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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挽星(六) 我为什么要 ...

  •   月光照在莹白的雪上,辽阔宁静,自远方而来的风呼啸着闯入梦乡。

      应深一手举着天蓝色的烛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柄。

      他知道程碎就在不远处跟着,饶是这样,背后还是不可抑制地出了一身冷汗。

      烛火影影绰绰,映在雪上,宁静得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一样。

      忽然,身后利爪袭来。
      应深下意识像身侧一闪,露出半人宽的空隙,避开了那一击。

      见一击未得手,“成玉”哼了一声,祭出魔旗幻影又是一击袭来。

      然而这次,幻影还未至应深身侧,就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拦了下来。

      程碎持一柄极普通的铁剑,施施然落于不远处的屋顶之上。

      “先前听闻你是龙脉成精,我还不信,龙脉怎么可能成精,眼下一看,果真不是,这位……”

      她斟酌着想了个措辞,“这位……阁下,敢问如何称呼?”

      “成玉”冷着神色,看了看一脸好奇的程碎。
      “与你无关。”

      程碎挽了个极漂亮的剑花,攻了上来。

      “确实与我无关,不过我有个弟子,名叫凌宴迟的,似乎还在阁下的手中。”

      她剑法极好,境界也稳稳压制“成玉”,他接下程碎不断袭来的剑风,明显有些吃力。

      听到凌宴迟名字的那一刻,“成玉”的表情更冷了些,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程碎对上魔旗早是得心应手,一个来回便将“成玉”压得动弹不得。

      “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我那弟子不会说话,得罪了阁下?”

      程碎的剑锋以至“成玉”的脖颈处,眼看着就要划上去了。

      忽然,“成玉”身上黑气骤然翻涌,隐入魔旗幻影中,程碎瞳孔一缩,以极快的速度向后一闪。

      “轰”的一声,“成玉”原本在的地方炸出了一个大坑,已是漆黑一片,而“成玉”本人身上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纹路,一路蜿蜒直上,像是爬动的黑色蠕虫,延伸到溢出鲜血的眼眸。

      “成玉”身上皮肤皲裂,还在往外流着汩汩黑血,表情狰狞无比。

      “此事与你无关,但若你要多管闲事,我不介意拿你来祭旗。”

      程碎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魔旗。

      这仁兄还挺有自知之明,行为也足够果决,知道常态下的他不会是程碎的对手,所以干脆用一种近乎自爆的法子提升修为。

      而那魔旗幻影,正从半透明变成如鲜血一般的红色。

      这是……强行突破,将自己身上的生机也抽了个干净,用来祭旗。
      应深已是筑基巅峰,如何看不明白。

      眼看着魔旗将成,他的心也跌落了谷底。
      若是真成,这妖物届时将金丹期,金丹期的魔物,可是直接能上万魔谱的存在,到时候,恐怕极难应付。

      即使能打得过,金丹期魔修也极难捉得住,更别提这魔修手中的魔旗明显就是幻影,不是魔旗本体。
      要是让他逃了,人间指不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忍不住看了看程碎,发现程碎还是一脸淡定的样子,不由得更急了些。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程碎转过头对他微笑了一下,示意不用担心。

      应深更炸了,都这时候了她还能笑得出来,这位苍生剑传人还没他师父一般可靠。
      “前辈……”

      程碎挑了挑眉,将手中的剑丢至应深怀中,忽略背后炸毛的应深,徒手掀开刮过来的凌冽罡风,迎着铺天盖地的魔气走上前去。

      “成玉”大概也没想到她居然敢迎着魔气走上前来,不由得一番惊讶,然而惊讶归惊讶,他迅速控制几团魔气割了过去。
      程碎的速度很快,那些魔气只凌乱割落了她的衣角。

