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挽星(五) 七殿下,你 ...
-
程碎看着那幅尚未褪色的丹青,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画中人拿着苍阳山镇山神器天羽剑,一袭白衣凌然立于月下,好似月宫处下凡的,极好看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好似月宫处下凡的谪仙。
这确是她的画像,而且是她还未离开苍阳山的画像。
这是凌宴迟画的吗?
凌宴迟以前见过她?
但他才十四岁,怎么可能见过她。
早在一百年前,程碎就不怎么下山了,一直都是在山上修炼。
不,不对,她八年前下了一次山。
当时她隐约触碰到了化神门槛,于是准备来人间历练一番,寻找些机缘。
恰巧那时候,凡间宫廷中有妖邪作祟,初步判断是个大乘期的妖邪。
于是她就带着天羽剑前去诛邪,恰好碰见了同来诛邪的计然。
计然设下阵法,斩断了妖邪的四肢,程碎就冲上前去,持天羽绞碎了大妖的灵台。
那时候好像正是凡间除夕,民间不知宫中有此剧变,还在放烟花庆祝佳节到来。
在漫天烟花的映衬下,她将剑插入妖邪体内,给了妖邪毙命一击,也看见了一双星子般明亮的眼眸。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也不知道哭,从死去的宫女身下钻了出来,爬出了大妖的腹中,浑身是鲜血淋淋的伤口。
不知他是怎么在大妖肚子里活下来的,胆子也挺大。见了她也不怕,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巴巴地凑上前来。
程碎看着他身上沾了不少血液的华贵衣袍,猜测出他应当是哪位凡间皇子。
程碎问他叫什么名字。
孩子忍着痛走上前抓住了她的衣角,像是抓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眼睛一眨一眨望着程碎,答:“我叫小七,你是来救我的神仙吗?”
他生得玉雪可爱,又一副呆呆的样子,程碎莫名感觉连日来沉寂的心情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程碎笑道:“如果我说不是呢?”
小七道:“你就是神仙,你比画像上那些神仙都好看。”
程碎道:“你说是就是吧。”
她看了看小七还在向下滴血的手,问道:“疼吗?”
小七甜甜笑着,“疼,但是看到神仙姐姐就不疼了。”
他这话也不知从哪儿是跟谁学的,分明是登徒子的话术,但他稚嫩可爱,说话间也透露着一股真诚,程碎丝毫不觉得违和。
看了看小七身上的伤,程碎索性抱着他在怀里,为他渡送灵气疗伤,同时飞身上了皇宫至高处,带着他看了一夜的烟花。
小七就是凌宴迟?
看这架势,还将她错认成了阵峰峰主计然?
莫名的感觉萦绕在程碎的心头,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
从前她修无情道,冷心冷性惯了,断尘缘之后凡俗皆过眼云烟,故人皆过客,只她独伴大道。
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缕她从未放在心上的小小的云烟跨越千里,从南方的皇宫来到了北地的仙门,放弃了沿途中大大小小的仙门灵派,为拜入她门下。
忽然间,断掉的尘缘像是被什么东西系了起来。
原来在她与故人背离,独逐大道的时候,也还有人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追逐着她。
程碎很难说清这是个什么感觉,只觉素日里平静如水的心绪乱了几分。
这种感觉令她有些不适。
她猛然将这幅画又卷起了来,觉得解除血咒重铸无情道迫在眉睫。
无情客骤然跌落了有情世,就像是归海之鱼误入涸辙,又如远行者入旱漠,煎熬灼身。
这不适合她。
白浑见程碎面无表情地将丹青收了起来,免不了震惊。
“前辈!”
程碎身侧挂着的剑铮然出鞘,对准了白浑。
“这幅画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半句,我不饶你。”
季远瞳忙挡在白浑的身前,白浑透过季远瞳瘦小的背影,不可置信地望着程碎,最终咬了咬唇,什么都没说。
她竟然比他想得还要看重凌宴迟。
凌宴迟究竟给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程碎心事重重地走了,并不知道白浑的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
既然已经知道了作祟的是龙脉,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程碎回到了谷虞家,黑衣剑修已经醒了过来,气色已经好多了,正坐在窗边,谷虞正在给他包扎。
见程碎来立马站了起来,给程碎行了一礼。
“前辈,晚辈剑峰第一峰应深,此番多谢前辈相助。”
想必谷虞都同他说过了,他也知道是程碎救了他。
程碎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师父是钟离潇?”
