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只想摆烂》细雨吹灯

37、碎玉（三） 她从未杀过

　　沈玦讲得不无道理，镜神认真地点了点头，明显是考虑进去了。

　　而现在，程碎已经知道阿玉到底是什么了。

　　先前只知道她是一块神玉的玉魄精，却没想到，这块神玉，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帝翎玉。

　　帝翎玉相传是女娲补天时所用的玉，上面沾染了太多的天道因果，也就由此变喂神玉。

　　据说早就在补天之时遗失了，没想到居然是落入了镜神的手里，还结出了一个玉魄精。

　　那她呢？

　　程碎很清楚，自己和这长相与她极其相似的女子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也是玉魄精吗？

　　沈玦回来没多久又走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明显就是在观星台呆不久的模样。

　　苍生道……

　　自他走之后，镜神没事的时候就会带着阿玉一起去桃花村，用以锻炼阿玉与人沟通的能力。

　　阿玉刚开始极其不情愿，就像是镜神强迫她做什么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一般，但毕竟镜神算得上是她的师父，态度强硬了一点，阿玉就不得不去了。

　　阿玉哪怕去了也是一个人呆着，只留给镜神孤独的背影，除了镜神之外，不和其他人说话。

　　桃花村有与她年岁相差不大的同龄人，见她生得好看也有过和她搭腔的心思，阿玉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将其他孩子端来的点心撒了满地，然后傲娇地开了尊口，“我不要。”

　　桃花村的孩子也都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孩见这阵仗，当场嚎啕大哭。

　　程碎看着这小孩这副模样，只觉得有些讨打，要是阿玉是她的师弟师妹，说不定她那天看不下去了就要教训她。

　　但幸亏不是，镜神的脾气也比她要好上不少，但对于这样无法无天的玉魄精，明显也知道自己宠得过了头，他冷着脸教训了阿玉一阵。

　　阿玉就算是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言不发地听训。

　　镜神最后让她自己去桃花村不远处的神山面壁思过，阿玉黑着脸去了。

　　先前程碎一直以为这段记忆大概率是镜神的，现在看来却好像不是这样，因为她跟着阿玉来到了神山山顶。

　　阿玉黑着一张脸，果真按照镜神的吩咐对着墙壁思过了起来。

　　她个子不够高，不过十岁左右小孩的高度，对着一块比她高不知道多少倍的墙壁撑手坐着，也不知道偷懒，可能在她短暂的人生里还没来得及学到偷懒这个词就是了。

　　程碎走进了过去，阿玉歪了歪头，“你叫什么名字？”

　　程碎回头看了一下，却发现并没有人。

　　阿玉说：“我是问你？”

　　程碎惊讶道：“你看的见我？”

　　阿玉反问：“为什么看不见？”

　　程碎沉默了片刻，“我叫程碎。”

　　阿玉说：“碎玉的碎吗？”

　　程碎点了点头，“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得见我的？”

　　阿玉：“很早就看到了，你和我长得很像。我们是一个人吗？”

　　很早，估计就是阿玉化形的时候。

　　看来这是阿玉的记忆，并且……鸳鸯灯里的应该是她的残魂，所以她才会附着在凌宴迟的识海中，所以她才能看到程碎。

　　程碎坐在她身侧，与她一同看着眼前满壁的星图，说：“我不知道，可能是吧。”

　　阿玉说：“那你知道我的结局吗？”

　　程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阿玉说：“这是幻境吧，或者说，他们都是假的，只有我们是真的。”

　　“你如何知道？”程碎问。

　　“从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是我不想说。”阿玉说。

　　“这些都是发生过的吧，因为我觉得这些事情都很熟悉，就像是发生了几千次一样，但是我无所谓。”

　　程碎：“……”

　　阿玉说：“你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程碎没再说话，阿玉倚了过来，额头抵上了程碎的额头，而后一阵天旋地转，程碎发现自己变成阿玉本身。

