡车暗屉。唯独过所要另放，取拿方便。沿途关隘只查验过所，不必时时搬动木函。若是遇劫，一处失了，不至于全部凭据尽落人手。”

　　听他这般说，郑小池登时了然，此事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一旦泄露，一行人皆是性命堪忧。似是看透她的心思，上官泠轻轻拉过她的手，指腹缓缓摩挲，低声道：“倘若遇上险境，你务必自顾逃命，切莫为我停留。”

　　郑小池轻轻摇头。上官泠却面色一肃，再三叮嘱她要牢记住今日这番话，首要保全自身安危。又缓声道，他身侧尚有郭宽与两名骑卒护卫，自会护他周全，是以郑小池万万不可为他耽搁。

　　见郑小池默然不语，上官泠轻声追问：“可记下了？”她微微撅起唇，面上带着几分不情愿，只轻轻点了点头。

　　上官泠自书房屉中取出一支藏锋银簪，抬手取下小帽，替她簪入发髻。又取来一只素绢小囊，囊内收着一柄小巧障刀，亲手为她系在腰间蹀躞带上。
　　郑小池心念一动，想起以往看剧，人物身藏有药散之类，危急时扬出便可迷晕对手，便抬首问上官泠可有此物。上官泠闻言低笑，问她从何处听闻这般厉害的法子。
　　郑小池只说是听旁人闲谈，如今听他一说，才知传言原是不可靠。上官泠缓缓开口：“即使有此等药散，凶险难控，伤人亦会牵累自身。不如我为你再备下皂荚细粉，盛在瓷瓶里。若是遇袭，扬向贼人面门，便能叫他涕泪不停，一时难以追赶，你好寻机脱身。”

　　郑小池上前一步，凑近他跟前，仰起头望着他，眸光中满是真切的担忧：“那你呢？你可备好了防身的物件？”

　　上官泠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瓣，气息渐沉，低声道：“我最该防的，便是你。”
　　言毕，他回身合上房门，自内落了门栓。

　　郑小池有些不知所措，往后稍稍退开，后背撞上素纱帷幕。那薄纱轻软如烟，受她一撞，漾开浅浅褶皱，朦胧的光影隔在身后。帷幕后便是一方内隅，设着一张木榻，榻侧小几上铜炉静燃，漫着淡淡的沉水香。
　　他含笑缓步走近，声音低沉：“这般怕我？”
　　郑小池羞得眼睫乱颤，目光无处安放，低声嘟囔：“大人往日总说我不成体统，眼下这般，不成体统的倒是谁？”

　　“行路在外，诸事身不由己。此刻只有你我，四下无人，还唤我大人？”上官泠眸光沉凝，目光缱绻地锁着她，柔声一转，“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一夜安睡至天明。”郑小池脸上烧得厉害，不愿叫他知晓昨夜翻来覆去未曾好眠。
　　上官泠上前一步，语声幽沉：“是吗？唯独我，一夜不得安寝。”

　　半幅侧脸浸在薄纱漾开的涟漪里，微风一动，轻纱便轻轻扫过她的唇瓣。

　　上官泠的眼中似有小火苗跳动，他探手穿过朦胧纱影，抚上她的颈侧，肌肤柔润细腻，恰似她襟前那枚白玉莲。他俯身靠近，轻轻含住她的唇瓣，于齿间辗转研磨。
　　他口中药气随唇齿漫入，郑小池浑身发软，伸手撑向素纱帷幕，手腕却被他握住，轻轻牵至自己腰侧。

　　暖风自窗棂缝隙漫进来，薄纱之内，二人身影交叠，唇齿缱绻。郑小池的手渐渐不安分起来，不住地在他胸前游走。上官泠突然声调一沉，低道：“别乱动。”随即撤开唇，把她的头按在颈间，喘息沉沉。

　　素纱轻轻贴在二人面上，他素来苍白的面颊与颈间，已然染开一片潮红，肌肤带着温热的灼意。郑小池想要抬首望他，头却被他牢牢按住，分毫不得动弹。

　　半晌，上官泠呼吸慢慢平复，才缓缓松开环着她的手臂。郑小池半边面颊压在他衣料上，印出浅浅红痕，绯红一片。
　　这般娇怯动人模样撞进眼中，他连忙握紧拳头，侧身虚咳一声，转身取盏，将那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屋中暖意缱绻，气氛暧昧得教人发慌。郑小池心底隐隐觉得，私下里的他，与往日那个清冷寡淡的上官大人判若两人。可她偏偏管束不住自己，一颗心，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着他。

