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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挽星(四) 只见满纸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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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远瞳这些天不知去了何处,衣衫已是脏得不成样子了,头发也有些打结,显然从之前那个阳光秀气的锦衣少女变成了脏兮兮的乞儿。
怀里还牢牢抱着什么东西,惊恐地看着凶神恶煞的主家。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主家背后的小门,灵力开始运转。趁着主家骂骂咧咧拿武器的功夫正要溜之大吉,忽见半空中不知从何处伸出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看得得很,精准地拽住了她的后领,也掐灭了她逃跑的希望。
季远瞳向后看去,就见以前见过的苍生剑传人正拽着她的后领,皮笑肉不笑道:“此是我门派中人,若按辈分,我当算是她的长辈,不知她做了何事,竟惹得诸位如此动怒?”
主家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程碎,觉察出了她不是什么好惹的,警惕道:“她偷了我家的东西。”
程碎不着痕迹地撇了一眼季远瞳还紧紧抱在怀中的包裹,问道:“偷了什么?”
主家有些犹豫,脸色青了好一阵,才道:“一些药草和……剩菜。”
程碎挑了挑眉,“既然这样的话,我替她还吧。”
说着说着,程碎松开了拽着季远瞳的手,她在这里,季远瞳就算插上翅膀都跑不了。
程碎从芥子里掏出一块银锭,扔着主人家怀中,“够吗?”
主人家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眼睛都看直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银锭,紧紧抱着它,生怕程碎出尔反尔要拿回去。
“够了够了。”
这些银子把他家买下来都够了。
程碎淡淡地看着主人家,见了结了,便转过身,拉着季远瞳回到了谷虞家。
谷虞已将黑衣剑修安顿至床榻,迫不及待出门来见她们。
季远瞳看着程碎还有些害怕,毕竟程碎之前在她眼前曾活生生将前外门管事郝周的经脉搅碎,郝周当时的惨叫她到现在还记得。
甫一见谷虞,季远瞳连忙跑上前去,连日的委屈浮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就要往下流。
“谷虞师姐。”
谷虞张开双手,正准备接住她,就见季远瞳脚下一软,脸险些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程碎拽着季远瞳的衣领,将其拉至怀中,为季远瞳诊了脉。
见只是体虚过度,程碎松了口气,为她渡了些灵气过去。
季远瞳这才幽幽转醒,闻着鼻尖好闻的冰雪气息,季远瞳忍不住凑近了些,怀里抱着的东西却不曾松开一分。
见她醒来,程碎就松了抱住她的手。
“解释一下吧,季师侄。”
流光宗里,外门弟子都是没有师父的,若按辈分,顶着沈玦徒弟名号的程碎算是她的长辈,却不算是她的师叔或者师伯。
按理来说不应管季远瞳叫师侄,可程碎向来不关系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想到什么就叫什么了。
季远瞳却误以为程碎是看重她。
前辈居然觉得,她以后也能入内门吗?
像凌宴迟那样……
季远瞳的脸有些红,丝滑地接受了师侄的身份,扭捏道:“我是……我是为了白浑。”
“竹染前辈,如果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能不能放过白浑啊?”
程碎挑了挑眉,白浑究竟干了什么,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拷问季远瞳呢。
程碎轻声一笑,淡然的气场不怒自威。
“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权力。说起来,你应当知道凌宴迟在这里吧?”
听到了凌宴迟的名字,季远瞳身躯忍不住一颤,握住手中包裹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程碎暗了暗眸色,凌宴迟果然在这里。
“是白浑骗他来的?”
季远瞳并不知道程碎知道多少,被程碎一诈还以为她什么都知道了。
季远瞳速度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一旁的谷虞惊讶地看着程碎和季远瞳。
程碎接着问道:“既如此,你和白浑之间的事不关心,白浑犯了什么错自有白越峰会处罚。我关心的是,凌宴迟在何处?剩下的弟子又在何处?”
季远瞳咬了咬下唇,摇了摇头,“前辈,我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七天前白浑回了一趟外门,当晚找我说了些话,我当时还以为他们的任务结束了,这不像是他平时能说得出来的话,就留了个心眼,用了白浑之前给我的隐匿仙器,偷偷跟着他。”
“白浑去了第三峰,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他出来的时候凌师兄就跟着他一起出来了,只是凌师兄看着不太高兴的意思。”
看来凌宴迟多半是被白浑挟持的,恩有点谈不上,以白浑和成玉对凌宴迟的态度,要真对凌宴迟有恩估计早就协恩图报了。
多半是有凌宴迟的把柄。
想起凌宴迟那单纯可欺的样子,程碎实在是想不出来,他能有什么把柄。
程碎道:“所以你就偷偷跟着他们,跟了一路?”
季远瞳点了点头,“我跟着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凌师兄发现了我,然后成玉出现了。”
说着说着,季远瞳的语气变得有些紧张,“前辈,他不像是成玉。成玉虽然以前脾气也不好,但他从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人,他看我们的样子就像是看死人一样,说的话也是,说什么拿我们祭旗。”
祭旗?
只有魔物才需要祭旗。
成玉入魔了?
不对,凭他那练气期的三脚猫修为,入魔了也是魔武中的小喽啰,怎么轮得到他祭旗。
难道……是夺舍?
还有个疑点,白浑为什么要去找季远瞳,倒像是交代遗言似的,末了又去第三峰拉凌宴迟一同来小叶镇,难不成,他知道成玉变成这样的原因?