      而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抓住了半空中那鲜红的魔旗。

      就在此刻,禁锢着凌宴迟和挽星剑的魔气突然消散,挽星连忙从他被贯穿的胸膛中拔了出来。

      凌宴迟没了支撑,摔落在地。

      程碎身上的灵力迸发,与“成玉”争夺着魔旗的控制权,决定碰碰运气,通过魔旗传音至魔旗实体所在的地方。

      “凌宴迟,你在吗?”
      凌宴迟的手捂着伤口,听见了程碎的声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内心的恐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前辈……”
      程碎赌对了,“成玉”果然还没对他下手,笑着安慰道:“我在。”

      “你先听我说,在你那附近是不是有一个魔旗,我说三二一,你就砍了它。”
      “成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不。”

      程碎眼疾手快地伸出另一只手,牢牢堵住了“成玉”的嘴巴。
      而另一侧,凌宴迟撑着挽星,艰难地向前走了几步,“好。”

      程碎释放的灵力越来越多了。
      “三。”

      凌宴迟向前走去,将撑着他的挽星剑紧紧握在手中,剑锋朝前。
      “二。”

      “成玉”仍在垂死挣扎,抓住程碎的手,如缕的黑气翻涌之上,自手臂而起,眼看着就要将程碎吞没。
      “一!”

      随着程碎话音落下,修长的手中瞬间迸发出金丹期的灵力,捏碎了手中的魔旗幻影。
      与此同时,凌宴迟猛然一剑挥出,用了全部力量和灵力的剑势凶猛,生生将魔旗劈了个对半,黑红煞气骤缩,不知散去了何处。

      凌宴迟被剑势带的向前踉跄了好几步,而后挽星剑脱手,他重重跌落在地。
      “成玉”瞳孔中的红气在消散,魔气逸散一空,他无力地跪在地,眼眶红了一片,仍痴痴看着一个方向。

      程碎此刻也顾不得洁癖,只将方才捏碎魔气幻影的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在黑袍上擦了擦,正准备去寻凌宴迟。

      应深抱着剑走了过去,“前辈。”
      程碎道:“来得正好,他设置的结界应该消散了,帮我一起找我徒弟,他应该在十公里之内……”

      忽然,程碎听到了一个极微弱的声音,若是不仔细听,许是会以为是风声,沧桑得像是耄耋老者。
      “大燕……”

      程碎猛然回头一看,只见“成玉”眼中的红光彻底散去,眼中的希冀却未少半分,仍在看在那个方向。

      应深好奇道:“前辈,怎么了。”
      程碎随着他的视角望去,只看到了黑黢黢一片。

      但她知道,那是大燕,也就是凌宴迟故国的方向。

      程碎摇了摇头。
      凌宴迟撑着挽星,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七天都没怎么休息,还时时刻刻处于魔修的阴影之下,对于他这个练气期的修士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正隐隐作痛,显然是灵力运转过度,身上被“成玉”捅出来的伤口也在痛。

      一喘息就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但凌宴迟没有停下。
      他知道程碎现在肯定在找他。

      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挽星剑突然一颤,凌宴迟脚下一歪,就要向下跌倒。
      又是一个全身冰雪气息的人抱住了他,他嗅着满袖熟悉的清冷香气,抬头一看,果然是程碎的脸。

      凌宴忍不住扯了扯程碎的衣角,“师父。”
      骤然听见了他这声比金子还贵的师父,程碎愣了愣,无奈地笑了一下。

      随后如法炮制地从芥子里掏出一枚天品灵丹,二话不说堵他嘴里,忍住了揍这倒霉孩子一顿的冲动,三两下将他背上。

      索性少年人瘦削,骨肉还未长成,背他还废不了什么力。
      凌宴迟邀功似的道:“师父,我已经练气六阶了。”

      程碎习惯性嗤笑道:“才练气吗?你不说我以为你要化神,下一步就是得道登仙了。”
      凌宴迟轻声道:“师父,对不起。”

      程碎踩着雪中月色,稳当当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你要是下次再一言不发擅自下山,我不揍你你是我祖宗。”

      “下次不会了。”
      “哼,回去我教教你剑法,就你拿挽星挥那两下,估计跟挥杆子没什么两样,神器在手也能被一个不过筑基的妖邪打得这么惨。”

      挽星在旁边愤怒地打转,示意它不是杆子。

      “师父厉害。”

