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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端倪终自现 似乎是要用 ...

  •   夜色覆压玄嘉城,朱墙宫阙浸在沉沉暮色中。户部、兵部两衙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只剩几盏值守灯火,于暗影之中明明灭灭。

      上官泠早前便挑好了心腹属吏,皆是些无家室牵绊、守口如瓶的。他把众吏拆成文书、审讯两组,分头办事,严禁私下碰面互通消息。

      文书吏携大内密谕,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两部衙署,避着侍郎及其党羽的耳目,只找早已笼络妥当的守门主事接应,调阅近三年的簿籍文卷,就在档库内誊抄拓写副本,完事再将原册放回原处,避免留下痕迹。

      副本送回秘点,再闭门核对,逐条清查粮草、军械、漕运、饷银的出入账目。但凡账面对不上、银两被截留、虚报损耗的地方,一一圈出,整理成疑点清单,送到上官泠手中,作为后续讯问的凭据。

      不少旧账字迹潦草,页上涂改累累,交叉比对格外费神。一众人等连着数日埋首案前,一份条理清楚、证据扎实的疑点清单才终于定稿。

      审讯吏分批提人,一次只传一名涉案者,分屋看押,隔绝所有消息。

      涉案的低阶吏员大致分作两类:一类只是奉命办事,不曾私吞钱财;另一类则是主动勾连,借机从中贪利。对于仅听命行事、未曾中饱私囊的底层小吏,上官泠许下宽宥,只要据实招供便可从轻发落,罪责只追主官。

      为避免泄露风声打草惊蛇或被反咬构陷,上官泠要求审讯吏全程不可动刑拷问。可也有部分顽固书吏,闭口不言,私藏的账记不肯交出。遇上这类人,便只得暂且停审,一边留他独自煎熬,一边命人继续搜寻隐匿私簿,另寻破局之处。

      上官泠身为这桩密案的主审,日夜守在秘点,郭宽随侍一旁。几日熬下来,二人俱已疲累。上官泠脸色泛着一层青白,郭宽嘴角更是起了一串火泡。

      密闭的密室里,袅袅熏香浮沉,却压不住四下弥漫的清苦药气。郭宽一脚踏入,当即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恰逢先前外派探查的人手折返,带回了韩征母亲旧案的现场存档案卷副本。此刻密审查账正到关键节点,上官泠分身乏术,无暇抽身,便吩咐郭宽亲自走一趟府邸,将案卷送回,交由福叔。

      上官泠离家前早有嘱咐,故而福叔一接到包裹,即刻就送去了枕寒舍。

      郑小池满心疑惑,展开纸卷细看,这才看清,内里所载竟是阿征母亲旧案的关键卷宗。

      上载:
      榴花县,腊月十八。乡民报官,县郊村道罹祸,一妇人连同车夫、随行婢女一并遇害。县尉杨德傲率吏赴现场勘验,检尸人李良年核验尸身、勘录现场痕迹。官府遍访乡邻、追索凶踪,经年查访,未缉真凶。案无续证,难以推鞫,权且归档留存,待日后访得新线,再行彻查。县令胡翎、县丞邹广棋、县尉杨德傲署。

      整份案卷通篇简略,未曾记载妇人随身物件、细软信物等任何证物。与阿征所言不一致,想来是经手之人将物证刻意销毁。

      郑小池来总觉得何处似曾相识,反复翻看卷宗。
      终于,她指尖落在一姓名上:李良年。这名字,竟和万年瓷器铺接济过那妇人的李掌柜一模一样,恐是同一人。

      若他们的确是同一人,那么万年瓷器铺背后之人,便与阿征、上官泠的杀亲仇案纠缠不清。所幸她从前向那妇人问过李良年的年岁样貌,只需寻访当年的检尸人,便可辨明真假。

      上官泠连日不见踪影,阿征处暂且隐瞒,只待案情水落石出,再同他细说。

      这幕后之人四处盗掘前朝古墓,专意搜罗陪葬器物,尤其看重青铜器,恐怕对方也知晓些玉珏的隐秘。

      再者,她本以为,当年扭打之际,谢傻幺的堂哥谢伯延命丧自己手中。未料他如今竟活生生出现在玄嘉城,并且已经认出了她。虽庆幸自己并未沾上人命官司,可这件事依旧是暗处的祸患。纵然她眼下有了手实,一口咬定自己并非谢傻幺即可,但仍旧心绪难安。

      两件事沉甸甸压在她心头,郑小池无处可诉,一人在枕寒舍中往复踱步,思绪纷乱又内心憋闷,快要喘不过气。

      她苦笑一声,这可真真算得上:不是冤家不聚头。

      上官泠原本预估十日便能办完所有取证,可后续寻访线索、搜寻私记账册又多耗了时日。于是只得对外托词,说是例行簿籍核查。

      前后耗去半月有余,数位涉案的底层吏役方陆陆续续在供词上画押。多份口供彼此印证,串成了完整证据链,直指兵部侍郎李洳、户部侍郎章远恒下令截留私运大批军械、钱粮、从中贪墨。

