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留在我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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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权利为你决定什么。”蓝伞斟酌着组织语言，“我只是想尝试探寻另一种未来。”
“周黎，上一次我自作主张为你联系教导主任补上成绩的时候，你原谅了过去那个胆小怯懦的我，所以我向你承诺不会再不告而别，这决不是谎言。”蓝伞郑重地像是在对神起誓，“我不会再逃了，也不会再任由我们之间的任何人独自煎熬，但是……”
蓝伞沉默了数十秒，周黎数着数，终于在繁长的等待中听到蓝伞未完的话语，“但是你如果有了喜欢的人，那就把她带来见一面吧。你生命的意义不该局限于我，曾经的你或许不懂什么是喜欢，未来的你却仍有机会与相爱的人共度黄昏。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珍惜那个爱我的人。”
说到这里，蓝伞看起来大方且释然地笑了笑，“况且一个由三人筑起的家，说不定也很不错。”
周黎觉得这人在拿他当傻子骗。
他还记得吴两的话——爱情具有排他性。这样简单的道理，他不信蓝伞在措辞时没有考虑过。但他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他说话总是这么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吗？
周黎讥讽地提起一边嘴角笑了笑，“我谈个恋爱然后和你一起组成三人之家，然后呢蓝伞？然后你也去谈个恋爱加入我们，最终迎来happy ending和和美美组成一个不伦不类的四人欢庆派对？还是你打算看准时机慢慢淡化自己的存在，最后功成身退，做好事不留名？”
“你又想离开了是吗，还是你根本不在意与我的情谊？我做的饭、我这个人、我的挽留与交心，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吗？”
“我怎么会这样对你。”蓝伞仰视着周黎，湿着眼固执地重复，“周黎，我不会离开你。”
周黎并没有因此感到宽慰，他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了然地点了点头，“是。你不离开我，你只是永远默默地站在我身后等待我发号施令然后任由我予取予求——你把自己当成人了吗蓝伞？我哪怕是养条狗都会守着自己的地盘，在饿的时候叫唤两声呢，你呢？你会叫吗？”
“周黎，别这样。”蓝伞发现自己就像是吸血鬼暴露在炙热的阳光下，太阳照射着他空洞的心房。周黎的反应令他感到不寒而栗，“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说了，周黎。”
“因为我的话，你感受到疼痛了是吗？”周黎几乎想在他手上咬一口，坏狗就得这么驯，“我只是模仿你的意思开了个玩笑你就这样阻止我，我的痛只会比你更深。”
别担心，他还没有要弃养的意思，但是对于屡教不改的坏狗，及时给予一些疼痛是完全有必要的。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推开我，蓝伞。”周黎的声音哽咽起来，“你怎么敢如此轻贱我对你的感情？你觉得我就这样渴望家人，渴望到哪怕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拥有与你同等的对待吗？你究竟是在看不起我，还是在看不起你自己？”
周黎看着蓝伞喘不上气的狼狈表情，忽然想起了自己发病时的样子。看，我们是一样的，在感到痛苦的时候我们的仪容不算端庄，语言也变得伤人，但最痛恨的却依旧只是自己。为什么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来恨我呢？周黎忽然平静地流下一滴泪来，“如果在我身边让你感到太过痛苦的话，那就离开吧。蓝伞，我放你走，你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哪儿也不去。”蓝伞颤抖着嗓音，他的眼眶中也聚起泪来，“我答应过你了，我也没有想过要离开。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厚颜无耻，才能有勇气说出，让我留在你身边呢？”
他虽离开了许久，但周黎原谅了他，生活也逐渐回到正轨，一切都顺利到不可思议。他本应该感到庆幸并珍惜这样的好日子的。可不知为何，日子过得越是美满，他却越是觉得自己的亏欠的太多，犯下的错误太大。大抵他一开始就不该回来。蓝伞的眼泪也滑落下来，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缓缓向周黎伸出双手，祈求周黎仍愿意给他一个垂怜的机会。
房间里太安静了，静到他区分不出周黎和自己的心跳。
他看着周黎的眼睛诉说自己的爱意，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无法分辨那些混乱的感情都是什么。他的停留无法填补周黎的心——他亏欠的太多，能还的却太少。
