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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碎玉(一) 正经师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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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碎这才注意到自己和凌宴迟落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方。
这里不是登天阁那处用来藏东西的小阁楼了,此处寂静无比,风景雅致非常,显然是身份贵重的人会呆的地方。
四周的墙壁上却挂满了鲜红的符纸,像是封印着什么东西一般。
程碎看向凌宴迟,只见他眼角微红,将手上的镜子递过来,这应该就是阁楼里藏的那一块。
经过方才那一遭,凌宴迟发散的心神也收敛了回来,知道现在什么最重要。
“师父,这镜子有古怪,它不像是寻常的心魔镜,其中没有诱人吞噬的心魔,更像是……照彻古今的古镜。我用它将我们传递到了这里。”
古镜,是心魔镜还未受到天地浊气污染之前的镜子。
程碎说:“你方才在幻境中见到了什么?”
凌宴迟沉默了片刻,才道:“是师父你……死于天刑之下。”
天刑是九道雷罚劈来,加之三味真火灼身,最后天钉落□□内,即使是化神修士也再无生的希望。
传闻天刑是天道的怒火,而天道的怒火,绝对不是寻常修士能忍受得了的。
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别说天刑,能经历一次雷劫就已经算是不错了,程碎从小到大,也仅仅只是见过几道雷劫,没见到天刑。
而且什么仇什么怨,值得天道亲自下场劈人?
程碎不觉得凌宴迟看到的仅仅是虚幻,能在古镜中映射出来的,多半是真实发生过的,但她确实也没经历过天刑,不论是凌宴迟启动“斗转星移”之前的那条时间线还是现在的时间线,更别提凌宴迟不可能记得“斗转星移”之前发生的事。
或许一种解释——他所见的承受天刑者,和他所梦见的是同一个人。
只是那人究竟是谁,为何和程碎长得一样?
程碎问:“可还有看到什么别的?”
凌宴迟摇了摇头,“没有。”
程碎正准备问得更详细一点,忽见门外禁制不知如何已经解除了,巡逻的修士走了过来。
程碎四顾了一遍周围,发现凌宴迟真会选地方。这地方四通八达的,一下竟找不到地方躲藏。
修士见他们二人,忙亮起手中的剑,“你们是谁?”
完了,被发现了。
凌宴迟握紧了手里的古镜碎片,正准备驱动它换个地方,就见程碎脚步轻快上了正厅主座,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掀开斗笠上垂下的面纱。
“你问我是谁?”
那面纱具有隔绝窥视的作用,所以巡逻修士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谁。
“盟……盟主。”
程碎有模有样道:“嗯哼?”
凌宴迟:……
既然心魔镜趁她不在修真界的这些年幻化出了一个“程碎”,那真程碎亮相估计也没什么。
巡逻修士见是她,三魂七魄被吓飞了大半,当即跪了下来,“属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盟主在此,恳请盟主原谅。”
程碎说:“只此一次,还不快滚?”
巡逻修士连忙擦了把汗,暗中道逃出生天,“是是,对了盟主。”
他小心翼翼讨好道:“您先前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是现在送给您还是放在您的居所?”
程碎和凌宴迟对视了一眼,各自看到了各自眼睛里的疑虑。
什么东西?
程碎点了点头,“拿上来吧。”
巡逻修士忙不迭将一个看上去很古旧的灯递了上来。
程碎试了试,发现这好像只是个很普通的灯笼,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若是灯笼也排辈分,这估计也算是一个灯笼界的祖师爷了,上面刻着两只在水上游的东西,不知道是鸭子还是鹅。
“鸳鸯。”凌宴迟说。
程碎这才认出了这是个什么东西——鸳鸯灯。
只是这东西看上去普通得很,“程碎”要这东西做什么?
程碎按了按,忽然间,这不堪重负的灯笼终于发出一声嘎吱响,猝然与世长辞,斜斜飘出一缕轻烟。
程碎:“……”
凌宴迟:“……”
巡逻修士:“……”
凌宴迟扶了扶额,似乎是感觉到头痛。
程碎牙疼似的说道:“你们这东西不是很牢固啊。”
巡逻修士又擦了擦额间涌出的冷汗,这位祖宗出了名的不好伺候,生怕自己做错什么,忽然手中传讯仙器一闪,忙惊喜道:“盟主大人,左护法来了。”
“左护法?”程碎问。
巡逻修饰说:“也就是卞伸大人。”
卞伸是苍阳山的程明秋座下的弟子,按照辈分,应当算是她的师弟,他性情孤僻乖张,从不喜与旁人为伍。
每想到居然和“程碎”成为了一丘之貉。
现在的卞伸是心魔镜复制的镜中人还是他自己?