      兵部、户部两处搜证暂且尘埃落定,上官泠终于盼得一日休沐。归心急迫,他嘱韩林、韩升兄弟抬轿在后随行,自己独骑离朱,策马赶回府中。
      街衢喧嚣、往来行人,全都在视野里淡成虚影。天地间仿佛只剩前路,他握紧缰绳,朝着宅邸的方向一路奔去。

      此番归家并无预先通传,福叔许是外出采买,宅内不见人影。阿征守在耳房,听见动静,上前为他启门。

      多日不曾归家,忽见大人归来,阿征心中一喜,连忙行礼,上前为他牵马。上官泠无暇多言,抬步便跨入府中。

      赤罗官袍随他步伐猎猎振响,金线绣就的纹样在日光下流转,纵然步履急促,依旧维持着端方挺拔的仪态。
      他穿过前院,步履不停,径直往后院行去。越是临近枕寒阁,心底那股压不住的想念便越盛,原本稳当的步幅渐渐加快,最后竟忍不住小跑起来,赤罗官袍的下摆随风翻飞,簌簌衣响掠过檐下,惊飞枝间酣眠的雀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

      枕寒阁的雕花门扉虚掩着,他奔至门前,猛地顿住脚步。掌心抵上木门,他阖眼静了一瞬,方勉强压下急促的喘息,推门踏入。

      目光迫不及待扫过整间屋舍,可斗室空空,四下寂然,不见那道惦念的身影。方才心底翻涌的欣喜瞬间消散,焦灼与不安猛地攫住他:她不在此处。

      方桌之上,尚留半盏残茶,是她平素惯用的茶盏。上官泠伸手轻触盏壁,盏中茶汤清浅,凉意顺着指腹传至心头,茶水早已冷透多时。

      窗外的春光仿佛一瞬间暗淡了下去,屋内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心头一沉,他抬手,重重地撑住方桌。

      顿了顿,他惶然转身推门奔出,整个后院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他急步赶去耳房寻阿征,房中却空无一人,阿征还在马厩未归。

      郑小池竟独自外出了。

      那日布肆伙计黏腻阴冷的目光倏然在眼前浮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上官泠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倏然失魂般立在檐下,四顾茫然,竟不知该往何处寻觅。可笑他惦念她至此,却连她的真名都不曾得知。

      这时,阿征哼着小曲从马厩回来,一眼看见檐下的上官泠,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上官泠定住心神,沉声问道:“郑小池,她去了哪里?”

      阿征闻言展颜一笑:“方才小的去马厩,正撞见她在灶房同厨娘说笑。我已经告诉她,大人回府了,也嘱咐厨娘备下好菜。”

      他本就体弱畏寒,虽是春日光景,连日夙夜操劳,身体早已撑得勉强。今日骑马归府,再加方才一番惶急寻人,此刻呼吸纷乱,脸色发白。
      上官泠略一颔首,脚步未歇,匆匆往后院而去。

      阿征见状慌了神,记起福叔嘱咐,连忙转身去煮茶备药。

      上官泠独自行至后院,那道他日思夜念的身影赫然入目。对方见他归来,眉眼弯起,含笑朝他走来。

      刹那之间,方才席卷全身的惶恐与冰凉散去,却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后怕。

      上官泠再按捺不住,大步迎上前,抬手一揽,牢牢将人拥入怀中。他的胸膛起伏不定,臂弯紧收,仿佛稍一松手,眼前人便会转瞬不见,粗重温热的呼吸一下下落在她发顶。

      上官泠用下颌轻轻抵住她的发髻,缓缓碾磨,似乎是要用这真切的触感,一遍遍地确认怀中之人并非幻影。

      春日摇曳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玉兰花瓣被风卷着,悠悠擦过廊阶。

      郑小池被他铁箍似的臂膀勒得胸口发疼,一时气息不畅。他的力道重得近乎偏执,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每一次狂乱的起伏。
      入目尽是那身赤罗官袍浓烈沉艳的朱红,袍料上的金线随着他的颤抖反复擦过脸颊,细密针脚刮出阵阵刺痒。

      半晌,郑小池才勉强缓过一口气。他抱得太紧,她挣脱不开,只得将手掌轻轻覆在他后背,缓缓拍了拍,声音柔缓,低声问:“大人,怎么了?”

      忽听身后哗啦一声脆响,瓷盏摔碎在地,温热的茶汤顺着石板蜿蜒漫开。阿征手捏着空托盘僵立原地,双目圆睁,舌头打结:“大、大人,您……”

      ——晋江文学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端倪终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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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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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