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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残梦(一) 百年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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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阳城外,一处偏远僻静的荒山中,寒潭清冷,如烟氤氲。
此处不似人间,但说仙境也称不上。
就在这氤氲之中,程碎猛然睁开了眼睛。
灵台处还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痛觉,随着她的醒来逐渐消散。
程碎驱使灵力在四肢百骸走了一遍,确定困住她灵台的血契彻底消散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大乘巅峰,只差一步便能化神。
当务之急,是找个灵力充沛的地方,突破化神。
至于程碎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一切都源于一场巧合。
程碎金蝉脱壳的方法是和计然学的,先用自己的骨血铸成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傀儡,在自己灵台和傀儡身上分别刻画一道名“镜花水月”的替身阵法,再将着傀儡置于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样等到自己的生命和灵力流失到一定程度时,就能激活体内的“镜花水月”,和傀儡互关位置,方金蝉脱壳。
程碎和计然初次见面的时候,计然为躲避祸乱后宫的妖狐,就曾使过此方法,当时程碎看的目瞪口呆,也因此记下来了还能在灵台上刻阵法脱身。
“镜花水月”不是个很好学的阵法,它算是偏门中的偏门,程碎也是在流光宗的那些年好不容易琢磨透了这个阵法。
带着凌宴迟游历的时候,她就偷偷摸摸将自己制作而成的傀儡放于一处僻静的荒山冰泉旁,好金蝉脱壳。
程碎站起了身来,对着寒潭照了照,只见身上的黑衣上还留着不少之前在浮屠塔中留下的剑痕,里头的伤却都好了。
身上的伤都好了可不是一个好迹象,这意味着程碎昏迷了一段时间。
虽不知道这段时间是多长,但足以肯定的是,这些时间,足够修真界变副模样了。
程碎从剩下的芥子里掏出一件干净的衣物,在寒潭里简单冲洗一番便走了出去。
先前那副面具在浮屠塔中的被失控的灵力波及,已经不能再用了,程碎干脆拿出了一个斗笠遮在脸上。
此地足够偏远,横竖也遇不上自己认识的人了,斗笠就已经足够了。
程碎出了荒山,走上一条泥泞的小道。
前不久应该是下过雨了,小道上还有些脚印,程碎原本先想着去离此地不远的陵阳城中找一找明芩,可还在途中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一伙背着行囊的流民。
他们大概是从陵阳城中出来的,衣衫褴褛,脸上不见喜色,小心翼翼地瞥了程碎一眼,原本就低着的头更低了。
这是怎么了?
程碎疑惑着审视了一下自身,一身白衣仙气飘飘,看上去也不吃人啊。
忽而有一道不加掩饰的目光看了过来,程碎回眸望去,看见是流民怀中抱着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很,直愣愣盯着她,眼睛里全是好奇。
抱着她的应该是她的母亲,注意到她不知天高地厚的目光后连忙用手挡住了她的双眼,一个劲给程碎道歉,“对不起仙人,她年纪小不懂事,不是故意冒犯你的……不是故意的。”
程碎:……
“我不吃人。”
既然都开口了,程碎有心从他们口中打探打探陵阳城现在的情况。
“你们是从陵阳城来的吗?”
于是她的语气太过柔和平静,妇人知道了她毫无恶意,松了口气的同时道:“是。”
“为何要从陵阳城出来?”
妇人有些欲言又止。
程碎道:“没关系,你说吧,有我在不会怎么样的。”
得了她这句话,妇人才放心道:“陵阳城变天了,我们原本是陵阳城底下一个小村子里的,平日里就是附着陵阳城做着小本生意,前几天据说马上要来了不得的大人物,城主大人也即将退位,据说新城主嫌弃陵阳城治下太乱,我们就被赶了出来。”
了不得的大人物?
是谁?
还有明芩要退位?
为什么退位?
和来的大人物有关吗?
她不相信按照明芩的性子,真的会乖乖被架空退位。
新城主又是谁?
