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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碎玉(二) 乖,叫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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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宴迟抬起头来,双眼鲜红地像是要留下血泪来。
程碎一听天刑就知道凌宴迟现在多半不清醒,估计是被鸳鸯灯影响的。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对她的执念这么深,以前都不知道。
程碎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进入了他的识海。
凌宴迟的识海一片混乱,澄蓝的天黑得深邃,唯独眼前有一道闪着点点荧光的道路。
程碎踏了上去。
不知此处是不是凌宴迟的记忆?还是鸳鸯灯中镜神的记忆?
走着走着,通回了那仿若世外桃源的桃花村。
她这是……出了凌宴迟的识海?
不……没有。
很快程碎就知道答案了,眼前一个穿着玄色黑衣的人当着她的面走了过来。
这人眉眼间和凌宴迟有四五分相似,只是比他要好看上许多,多了一股成熟的意蕴,令人觉得心安。
这是镜神吗?
还未待程碎想清楚,就见他手中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走上了一处高台。
路过的农人纷纷停下和他打招呼,他也礼貌回应。
一个披着斗笠的壮汉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操起一口流利的世外口音,程碎连蒙带猜才猜出他在说什么。
“神明大人,您怎么下来了,今天来俺家吃饭不?”
他身后的一个少年人鄙夷地看向他,道:“神明大人下来还有什么原因,不就是因为他徒弟又闯了什么祸呗,这你都猜不到。”
说罢他又一脸笑容地看向镜神,“神明大人,俺娘做的菜比他媳妇儿做的好吃多了,不如去俺家吧。”
镜神自然是谁家都没去,他春风化雨般地拒绝了此二人的邀请,也没透露自己下来的原因,然后再次先前走去。
此刻程碎终于看清楚了他手中拿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一块玉,晶莹剔透,散发着莹润光泽,还似有曦光覆盖其上。
这定不是一块凡玉。
不过想也知道,神明手中拿的玉,怎么可能是一块凡玉。
还有……镜神居然有徒弟?
是谁?
她从未听说过。
程碎注意到这里似乎只是凌宴迟脑海中的记忆,没人注意得到她,便一路跟着镜神走到了桃花源的最深处。
那是个桃花潭,只有一方清澈的小池,池畔生长有一株两人高的桃花树,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片片花瓣无风自动落入池面,传来淡淡沁香。
此地灵气极其充裕,程碎从小到大,从没见过灵气此般充裕的地方,若是将整个苍阳山的灵力加起来,恐怕都没有其半数。
不……不是半数,恐怕十分之一都未有。
灵力这样充裕的地方,恐怕天上天下都难找。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聚灵池?
镜神走上前去,将手中的玉放入其中,而后设了一个阵法,便转身离去。
这真是个好地方,不知道这地方现在还存不存在。
程碎毫不怀疑,若是她当时能在这地方修行,别说什么一百五十年大乘,只需五十年,她便足以大乘。
如果真的还存在,那在用灵力修炼的修真界,定又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可惜凌宴迟脑海中的记忆到此遍闪烁了一下,不知是记忆遗失还是记忆的主人觉得没什么可记的地方,转眼便不知多少天后了。
还是这样的一个落英缤纷,桃花树微微随风晃动。
程碎立于树畔,镜神正静坐其旁,似在看什么古书,只是他大概也没怎么上心,一本书翻来覆去半天也不见得翻一页。
在程碎能看到的记忆中,他几乎每天都在这里枯坐。
程碎知道,他是在看那块玉。
那块玉快结出玉魄精了。
在灵力这样充沛的地方,那块玉又不是凡玉,因此结玉魄精是很常见的事,只是玉魄精大多都只是把最低级的小妖怪,哪里值得一位神明特意在此等候着它的到来?
这块玉到底是什么玉?程碎疑惑,干脆坐了下来和镜神一起等着。
又不知几天过去,桃花潭中心的玉终于发生了异变,一阵夺目的五色辉光争相闪过,而后其中走出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
寻常玉魄精都是白色的妖精形态,如何有这般人的形态。
程碎忍不住走进了些,镜神也走进了些,走入桃花潭中抱住了那小孩,将自己的外衣覆盖在她身上。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镜神抱着她道。
小孩没做反应,只是静静看着镜神,她才刚幻化成人形,想必以她现在的知识,可能还理解不了“师父”是什么意思。
而程碎则是目瞪口呆。
在没有比这更巧合的事了,她想。
这小孩和她年幼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这是在记忆中,她只能感知大概的额灵力流动,而具体的灵力流动她是感知不到的,所以程碎也无法判断那小孩到底是不是她。
忽然间,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突破化神了,难道就是因为她可能不算是人?
程碎有感觉,就算这个小孩不是她,也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又想起了凌宴迟说的,在心魔镜中见到了她身负天刑,最终殒命于天刑之下……难道,死的是这小孩?