      程碎驳道:“师父厉害,你就不能厉害了?”
      凌宴迟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将脸埋了进去,不知是睡了还是昏了过去。

      到底是个十四岁才练气的小孩。

      程碎没有急着带他回流光宗,而是先将他带去谷虞家修养一番,再半夜给荀肆长老发了一峰灵信,三言两语简述此间情况后,平白忧得荀肆长老睡不着觉。

      安顿好凌宴迟后,程碎脸色已是苍白一片,幸好屋内出了她和凌宴迟之外没有其他人了,这副力不从心的样子没人看到。

      程碎不以为意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看自己魔气还未完全散去的手,内心感慨,起码这魔修比凌宴迟的星辰之力好应付多了,星辰之力霸道且不讲理,魔气却是能用灵力轰散。

      这样一来,她只需慢慢修炼就能将所损耗的灵力补上来,不用再去闭关。

      程碎又看了看床榻上昏迷的凌宴迟,他还好端端躺在床上,半分要醒的迹象也没有,程碎只得将套话的打算拖到明天。

      不得不说程碎的天品灵丹效果极佳,应深的伤第二天便尽数恢复了,凌宴迟的伤也恢复了大概,第二天他就乖乖领罚来了。

      “师父,你罚我吧。”
      程碎奇怪道:“我为什么要罚你?”

      “……我私藏阵峰峰主的画像。”
      程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从芥子里掏出那丹青,“你说的是这个?”
      一看到这幅熟悉的卷边画像,凌宴迟的脸一霎红了。

      “是……”
      饶是程碎脸皮再厚,此时也有些不自在,她手一挥,将丹青收回了自己的芥子中。

      “这幅画像你是哪来的?”
      凌宴迟老老实实道:“我小时候曾被计然峰主救过,也就记下了峰主的样貌。后来我家乡那边有个习俗,只要在特定的节日用特定的颜料绘下丹青,所绘之人便能远离凡世苦痛,一生顺遂。”

      “所以……你画下了这丹青?”
      凌宴迟应道:“我当时年纪尚幼,又自幼被惯养,不知道此是对仙师大不敬的行为,后来又怕若毁了这丹青,那些祈愿便不作数了,所以便一直将它藏着。”

      程碎忽然笑了出来,凌宴迟有些不知所措了。

      “可她只是救了你一次,也许对她来说不过顺手之劳,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都不记得你是谁了,难为你还为她画了幅丹青。”

      凌宴迟沉思了片刻,认真道:“仙师日理万机,不记得我也不要紧的。我长姐曾说过施惠勿念,受恩莫忘,仙师施恩是仙师的事,记着仙师的恩情是我们的事。”

      程碎问道:“长姐?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凌宴迟道:“我是家中幺子,有两个哥哥,四个姐姐。”

      程碎点了点头,怪不得叫小七,原来在家中就排行第七。
      程碎不动声色道:“那你其他哥哥姐姐呢?”

      凌宴迟道:“长兄和长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二哥独断专横,父母亡故后我就离家了。”

      跟她猜的大差不差,凌宴迟果然有家人离世。

      不过在人间帝王家,程碎不觉得凌宴迟长兄的离世是巧合,多半是什么宫闱秘闻,兄弟阋墙罢了。

      龙脉认主,不同国家之龙脉截然不同,若是龙脉中有人的神智,那只有一种解释,此人是王公贵胄,身份绝对不会简单。

      因此那个混入成玉体内的、夺舍成玉的多半是他的亲属。

      说不好,是他的长兄。

      如此一来,他久久不对凌宴迟下手便有了解释。

      并且根据程碎之前的推测,书中凌宴迟是利用玉魄精吸收了龙脉了的,但他却没有像成玉一样被夺舍。

      只有一种解释,那个夺舍的人认识凌宴迟,并且宁愿选择了作为龙脉被吞噬,也不愿夺舍凌宴迟。

      当然他肯定不是自愿进入龙脉的,龙脉中煎熬至极,在其中呆着和烈火灼身没什么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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