程碎心中升起疑虑,却并没有接着问下去,她知道妇人知道的也不会有多少,与其在这里盘问,不如去陵阳城找找明芩来的实在。
程碎下意识将手伸进了芥子,想从其中取出几块人间通用的银子来,却掏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将存着灵石和银子的芥子塞给了凌宴迟。
程碎无东西可赠,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妇人见她态度和蔼,胆子也大了些,松开了捂着小女孩眼睛的手,问道:“仙人从哪里来?”
程碎愣了愣,苍阳山是她不愿承认的来处,而流光宗,与她的关系短浅得很,只有三载光阴。
程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地方,思索片刻后道:“一介散修,无来去处。”
乍一听她是散修,妇人忧心忡忡地劝道:“仙师,现在陵阳城中乱得很,据说新城主下令,城中还在抓什么叛贼,严得很。不是我拦你,只是这陵阳城……现在还是不去为好。”
叛贼?
这又是什么?
程碎点了点头,向妇人道了声谢,从芥子里掏出中看不中用的玉佩。
“多谢,只是某无以为报,身上仅余此玉佩,还请不要嫌弃。”
妇人哪里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仙师,这哪里使得?这使不得。”
只是说着拒绝的话,眼睛仍直勾勾看着玉佩。
于情于理,她知道自己不该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只是目前情况特殊,她家财散尽,身上统拢没一两银子,孩子饭都吃不饱。
在这个时候,礼义廉耻就远远没那么重要了。
程碎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就当是给孩子的见面礼。对了,如今是何年月?”
修真界惯用年历,是以百年为单位,百年称天启,百年称初元,百年称昭玄。
正如程碎生于天启三年,长于初元,收凌宴迟于昭玄十九年,假死于昭玄二十二年。
人间的年号就更细致些了,凡人一生的生命也不过一百岁,因此一年年过得要比修真界隆重得多。
据说凡人还用凡人皇帝的年号记年。
妇人说:“现在是元兴八年。”怕程碎听不懂凡人年号,妇人补充道:“也就是凌虚三十一年。”
凌虚三十一年……距昭玄二十二年已有足足百年!
一百年!
怎么会?
难道是她当初刻下的镜花水月阵有问题?还是她灵台尽碎,修复了足足百年?
程碎的表情严肃起来,没有多同妇人寒暄,道了声别,径直走向了陵阳城。
如今这修真界的情况,恐怕已经大有不同了。
程碎头一次后悔当年使用了计然的“镜花水月”,早知道这么不靠谱,当初就应该换个办法。
走入这陵阳城,程碎才知道妇人说的都是真的。
一百年的时间太久,陵阳城早已换了一副样子,与她当初带凌宴迟来的景况大不相同。
百年前的陵阳城是魔城,不少魔修以及涉及灰色交易的修士都会来这里,而现在程碎粗略地一扫,发现此处的魔修少得惊人的街道上的人也不多。
与程碎印象中的陵阳城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程碎不着痕迹地往下拉了拉斗笠,躲进了人潮之中,准备找个方法找找明芩问个究竟。
可还没待她想出什么办法来,耳畔的哭声激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小孩子的哭声,应该是哭了很久了,声音也哭哑了,被一个修士硬生生拖拽着走。
修士动作粗鲁,骂道:“娘的杂种,手脚不干净的东西,老子十灵石一个的培元丹老子自己都舍不得吃,被你这个杂种吃了,你看我今天带你上衡道司不打死你。”
衡道司程碎知道,它的存在已经有很久了。
陵阳城太乱,人妖魔皆有,因此陵阳城主就设立了一个美其名曰维持公允的地方,称其为衡道司,事实上也就是一个方便陵阳城主捞钱的地方罢了。
小孩见他这架势,别说多怕了,觉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下一刻就要哭晕过去似的。
程碎从芥子里掏出一柄剑,正准备出其不意出手。
忽而不远处伸开一只冰凉的手,压住了她的剑柄,使她不能出剑半寸。
程碎抬头望去,只见一双漆黑如深涧般幽深的眸子望着她,那眸子褪去了当年的清澈,目光如炬,滚烫得想能灼人,就这般望着她,像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程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待她想看清楚些时,他眸中的令人几乎难以呼吸的温热就换成了戒备……
以及一些程碎难以理解的情绪。
程碎直直地看向他,良久,他像是缴械投降般,将目光移去了别处。
是凌宴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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