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你值得最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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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有些吃不下去了，“蓝伞同志，你就非要在我刚睡醒的时候来这么一句刺耳的话吗？”他现在觉得自己在吃的是行刑前的最后一餐。蓝伞什么时候说话变得和高中班主任似的令人提心吊胆，谁带坏他的？总不能是我吧。
“放心吃吧，不是什么大事”，蓝伞失笑，他想起昨晚周黎睡着时自己做出的决定，抿了抿嘴还是把问了出来，“只是对一些事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这下轮到周黎精神了，蓝伞这个看起来稳如泰山游刃有余的家伙居然也会有好奇到憋不住嘴的一天？他打起精神竖起耳朵，一本正经地等待蓝伞的问题。
看着周黎期待的模样，蓝伞反而犹豫起来。他看着眼前人认真注视着他的样子——眼睛亮亮的的，嘴也一鼓一鼓地不耽误他吃着东西，这毫不设防的样子让他想起森林里的小松鼠。松鼠是极好的，皮毛柔顺、温暖又有生机，尾巴也毛茸茸的很好摸。想养。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明明在周黎醒来之前，蓝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谋划好要问的问题，并且问的越早越好，但真到了即将收出口的那一刻，他的嘴反而张张合合不知所措起来。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太过冒犯，说不好会打破眼前温馨的一幕，至少至少该等周黎吃好早饭，但显然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周黎看着蓝伞纠结的模样倒是看热闹不觉事儿大，大抵是没见过蓝伞这么优柔寡断的模样，周黎惊叹得就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看起来恨不得掏出相机记录下这一幕。
蓝伞默默盯着他，盯到周黎心虚地缩头，“你说嘛，我听着呢。”
蓝伞点了点头，一想到即将说出口的问题的混蛋程度就突然产生片刻恍惚，他把自己的声音压低，就像错过了夏天的蝉，“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猛地跳到情感电台，周黎几乎吓了一跳，他不知道是不是蓝伞察觉到了他的歪心思，于是只能模棱两可地压低声音反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只是觉得，你需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和你互相照顾。”蓝伞搜寻着昨晚在脑中进行的模拟对话进行回答。
“哦。”周黎低下头把脸埋进粥里。蓝伞这是做什么，要表白了吗？这么突然吗！虽然我是挺有魅力的但他其实根本不了解我的病而且我这病也不适合留在任何人身边……难道我要答应他吗？
哎呀，来都来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梦想成真。周黎的脑中冒出这个词，嘴上还在恍惚地嚼嚼嚼，“喜欢的人吗？嗯嗯，可能有吧。”
“可能有啊——”蓝伞莫名地笑了起来。他没有在嫉妒，但是居然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吗……真的有那么个会喘气的家伙活在世上？
蓝伞发觉自己可真是爱自讨苦吃自作自受，但他还是扭曲着控制不住地问了下去，“你和那人关系好吗？”
“还不错？”周黎的视线在蓝伞身上转了一圈，这人都到底在试探什么？他们俩关系好不好还得靠嘴来问吗？这么没安全感吗要不直接亲一口吧。
周黎跃跃欲试地盯着蓝伞的嘴唇，颜色好浅，亲一口会变红吗？他想试一试。
“还不错，那就是很好了。”蓝伞点了点头，手攥紧了轮椅扶手。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周黎手机里传来的女生，是了，那个让周黎去接送的女生，这才是正确的是世俗所容得下的恋情，每天和他一个男的——甚至是一个瘸子混在一起算什么事儿呢？但他发现自己仍旧嫉妒地快发疯，蓝伞只恨自己不是周黎的长辈，不能义正词严地棒打鸳鸯。真奇怪，明明一切都在按最好的设想发展，他却开始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自己将说出口的话是一颗待飞的子弹，射击的那一刻就是周黎受伤的时刻，可他还是掩耳盗铃似的闭上眼捋直了舌头，他要把话说出口。真奇怪，明明即将受到伤害的是你，我却比你先感到疼痛。我的周黎，生病了只会硬抗、爱吃清水烫、古灵精怪的周黎。蓝伞抑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抚摸他的脸颊。他试着动了下自己的腿，发现仍旧毫无知觉。