“成玉”能将筑基巅峰的黑衣剑修伤成那个样子,他的修为就绝不会低于筑基,此等修为的邪物,白浑既回到了流光宗,断没有不上报的道理,非得拽着凌宴迟一起来送菜。
莫非,成玉变成这样是因为他?
季远瞳尚不知程碎此番的思量,接着道:“后来白浑为了保护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凌师兄……修为比之前高了很多,他和成玉打在一起,这才让我和白浑跑了出来。我回去找过他,却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所以她这几天在隔壁又是偷草药又是偷剩饭的,感情就是为了救白浑。
程碎指着季远瞳怀中紧紧攥着的包裹,“所以,那里装的是草药?”
季远瞳点了点头。
程碎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带我去见白浑。”
季远瞳身形一颤,有些犹豫。
程碎冷冷道:“你没有别的选择。”
季远瞳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可以带你去,前辈,但是你不能伤害白浑。”
顿了顿,她接着道:“我知道你疼爱凌师兄,白浑也确实将凌师兄拖来了这个危险的地方。但是前辈,如果如果你想见到白浑,必须先答应我不伤害她。”
语气还挺坚定的,程碎冷笑了一下,季远瞳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白浑,倒显得她像个坏人一般。
也对,她在原书中就是半个反派。
程碎道:“我不伤害他,那是他和凌宴迟之间的恩怨,我不插手。我现在想做的,只有确保我徒弟的安全。”
季远瞳这才松了口气,带着程碎一路小跑,到了一个隐秘的柴房中。
这里看上去许久没人住了,蜘蛛网打铺盖似的糊了半边天,一开门,遍地尘垢快活得随风乱舞,见人就要亲密接触。
程碎不动声色地像季远瞳身后一闪,飘扬的灰尘就幽怨地落在了季远瞳的衣衫上。
她竟也不在意,随手擦了一把便急匆匆地向房内走去。
程碎一步步走上前来,方才舍不得用的灵力侵注,在体外形成了透明的灵力罩,将灰尘尽数隔离在外。
白浑拖着一条病腿,见有人来了立刻撑着墙壁起身。
季远瞳看了,忙凑上前去扶住他。
“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动吗?”
白浑警惕地看向季远瞳身后的不速之客。
程碎将黑袍的兜帽掀了下来,皮笑肉不笑道:“好久不见。”
白浑见是程碎,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这位苍生剑传人不是应该在闭关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因为凌宴迟?
程碎接着道:“见到我很惊讶?”
白浑忙道:“不敢。”
程碎兴师问罪的气场有些强,白浑竟吓得出了些冷汗。
程碎道:“成玉入魔一事,你可有参与?”
白浑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良久,他道:“却有参与。”
程碎道:“你不用害怕,我先前已经答应过季师侄不会对你下手,你有什么功过等到回宗门自有流光宗定夺,至于凌宴迟……他自己也会有自己的想法。我现在问这些,只是为了诛魔和救我徒弟,你懂吗?”
白浑低下了头,“懂。”
程碎道:“成玉因何入魔?又是何时入魔?”
白浑道:“大约七日前,因……龙脉。”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程碎多半也知道了些什么,再瞒下去也毫无进益,白浑索性全说了出来。
“上次郝周一事之后,龙脉被白越峰收缴而去,我和成玉偷偷留下了一部分,只因龙脉能助人修行,我们已经不可能通过外门弟子选核再进内门了,修炼到筑基通过二十四道天雷路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流光宗外门弟子入内门,并不是只有管事弟子主持的考核这一种办法,只是另一种办法太过危险,几乎无人能做到,因此常常被弟子们所遗忘。
那就是——二十四道天雷路。
内门修士路过尚不能全,更别提外门修士了,唯有修炼到筑基,才有一线机会。
程碎道:“所以,你们在没有玉魄精的情况下强行引龙脉入体,以致精气逆转走火入魔?”
白浑道:“并不全是,那龙脉是我们花了高价在黑市上买来的,我们以为它是普通的龙脉,可谁也没想到,那龙脉,它有神智,夺舍了成玉。”
龙脉有神智?此事倒是少见。
程碎心中的疑惑已解,也不愿多逗留,提着手中剑,转身欲走,凌宴迟说不定还在那个犄角旮旯里等着她救。
既是龙脉,刚好程碎手中有些可以用来引诱龙脉的东西。
白浑忽然道:“前辈,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何凌宴迟会乖乖和我下山吗?”
程碎顿了顿脚步,却没回头。
“不感兴趣。”
白浑见她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迫切道:“因为他对阵峰峰主存有龌龊心思。”
这次程碎回头了,疑惑地看着他,怀疑这小子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阵峰峰主计然她七八年前见过,虽不是剑修,但也是个修无情道的,脾气更是一点就炸,比同修无情道的她和钟离潇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计然长得是好看,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但凌宴迟才几岁,按照凡间的年纪甚至没有束发,什么情呀爱呀,是他这个年纪掺和得上的事吗?
计然可能就是他一直想拜的师父,如此算来,应是仰慕才对。
为何要说的这么难听?
幸好计然不在这里,不然多半要气得拿把剑给白浑捅死。
不过这一切关她什么事?
程碎默默地想,当务之急是保证凌宴迟的安全。
她淡定回应道:“哦。”
说罢又想离去。
白浑见她变现居然如此无动于衷,急忙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来。
“前辈,这是证据。”
说罢,就将那东西抛了过来。
程碎伸手一接。
只见那是一幅卷起来的画,不知当时落笔的是谁,还很用心地将将四角包裹起来了。
程碎顺手打开一看,只见满纸丹青,画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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