　　她徐徐走到上官泠身侧，拿起茶瓮探了探，茶汤早已没了暖意，轻声道：“等烹新茶再喝。”他别过脸，含糊应下。郑小池端起茶瓮，顺势转身向外走去。上官泠不动，只目光定定看着她的衣袂缓缓拂过他撑在案上的手指。

　　门开了，室中独留他一人立在案前。长风奔涌而入，将那素纱帷幕吹得高高鼓起，纱浪翻涌。唇间尚余淡淡茶味，可她的气息更深，萦绕不散，长久地沉淀在他的肺腑里，引诱着他贪恋更多。

　　三月初十，天未大亮。一辆轻便毡车伴着三骑人马，另挑两匹健马留作途中换骑，自上官宅后门驶出，悄无声息地穿过凤羽门，一路向西。
　　郑小池本想同阿征一道，坐在车前驾驭马匹。没一会功夫，上官泠沉沉的声音却从车帘后响起，唤她进车厢，嘱她谨守小厮本分，不可偷奸耍滑。

　　郑小池撇了撇嘴，只得掀帘钻入毡车。才一躬身进去，便撞到他含笑的眼眸。他自羊毛毯下伸出一只大手，轻轻将她一拉，引她在狐皮软垫上坐定，又扯过羊毛毯，分出大半，轻轻盖在她身上。
　　上官泠闭目养神，并不开口与她闲谈。郑小池怔怔愣了片刻，毡车一路颠簸摇晃，倦意袭来，不觉沉沉睡去。等她悠悠转醒，上半身竟整个伏在他腿上。
　　她慌忙直起身，抬手悄悄摸了摸嘴角，暗自庆幸不曾流口水，不然实在羞赧难堪。上官泠眼眸含笑，低声问道：“睡得可好？”

　　“好，挺好的。”郑小池不知自己酣睡了几时，也不知他的腿是否早已酸麻，只垂着头，手指在毯下轻轻绞在一处，低声应答。

　　上官泠伸手摸索，寻到她的手，轻轻一扣，与她十指交握。他身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可藏在毛毯之下的手，却在她手面缓缓摩挲。他的手指修长，交握之下，指尖刚好触及她的腕间。

　　因是秘密西行查案，不可昼夜疾驰招人耳目，故而毡车缓行，一日约莫可行七十里。
　　车马行了大半日，只听郭宽在外扬声问道：“大人，可要寻地方歇脚？”上官泠微微颔首，应声：“好，寻一处平地，众人停下歇息用饭。”

　　踏下毡车，旷野清风扑面而来，郑小池只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她欢喜地原地转了两圈，才转身去取干粮分予众人。阿征接过两块胡饼，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拉着她走到一旁的草地上落座。

　　随行除郭宽之外，还有两名陌生骑卒。二人容貌寻常，身形却精干挺拔，一看便是身怀武艺。这两人素来寡言，一路极少言语。郑小池瞧着他们眉目有几分相像，心下暗自揣测，莫非是一对亲兄弟，便不由得多望了几眼。

　　不远处，上官泠与郭宽独坐一处，低声密议。

　　阿征往她身侧凑近，低声问郑小池，侍奉上官大人可辛苦。又说大人虽外表冷肃、言语生硬，本心却是良善，叮嘱她切莫多嘴，免得惹上官泠不悦。
　　郑小池面颊微微一红，连忙说并不辛苦。她顺势同阿征提起寻找玉珏一事。阿征心中虽舍不得她离开，却不愿违逆她的心意，当即点头应允，愿意助她。

　　一块胡饼食罢，干得噎得她喉咙发紧，郑小池下意识抬手顺了顺脖颈。阿征随手拿起方才用过的水囊，递向她。就在此刻，一道锐利目光遥遥射来。郑小池慌忙摆手：“不用，我不渴，无事。”说罢悄悄挪了挪身子，刻意与阿征拉开些许距离。

　　不多时，郭宽便扬声招呼众人起身，继续赶路。驿馆尚在远处，需在日暮之前赶到。

　　郑小池掀帘登车，上官泠一言不发，径自拔开水囊塞子，递到她面前。郑小池一眼认出，这正是他方才饮过的水囊，耳尖霎时烧得通红，伸手接过，小口饮了几口。

　　上官泠默默看着她饮水，目光幽幽沉沉，面上紧绷的神色，这才稍稍舒缓。郑小池松了口气，持水囊又饮了一口。忽听上官泠低声问道：“为何不看我？旁人比我好看么？”
　　一口水猛地呛在喉间，郑小池猝不及防，剧烈地咳起来，直咳得眼底泛出湿意。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大人……”郑小池一时懵住，低声喃喃。
　　上官泠面带薄怒，俯身贴到她耳边：“还叫大人？”唇瓣几乎擦过她耳郭，温热气息扫入耳畔，惹得一阵酥麻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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