镜神见玉魄精不说话,也不闹,淡然道:“以后你就叫阿玉吧。”
就这样,一场单方面的拜师落下帷幕。
程碎隐约感觉,这和当初她收凌宴迟为徒弟有几分相似。
当年她收凌宴迟为徒弟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不情不愿的,程碎连哄带骗才将他收入门下。
不过阿玉倒是不用骗,她才刚化形,心智和一张白纸差不多。
镜神带阿玉回了观星台,也就是神明平时待的地方,许久过去,他教这个刚刚化成人形的玉魄精念书、识字、练剑、修炼,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镜神平日里话少,出了看书就是教阿玉,非必要的时候,几乎不会和阿玉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阿玉话也少,也许是因为她是玉魄精的缘故,性子清冷非常,除了问镜神问题,平日也不怎么开口。
这两师徒倒是绝配,一个月下来,说过的话程碎一只手都能数下来。
不过不得不说镜神确实是个极其称职的师父,比当师父的程碎称职多了。
玉魄精算不上是人,只需吸食天地灵气,镜神每天去桃花村引太阳初升紫气东来之灵力给阿玉,那是世间最纯正的灵力。
阿玉开始习字,就去学着桃花村里的匠人做笔,将千年一遇的雷击木给阿玉做笔。
甚至阿玉身上的衣服,都是镜神用云锦织就的。
镜神对于阿玉,当真到了一种堪称纵容的地步。
索性阿玉什么都不懂,要的东西也少得可怜,不然程碎几乎真要以为,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阿玉开口,镜神也会给她摘下来。
程碎又觉得阿玉不是她了,毕竟除了闭关的时候,程碎的话从没这么少过,想要的东西也多。
她还没修无情道的时候,更是游遍了山川四海,结交了不少朋友。
只可惜她交的那些朋友大多都是凡人,囿于寿命的缘故,大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见了最后一面。
程碎重返故地时,只能找到一枉坟墓。
对于凡人来说,红尘友人再相见,真的是一场极其幸运的事了。
不知这段记忆是镜神的还是阿玉的,对于她们相处的细节,但是都记得一清二楚。
观星台看不到日升月落,不变的只有倒悬的星辰之海。
师徒二人无事的时候,倒也自在得很。
直到……一个人来了。
沈玦!
程碎瞳孔紧缩。
她曾在小时候见过沈玦,凭她的记忆力,绝没有认错的可能。
沈玦熟稔地踏入了观星台,将手中的佩剑随手一抛,大大咧咧道:“师父,我回来了!”
沈玦是镜神的徒弟?
沈玦不是流光宗的弟子吗?怎么会是镜神的徒弟?
镜神这看上去脾气就好的人难得没理他,看了他一眼就接着教阿玉画符。
程碎淡淡想:这是亲疏有别?
果然两个徒弟容易一碗水端不平。
沈玦不满道:“师父,你怎么不理我呀?”
阿玉端坐在案前,镜神就在她旁边,看着她一笔一画地画下符咒。
阿玉于此道没什么天赋,本来画得就心烦,又恰好沈玦咋咋呼呼地又烦得慌,索性将笔往桌案上一丢,“不画了。”
镜神无奈地看着她笑了笑,放下了正在用星云给阿玉织的衣裳,摸了摸阿玉的头。
沈玦看到了阿玉,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师父,这就是师妹吗?长得真好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至了阿玉身前。
“乖,叫师兄。”沈玦笑眯眯道。
阿玉没什么情绪看了他一眼。
沈玦忍不住动手捏了捏阿玉的脸。
“见到了师兄怎么没反应啊?不该啊,师兄长得这么好看,外头喜欢看我的都一大把呢。”
程碎:“……”
阿玉:“……”
如果不是在镜神面前自夸,程碎就真信了。
镜神看不下了,打落了沈玦的手,“不要欺负你师妹。”
沈玦狐疑道:“师父,师妹怎么看上去呆呆的?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阿玉用一种你脑子才有问题的眼光看了看沈玦,转身走了。
程碎看得哭笑不得,以前和沈玦的接触只在沈玦教她的那几招剑法,对他这个人向来是不慎了解,没想到名满天下的苍生剑,居然是一副这样的脾性。
镜神没理他,接着用星云织锦。
沈玦看得新奇,“师父,你还会这个?”
镜神:“……”
沈玦讨价还价道:“师父,给我织一个呗。”
镜神道:“如果你想要的话,外面多的是……”
“她们都不会织。”沈玦打断道。
镜神面无表情接着道:“自己去人间买。”
沈玦:“……”
沈玦:“好吧,师父,但我来不是只为了和你说这些的。师父,我在人间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朋友。他说可以带我游离人间,好好修一修我的苍生道。”
苍生道不是那么好修的,首先苍生苍生,若不身为苍生,如何能走这条并不好走的苍生之路。
程碎肯定,如果沈玦一直在镜神身边,是绝对修不好苍生道的。
镜神定然也知道。
“记得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若是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事……”
沈玦璀璨的眼眸期待地看着他。
镜神无情道:“自己多想想办法,还有一点,不要闯祸。”
沈玦眸中的期待转换成了失望,“师父,我就知道。原本你就只有我一个徒弟,现在有师妹了,终究是亲疏有别,你对师妹是万般呵护,到了我就只剩一句不要闯祸。”
镜神:“……”
沈玦见贫了一嘴,也不讨人嫌了,正了正神色道:“我说师父啊,没事的时候也多带师妹去桃花村看看吧,她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一看每天就是和你这种老古板在一起待久了导致的。”
镜神无奈道:“她不喜欢。”
沈玦道:“你多带她去几次她不就喜欢了吗?她本来就是玉魄精感情淡薄,就算是帝翎玉的玉魄精,刚化形的时候也难免这样。你得带她去人间走一遭啊,不然,她如何能真正变成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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