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只想摆烂》细雨吹灯

40、碎玉（六） 我要去把师

　　程碎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忽然想到了什么。

　　程明秋只有一个道侣，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

　　既然莘灵在这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那程念霜是怎样出生的？

　　她很肯定阿碎还在的这个时间段内，她程碎本人还没有存在，而程念霜的年纪比她还小，既然她都尚未存在，程念霜也定然没有出生才对。

　　念霜二字又是何意？
　　为何程明秋的女儿，名字要叫念霜？

　　念霜，念霜，念的是哪个霜？霜又是谁？

　　这头程碎正在苦思冥想，脑海中突然的阿碎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程碎没什么反应，“哦。”

　　阿碎道:“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程碎问道:“为什么要好奇？你不是一直都在给我洗脑，你是我的前生，我是你的来世吗？”

　　此话一出，“阿碎”诡异地停顿了半刻，问道:“我自认为隐藏得很好，你是怎么发现的？”

　　程碎云淡风轻道:“很难发现吗？既然你说我是她的来生，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难道还有转世转一半的道理？”

　　可惜她现在看不见“阿碎”，不然就能欣赏到她吃瘪的表情。

　　“阿碎”呵了一声。

　　程碎挑了挑眉，道:“我说得没错吧？鸳鸯灯灵？”

　　“阿碎”……不，灯灵冷笑了一声。

　　“你从开始就知道。”

　　程碎点了点头，道:“这确实是某段记忆没错，保存的也算是完善，但是你即使身为鸳鸯灯灵，应该看不了吧？里面或许有某种隔绝窥视的咒术，所以你趁着我意外进入其中的时候偷偷混了进来，然后又趁着此地灵力隔绝，我难窥真假的时候谎称自己是阿玉，你想骗我什么？”

　　灯灵不说话了。

　　程碎轻笑了笑，“怎么不说话了？”

　　“还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你先前说只见过我是骗我的，你应该还见过我徒弟吧，我徒弟呢？”程碎道。

　　凌宴迟呢？

　　按理来说，灯灵当时应该是进入了他的体内，程碎进入他的识海中，看到的是阿玉的记忆。

　　他大概也是看过了，不然不会在外面的时候就神智错乱，一边控诉她不认他，一遍说看见了她死在天刑之下。

　　只是……他看了多少？

　　想必是没多少，不然灯灵看到了它想看到的东西之后，没必要来诓骗她。

　　为什么识海会那样乱？

　　灯灵冷笑道:“想知道他的下落，就给我接着看下去。”

　　程碎挑了挑眉，若有所思道:“原来你想要的东西在她的后半段记忆里。”

　　程碎拢了拢手心，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识海，活生生将鸳鸯灯灵抓了出来。

　　脱离了附身上的阿玉形象，它现在只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看上去颤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灭。

　　程碎指尖凝了一层冰，冻住了灯灵半边身子，眸光晦暗，语气依旧和善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息。
　　“再问你一遍，我徒弟呢？不要想耍什么花招，他出了什么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在大乘巅峰修士面前，只要最初的伪装暴露了，那么此后所有的伪装不过都是掩耳盗铃。

　　鸳鸯灯毕竟是个老物件了，灯灵也随着鸳鸯灯沉睡了很久，因此对于灵力的感知十分迟钝，而程碎又早已到达了返璞归真的境界，除非自己想，不然别人无法意识到她的灵力波动。

　　是以灯灵一直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修士诓骗，那知诓骗到的程碎修为居然是大乘巅峰。

　　灯灵知道凌宴迟的下落是它最后的底牌，警惕道:“我说了之后呢？”

　　程碎简直要被它气笑，“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冰冷的灵气灌入灯灵的四肢百骸，攥在程碎的手掌中，灯灵也是第一次体会到生死由人的感觉。

　　灯灵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惊骇感，源源不断的威压压了过来。

　　而这……竟然是来自一个两三百岁的修士体内。

　　两三百岁……如何大乘巅峰？

　　这是怎样一个天才！

　　灯灵咬了咬牙，“我可以告诉你，前提是你必须放了我。”

　　程碎挑了挑眉，道:“说。”

　　灯灵道:“顺着这段记忆向前走，他就在前面，我不骗你。”

　　程碎手中的灵力依旧紧紧锁着灯灵，哼了一声，带着灯灵一起前进。

　　灯灵的目的估计是想通过这段记忆去寻找什么东西，就算吐露出凌宴迟的下落，想必也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目前她在这里，灯灵注定只能痴心妄想。