　　程碎本身是大乘巅峰的修士，阿玉本身又和她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竟直接借用她的权柄，对这段记忆翻阅了起来。

　　在阿玉的主导下，后来的这段记忆过得很快，桃花村的事不过弹指一挥间。

　　程碎看着在镜神的帮助下阿玉渐渐没那么遗世独立，也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和村民正常地相处，也逐渐会说些闲话，会在闯祸后插着双手威胁其他人不能告诉镜神之类的。

　　唯一不变的，是神明大人始终和她呆在一起，不论是在桃花村还是在观星台，只要是阿玉在哪儿，他就跟着在哪里。

　　其上心程度，真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玉也习惯了这样的陪伴，也会在看不见镜神的时候匆忙寻找，生怕下一刻就见不到了。

　　但她这并不是杞人忧天，镜神的身体状况在不断恶化。

　　古镜早在盘古开天的时候就碎了，掉落人间的古镜碎片不少沾染上了魔气，变成了心魔镜。

　　不知几个千百年过去，在魔气的不断侵袭下，镜神早已不堪重负，余下的时光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他收徒的意图可能也在于此，身为活了千万年的神明，死没什么吓人的，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若是传承断绝，那对于人间来说，才是一场灾难。

　　所以沈玦入道之后，他让沈玦去人间历练苍生道，因为他知道，不论是沈玦还是阿玉，都迟早有回人间的一天。

　　阿玉其实对他的身体状况并不知情，只是凭帝翎玉的感觉猜测出来的，镜神也没有和她谈起过。

　　对于镜神，程碎知道，他是阿玉短暂人生里唯一的锚点。

　　带她长大，教她成人。

　　阿玉也是除沈玦之外，镜神最亲近的人。

　　桃花村中的人虽对镜神敬佩有无，可到底隔了些距离，不敢僭越。

　　只有什么都不懂的阿玉，无法无天惯了，不会在乎那么多的东西。

　　师徒二人就在这存方外之地，的度过了不知道几个十年。

　　阿玉长成了成年人的大小，也从小孩辈成了桃花村人人尊敬的神使大人，只是心性却绝称不上成熟。

　　直至后来，变故突生。

　　一个修士闯了进来。

　　那时候镜神还在，心魔镜还在他的压制之中，那修士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还抱着一个昏倒的女修，一步步撑着剑，走进了桃花村。

　　桃花村的村民知道外面有人间，也知道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不一样，纷纷打量着这位修士。

　　修士环顾了四周，没在意四周打量着他的目光，抱着那重伤的女修，径直向着神山山顶走去。

　　他是怎么知道的这里的？

　　程碎还来不及想清楚，忽然阿玉利用山顶的照魂镜照了一下山脚，一个黑衣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程碎瞳孔一缩，耳边嗡的一声，死死地瞪着那黑衣修士。

　　程明秋！

　　她名义上的养父，抱着奄奄一息的道侣，一步一步踏了上来。

　　阿玉没什么表情地将镜子一翻，就去找镜神了。

　　镜神依旧是那副浅笑吟吟的表情，“我知道了，你先到观星台去吧。”

　　“为什么？”阿玉问。

　　镜神罕见地没有回复她，“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这没有关系，那是人间来的凡人，我没见过。”阿玉还想争取。

　　镜神脸上的笑变成了威严，“阿玉！”

　　这一下就是警告了。

　　阿玉将刚才刻符咒用的刻刀向地上一摔，生着闷气走了。

　　镜神这真是……给自己养出了个祖宗来了。

　　程碎在心中腹诽道。

　　阿玉虽然不高兴，好歹还是乖乖去了。

　　阿玉和脑海中的程碎说起话来，“他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程碎心道:那是必然，何况看镜神这副样子，不像是不认识程明秋。

　　阿玉道:“接下来，我应该偷偷去看……”

　　她话音未落，一阵呼啸的穿堂风声过，观星台塌了。

　　阿玉猛然转身，镜神！

　　这是有人对镜神出手。

　　阿玉拿起镜神给她的剑，不要命地跑了起来。

　　等她赶到神山山顶的时候，就见程明秋手正抓在剑柄上。

　　阿玉一撩剑风将程明秋掀了出去。

　　“滚。”