但无论那种情况,对程碎来说都是有害无益。
毕竟现在的她可是在假冒“程碎”。
程碎正打算想个办法脱身,就见凌宴迟忽然拽住她的手臂。
程碎抬眸望去,只见凌宴迟像是和不舒服一般,紧紧皱着眉头。
程碎问:“怎么了?”
凌宴迟死死地看向地上碎裂的鸳鸯灯碎片,双眸变得通红。
还不待程碎想明白凌宴迟究竟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声剑鸣,是卞伸,来得这么快。
只能破罐子破摔了,也不知道对于她这位师弟能不能认出来她不是真的“程碎”。
忽然凌宴迟手中的古镜动荡起来。
只一眨眼,眼前就又变了光景。
天光变成了深邃的夜幕,点点星子缀在天边,幽远得像是万籁俱寂时触手可及的幻梦。
程碎:“……”
谁能告诉她,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程碎来不急多思考,凌宴迟身上都在发烫,程碎不用想就知道,他体内的星辰之力应该又在暴走了。
只是当她将灵力注入凌宴迟身体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异常。
凌宴迟这是……走火入魔?
莫不是那盏鸳鸯灯的缘故?
忽然程碎记起来了,那盏鸳鸯灯究竟是什么东西。
大燕……皇宫……凌宴迟……沈玦……镜中人……原著……
忽然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循环着的圈,挑出其中一些关键关节,结果便全部都出来了。
计然说镜中人在大燕皇宫暗地里妄图复制神明,又为什么是大燕皇宫?
凌宴迟生在大燕皇宫,从小背负着星辰之力又意味着什么?
还有……为什么他能控制住古镜?
鸳鸯灯又为何出现在大燕皇宫,其作用又是什么?为何会使得凌宴迟的星辰之力暴走?
其答案只有一个,镜神当年确实死了,而且死在大燕皇宫。
只是死的时候被人掩盖过去了,说不定他死的时候程碎已经出生,还在苍阳山练剑。
所以鸳鸯灯上估计沾有镜神的气息。
而凌宴迟,估计是在出生的时候得到了镜神福祉,偶然得到星辰之力,亦或者……他便是镜神。
所以上一辈子在落成血咒之后,凌宴迟启动了“斗转星移”,背负星辰之力的他身死道销,也就意味着镜神彻底消散,于是镜中人没了神明残魂的压制,纷纷现世。
所以原著中没提到镜中人,那是因为,在上一条时间线,根本就没有刚开始的“斗转星移”。
那她呢?
为何只有她一人能化神?
她到底是什么存在?
凌宴迟没办法回答程碎,鸳鸯灯碎之后,程碎就半抱着他,打坐于此。
这里看上去像一个世外桃园,村子不大,但曲水流觞,落英缤纷,像诗文中的桃花源。
凌宴迟不多时便醒了过来,大抵还是有些难受,半撑起身体。
他依旧紧紧抓着程碎的手,“师父。”
程碎应了声,像抚摸小动物一般,摸了摸凌宴迟的头。
凌宴迟双眼通红,“师父,我很想你。”
程碎道:“我知道,看到什么了?”
放在鸳鸯灯被她意外打碎,凌宴迟估计从鸳鸯灯放出的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东西。
凌宴迟知道她在问什么,却摇了摇头,“师父,从你在浮屠塔消失后,我每一天都在找你。”
程碎安抚的手停顿了一下。
凌宴迟接着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叫什么,钟离师叔也不告诉我,于是我就进了藏书阁,看了很多招魂的书,一百年来招魂的办法试了很多很多次,但是你始终没有来。”
“我知道你和明城主相熟,说不定明城主知道你的身份,也曾经问过她,但是她也什么都没说。这一百年我什么地方都去过了,能用的方法都用了个遍,依然没有找到你,以至于你出现在凌阳城中的时候,我竟然觉得自己克制了这么多年,还是入魔了。但不是,你是真的人,不是我的心魔。我真的很高兴,师父,我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你。我甚至曾经想过,实在找不到你,我就回南海和你一起死了算了。”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讲着讲着,却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程碎再蠢都该知道他这话里透露出的意思了。
正经师徒……会惦记这么久吗?
她小时候天资聪颖,程明秋就没让她拜师,自己亲自教导了一段时间,那么程明秋姑且算她的半个师父,只是她记得,最后和程明秋不欢而散很多次,以至于明里还算是父女关系,暗地里恐怕连陌生人都不如。
而再反观程念霜,钟离潇,似乎也没有和自己的师父关系这么亲密。
程碎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当时教的时候不对?
可程念霜也是这么教的,程碎又想到了上辈子程念霜用命只为唤醒她,又哑火了。
凌宴迟语气中带着些颤音,道:“我好恨你啊,师父,你救了我,可是为什么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来,为什么一个人要去赴那劳什子的天刑,为什么再见就不认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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