　　程碎觑了灯灵一眼，接着向前走着。

　　记忆中。

　　阿碎走了很久，来到了忘川。

　　忘川是生与死的边界，与镜子中的阴阳边界不同，忘川位于人间，在九天之南，比南海还要南的地方。

　　这地方比南海还要僻静，曦光映着翩翩金浪，海平线半吞着日光，似在咀嚼，不远处疑似传来幽远的鲸吟，瑰丽的不像人间，仿若悠悠仙境。

　　这是……忘川？

　　程碎看着阿碎向前御剑而去，其速度很快，化成一道流虹，激起了千层海浪，化成一道遮蔽天日的海墙，自她身后缓缓升起。

　　海浪打湿了她的衣摆，阿碎却看都没看，速度更快了些。

　　忘川……
　　她一定能找到镜神！

　　不就是忘川？
　　不就是忘川。
　　不就是……忘川？

　　阿碎找了很久，御着剑几乎将这里犁了个遍，就是没找到镜神。

　　她也不知道停歇，一直找着，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第几次盈满了闪烁的星尘。

　　阿碎这才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哭了也不肯哭出声，死死的咬着下唇，尽力地想把眼泪憋回去，可都只是徒劳，只剩下堪称狰狞的表情。

　　哭了不知道多久，阿碎毫不留情给了自己一巴掌，鲜红的掌印出现在自己白皙的脸颊，她也不在乎，只是依旧向前走着。

　　程碎看着她孤独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凌宴迟。

　　当年她金蝉脱壳了之后，也是在这样一个海边，凌宴迟对她的深重情谊是有目共睹，那他……会不会像现在的阿碎一样，在海边一样寻找着她？

　　这念头甫一出来，就被程碎自己否决了。

　　且不论阿碎是被镜神从小养到大的，凌宴迟只是被她养了三年，情谊没有那么深重。

　　就算凌宴迟对她的情谊有阿碎对镜神那么深重，当时凌宴迟身边还有一个钟离潇呢，钟离潇多半不会让他在海水中漫无目的找着她。

　　看上去多蠢。

　　阿碎找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可置信，道:“阿玉？”

　　这名字像是个她终其一生都难以摆脱的咒术，总会在午夜时候缠着她，提醒她自己是帝翎玉形成的玉魄精。

　　她不是接受不了这个身份，只是每想到镜神收她为徒是因为她玉魄精的身份，就如梗在咽。

　　仿佛她不是帝翎玉的玉魄精，就不能是他的徒弟似的。

　　而现在，这被她抛弃的名字却成了她与过往那点可悲的牵连。

　　阿玉猛然回头看了过去，只见沈玦不修边幅，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破了一些，正双眼血红地看着她。

　　“师父呢？”阿碎连忙问道。

　　沈玦道:“阿玉你先听我说，师父他去做自己要做的事去了，你先跟我回去……”

　　阿碎猛地将他伸过来的手拍落，“我不回去。”

　　沈玦抱住她，哀求道:“就当是师兄求你了，好吗？”

　　阿碎却冷静了下来。

　　沈玦从来没这样和她说过话，身为镜神的弟子，他有多骄傲她不是不知道，即使是对她，从没有这样说话的先例。

　　又是一轮东升西落，旭日缓缓落于海平面下，就像是被吞噬咀嚼，而月亮早已高悬在另一边等待着鸠占鹊巢。

　　天上不知何时亮了几颗星，缀于天际。

　　阿碎感觉身上的血都冷了下来，而这也意味着极致的冷静。

　　“我知道你们叫我来到人间是为了什么，他要死了，是吧？因为我是玉魄精，而你是神山上的霁月奴，我们都不是凡物，所以他收我们为徒弟，只是古镜碎了之后，他的生命力就一直在流逝……一直在等死，我说的对吗？所以他会教给我们那么多东西，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阿碎说着说着，感觉到了一阵锥心的痛，呼吸都痛了起来。

　　但还是忍着说了下去，“之后程明秋闯了忘川，用了三生镜，让我想想，应该是打碎了牵制魔气与灵力的古镜之间的平衡，魔气泄了？所以他才会让我去人间，因为他要自己用身躯填补魔气，而他和程明秋之间的约定……是程明秋从此不老不死，代替他成为人间境镇守魔气的阵眼，对吧？”

　　沈玦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阿碎沉默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你们好像都觉得我很蠢，蠢到令你们成天隐瞒都不知道你们的意图。”

　　说着说着，她猝不及防再沈玦的肩膀上劈了一记手刀。

　　沈玦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还来不及便晕了过去。

　　阿碎抱着他，将他放在了岸边上安全的地方。

　　“放心，师兄。”

　　她将御着的剑收入鞘中，就这样淌着水走向海中。

　　我要去把师父带回来，她想。

　　海水逐渐漫过了她的腰身，阿碎沉入了进去。

　　三生镜应该就在此地附近，程明秋百年前还曾找到过。

　　只是现在肯定被镜神藏着了，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但依着她对镜神的了解，找到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