应深道:“正是。”
看来这就是钟离潇那不回灵信的倒霉徒弟。
程碎没他那么多客气,道:“你的伤好些了吗?我需要你帮忙。”
应深道:“好多了,前辈若有用的上的地方,在所不惜。”
程碎长话短说:“偷袭你的弟子叫成玉,他妄图借龙脉以筑基,但是借到了有神智的龙脉,从而被夺舍了。龙脉身上没有妖气,极难寻踪,我弟子还在他手上,现在将龙脉引出来,需得以你为饵。”
谷虞、季远瞳和白浑都是练气期,让他们去做诱饵程碎不好保证他们的安全,但是应深就方便多了,虽刚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身上也还有些伤,但实战经验充足,而且本身修为也不低,还是个剑修。
应深道:“晚辈明白,在所不惜。”
程碎点了点头,“今晚就行动,届时我借月中阴气引霁月奴附于你身,你先休息一下,恢复灵力。”
月光有灵,可化雾状,名霁月奴,其月中精华引魔吸妖。
龙脉若是真有神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结成魔旗,从而有自己的身体,不必困在成玉才练气期的身体中出不来。
故而它绝不会放着一个活生生的霁月奴不管,更何况,是在一个重伤的筑基修士身上。
若是它实在不来,以魔气为食的霁月奴也可以顺着魔气自己去找他。
应深自是并无不可。
谷虞的父母也从谷虞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又被亲闺女劝告了一番,此刻已经相信了程碎是来救他们的,知道程碎要除魔降妖,忙不急给程碎腾位置。
程碎淡然处之,她不用像应深那般恢复灵力,离天黑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了,索性坐在窗边,细细看起那副丹青。
描成这副丹青的笔画稚嫩得很,一看便知到画手的年纪不会太大,偏生一笔一画都极为认真。
与其说是画,倒更像是拓印。
程碎拂了拂上面早已干燥的颜料,指尖一阵粗糙。
小七……
凌小七。
凌宴迟站在屋顶,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他被困在此处已经七天了,望着眼前正在祭旗的“成玉”,凌宴迟握紧了手中的挽星,将全身的灵力汇聚于剑身,猛地一剑刺出。
然而不出所料,又是一剑刺空了,“成玉”放下手中的尸体,对凌宴迟突然出现感到不满,指尖凌空一指,将凌宴迟掀飞了出去。
挽星剑脱手,凌宴迟指尖忍不住发颤。
“成玉”冷冷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你杀不了我。”
挽星剑打了个转又飞了回来,凌宴迟借着挽星,止住了后移的势。
他哼了一声,道:“未必。”
随后剑锋一转,又是一剑攻来。
“成玉”祭出魔旗,旗帜上涌出鲜红的魔气,丝丝缕缕将凌宴迟缠住。
挽星从凌宴迟手中飞出,三下五除二斩断魔气,爆发出一阵强力的灵气,轰向“成玉”。
然而这灵气还没到“成玉”跟前,就被他一轰而散。
凌宴迟在逸散的灵力后一次刺来,“成玉”躲闪不及,只好生生挨了这一剑。
漆黑的剑刃穿过他的胸膛,抵在身后的墙上,“成玉”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紧紧抓着手中的挽星,魔气绕上挽星剑身,眼看着就要向凌宴迟而去。
凌宴迟匆忙松开手中的挽星,向后退了几步,就见“成玉”将插入他胸膛的挽星拔了出来,剑锋一转,对准了凌宴迟。
凌宴迟咬着牙,愤怒地看着“成玉”。
“成玉”轻蔑一笑,“就凭你练气期的修为,想杀我?”
说罢,他随手一掷,挽星穿过凌宴迟的胸膛,剑身上的魔气四溢,将他牢牢钉在了墙上。
“省省吧,七殿下。”
听见了这个许久都没人唤过的称呼,凌宴迟有一瞬的恍惚,忍着身上的疼痛,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成玉”道:“我吗?呵,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看了看渐晚的天色,看向远方,“梦魂萦绕故国三千里,魔旗将成,届时我终于能离开这具练气废物的躯壳,一步金丹,回家去了。”
他目光痴痴望着,然而那里雪天一色,淡淡霞光笼罩,分明是近在眼前的光景,看上去却无比漫长。
“七殿下,你不想家吗?”
凌宴迟俊脸上全是怒意,“想家就要无端屠杀这么多无辜的人吗?”
“成玉”也不恼,收回视线,将魔旗召至身前,不知施了个什么法决,竟从魔旗中扯出来一个漆黑煞气化成的魔旗虚影。
他拿着那虚影,将魔旗本体插于正中央,哼了一声。
“殿下,劝你别做什么不必要的举动,否则,哼,你的生死我可不能保证。”
说罢,他就拿着那半成的魔旗幻影,在原地施了结界,消失无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