周黎看看蓝伞的手又看看他的表情，你想让我怎么做，与你十指交握然后约定相伴终生吗？这是你想要的吗？以退为进的坏狐狸。周黎克制着自己愉悦到几乎想跳起来的本能反应。我完蛋了，我栽了。他绝望地想。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听到蓝伞未尽的话语，他伸出手，把手悬在蓝伞的掌心上方，“那就叫我的名字吧。”
“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就叫我的名字吧，‘周黎’，这个名字不好听吗？”他的声音很温柔，伴着那滴泪就像山雪化水，缓缓浸润蓝伞的心头，“不要再推开我了。蓝伞，我对你的一切都甘之如饴，我想和你呆在一起、只和你呆在一起，这并非执拗，而是命中注定属于我们的未来。”
在未来的每一天里，我们会互道早安午安晚安、会一起做菜吃饭洗碗，人声鼎沸时我们会常相伴、寂静无声处我们会共白头。这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人生，是注定会到来的春。所以让你脑袋里那些完美的童话故事见鬼去吧，人生这本书的最终解释权归周黎和蓝伞所有。
蓝伞，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是你让机器人活了过来，我当然知道爱不意味着能够相爱，但是，但是。
“蓝伞。”周黎认真地说，“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我又还能去往何处呢？”
就像是千与千寻里的琥珀主，周黎选择了蓝伞这个锚点在记忆中刻下自己的名字，“不要忘记我的名字，蓝伞，只要你记住我的名字、我也记住你的名字，我们就绝不会迷失方向。”
蓝伞看着病后脸色依旧苍白的周黎，他想起了积雪下的嫩芽。眼前的这个人，念“蓝伞”时舌尖带着声带振动，他每念一次，嫩芽就长大一分，挣扎着想要冲破积雪迎接春天。他缓缓抬手与周黎掌心相贴，那一刻他隐隐感受到命运的降临，他握住了那双手，也意味着他将听从命运的安排去往该去的地方，两人的心跳开始共振。
他用额头轻轻贴上周黎的指尖，像是古堡里最忠诚的骑士许下了对王的诺言。
“周黎。”
“周黎。”
“周黎。”
他不断地念他的名字，念得从陌生到熟悉，又从熟悉到陌生，念到最后才发现，站在他心底的始终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想看到周黎身边有第三个人出现，也不愿看到二人渐行渐远。他摸不透自己的感情，但那又有什么关系？那些虚无的飘渺的感情只是在他注视着周黎时产生的附属品。
只要你站在我眼前，我就铺开了与你的未来画卷。
“周黎，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最后的最后，周黎还是给了蓝伞一个拥抱。他拍了拍身侧空余的床位，看着蓝伞用双手脱离轮椅，略带狼狈地歪倒在床上。他如天使般贴近蓝伞的后背并与他相拥，他的下巴搁浅在蓝伞的肩窝里，手也自然地搭在他腰侧，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像一对深爱的恋人。
“蓝伞，你知道吗，在你离开的时候，我曾经走向过死亡。”周黎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有一回，我的灵魂飘在半空，而我的全身被雾笼罩。我的眼睛看不清世界、我的脉搏感受不到心跳。我的开心和难过都消失了，世界留给我的只剩一具躯壳。”
蓝伞开始后悔躺上床的这个决定。房间里太过静谧，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周黎说话时吐出的呼吸，他在脑海里与自己下棋博弈来保持清醒，同时挪动身体试图让自己逃出那具温热身体的环抱。他逼迫自己分神，却在听到周黎的话后心头一紧，“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记得了。”周黎轻飘飘地说道，“大概有个好几年吧，一直维持着那样的状态。在你离开的第七年我几乎要沉溺于死亡的美梦，每天思考的问题都是死后最想葬在哪里，以至于过了那么久，我也仍旧无法逃离那片阴影的笼罩。我忘不掉那个绝望的、痛苦的、对世界不抱任何期望的自己。”
蓝伞的身体不再试图挣脱，他主动转过身去并抬起手覆上周黎的背，他开始生硬地轻轻抚拍，就像一名母亲在安慰着自己珍视的孩子，“是我的错，但我向你承诺，未来我们还会有很多时间。”
周黎唔一声，不知信了还是没信，“没关系，所有的痛苦都只是一场巨大的幻觉。”
蓝伞的心变得酸软，动作也逐渐自然，他放低声音轻哄，“那现在呢，周黎，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远离那些痛苦？”
周黎许久没有回应，久到蓝伞几乎以为周黎已经再度入眠。就在他决定起身收拾碗筷、把床全部留给周黎的前一秒，那个他期盼着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留在我身边。”周黎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要留在我身边，向我倾诉。”
他渐渐沉入了梦乡，“百年后，我们可以一起葬在家乡，那里四季如春，而我的墓碑上会有你的名字，蓝伞，蓝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留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