　　说罢赶紧凑上前去仔细检查起镜神是否受伤。

　　好在她仔细检查了几遍，镜神身上都没有什么伤，只是神力枯竭了一些。

　　镜神将手覆盖上她的头顶，安抚地摸了几下，“好了，没事，不是让你去观星台吗？”

　　阿玉争辩道:“那就让你这样被欺负吗？”

　　镜神听了只觉得好笑，“没有，我是神明，他是凡人，你觉得我们谁欺负谁？”

　　阿玉不说话了，瞪向程明秋。

　　程明秋没看她，只是吐出一口鲜血，“神明大人，东西我已经给你了，你可以考虑考虑我说的，我也只有这一个祈求了。”

　　镜神道:“我知道，你先去桃花村吧，带着她一起去，那里有桃花酿，算是灵药，能帮她撑一会儿。”

　　程明秋抱了抱拳，“多谢。”

　　说罢，就抱着女修下山去了。

　　他一走，阿玉就双手叉腰盘问了起来，“他和你说了什么？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观星台动荡了你知道吗？”

　　镜神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这就是你对师父说话的态度？”

　　阿玉躲闪不及，生生吃了这一下子，当即不忿地哼了一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镜神望向神山下的桃花村，答非所问道:“阿玉，你去人间吗？”

　　“人间有什么好的。”阿玉不屑道，“我才不想去，也就沈玦那个功夫练得三五眼的天天想去偷懒，你还放他去。”

　　程碎:“……”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祖宗前几天还嚷嚷着要镜神带她去人家玩。

　　镜神好看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悲伤，阿玉看得愣了愣。

　　“万事万物因缘际会，阿玉，世间有许多事如果你我决定不了的，答应我，去一趟人间吧。你会在那里遇见你应该遇见的人，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阿玉没想通他前半句话和后半句话有什么关系，但也不影响她反驳镜神的话。

　　“我不信，我手里有剑，有什么决定不了的？谁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谁要迫我做什么我不愿意做的是我也打回去。至于人间……不去。”

　　阿玉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镜神片刻。

　　“你是帝翎玉的玉魄精，自小生长在桃花村，从没接触过红尘，我也一直惯着你，可从小到大，你连像寻常人一般的情绪都未曾拥有过，有时候我也会想……你究竟，称得上是人吗？”镜神语气轻柔道，抬眸看向她，只是那眼神里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是悲悯吗？

　　为什么要悲悯？

　　阿玉如坠冰窟，心中涌现出一股酸涩，痛如刀绞。

　　这些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第一次从镜神口中提出。

　　一股绝望的感觉萦绕上她的心头:他不要我了。

　　可那又为什么要将她带回来！？

　　镜神像是累了，依旧望着桃花村，语气却不容置喙，“不要任性，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师兄明天早上回来接你，迟早也有这样的一天，你不能陪在师父身边一辈子。”

　　顿了顿，他解释道:“阿玉，你现在会觉得不想出去，不过是你见得少了，等你在红尘中走过一趟，见过芸芸众生，你就会知道人间……有多好了，历一方红尘，到时候你也就真的是你自己了。”

　　阿玉眼眶红了，走近了些。

　　“我不去，你叫沈玦来抓我我也不去，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如果因为那两个凡人就想把我丢去人间，那我就去杀了他们。”

　　“你敢！”镜神感到头痛。

　　阿玉一时怒从心起，说着说着，将手中的剑拔了出来，“我有什么不敢。”

　　或许是平时惯的太过了些，镜神扶了扶额，却并没有对她动手。

　　他知道她的脾性，不过是在威胁他罢了，并不会真正对他们动手。

　　她从没杀过人，也不会杀人。

　　不过是在装模做样吓他。

　　镜神没有回头看她。

　　阿玉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观星台才忽然发现自己进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