“既然如此，等你身体好点我就先回家了，她……应该也很担心你，你可以让她过来，我就不多留了。”蓝伞的嗓音逐渐低沉，他迟钝地发现自己在恐惧，就像一个徒劳地在沙漠中行走的迷途者。他渴极了，所以宁愿朝着海市蜃楼奔走，也不愿那片幻象就此消失。
我竟然要主动离开你，无论对你对我，这是否都太过残忍。蓝伞低着头等待审判。
“你在说什么？”周黎轻声提问，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没听清蓝伞的话，什么叫蓝伞离开换“ta”来？
蓝伞，你又要犯什么混。周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蓝伞和自己的对话产生了偏差，难道在他眼中，自己还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因为误解了自己有其他喜欢的人，所以决定要抛下他这个病号不管不顾吗？
蓝伞蓝伞，你可真是好样的。周黎凝望着蓝伞的双眼，视线从低垂的眼眸一点点滑落，看见对方滚动的喉结和颤抖的双手。
周黎愤怒地把脸捂进掌心随后浑身颤抖，他在蓝伞看不到的地方偷笑得好像吃了含笑半步癫。原来你也会口是心非。亲爱的，或许你该先去表演班进行一个深度学习再来找我演这出离别大戏，你装腔作势的模样假得能不能再假——破绽太多，漏洞太大。阿sir你这样我很难办的。
周黎一直在笑，但蓝伞有些慌乱了，“你在哭吗？”
“是啊，我在哭。”周黎揉了揉眼周，眼圈红得几乎成了只兔子，他的伤心被蓝伞的破绽冲散了大半，但因蓝伞主动退位让贤的行为而产生的孤独感还是难以让他摆出笑脸。
“抱歉，让你伤心了，我没有要疏远你的意思，只是怕自己当了你和喜欢的人之间的电灯泡。”蓝伞觉得自己在利用周黎的包容心。恃宠而骄。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词，他听起来可真像个妖妃。
难道周黎是昏君吗？蓝伞没有说出口。
“所以你为什么要离开？”周黎懒得再看他了，就这样埋着脸当鸵鸟避世，他用随机翘起的呆毛对着蓝伞并闷着嗓音说话，"其实是我打扰你和你对象卿卿我我了，所以我才是那个耽误你回家的人是吗？"
蓝伞着急地凑上前去抓住周黎的手腕，“我怎么会这样对你。”
周黎飞快地抬手意图挣开桎梏，嘴唇却在不经意间飞速擦过蓝伞的手背，就像落下了一个不可见人的吻，“那你是什么意思呢？蓝伞，别用电灯泡那一套蒙我，你知道的，如果真想骗我，那么至少至少，你得先骗过你自己。”
蓝伞别过头不愿直视周黎，他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弱点，导致有一瞬间后悔不该太早迎来这次对话。但是话说回来，哪怕再来一次，他应该也还是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说出那番话的，毕竟有些话拖久了就再说不出口了。微妙的是现在他怀疑自己在周黎眼中是一个撒泼打滚要糖吃的小屁孩。蓝伞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样陌生的自己究竟是他潜藏的本性还是因周黎而产生的变化？蓝伞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大概，只是想带你去医院。”蓝伞坦诚回复。
“只是去医院而已，那就去……不，我不去，我不去医院。”周黎几乎要被蓝伞脆弱的眼神蛊惑，只剩最后的本能反应拉住了他岌岌可危的理智和摇摇欲坠的坚守。
“是啊，你如果不想去，我自然没有逼你出门的道理。”蓝伞赞同地点了点头，“何况我坐在轮椅上行走不便，所以哪怕你愿意让我陪着去医院，恐怕也只是累赘。”
周黎觉得自己或许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呢？”周黎的疑问句替代了陈述句，“你在我生病时及时发现我的状态不好，而后淋着雨赶来为我买药、做饭，并让我获得了久违的安眠，这桩桩件件哪个不是你做的呢？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蓝伞，你绝不是累赘，不要为难你自己。”
蓝伞摇摇头，“可自我残缺的的那天起，就再也不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家人了。周黎，这对你不公平。”蓝伞脸上的表情近乎执拗，“你值得最好的。”
“最好的？那你觉得什么是最好的？”周黎的右手放下了勺子并指向窗外的朗朗晴空，“七岁的你是最好的，还是健全的你是最好的？现在的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在乎我的所得所失呢？蓝伞，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嘴和心在打架？这让你看起来面目全非，也会让我误以为你在爱我。”
蓝伞似是被话烫了下耳朵，抿唇往后靠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呢，你问问自己，为什么要时时刻刻替我着想？”周黎突兀地笑了起来，他想起自己无数次梦魇中的遇到的诚实的蓝伞，真是和眼前人两模两样，“你觉得自己是不称职的家人，所以想要换个称职的人陪在我身边——且不说我身边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蓝伞，我更想知道，你又是凭什么觉得自己有权利为我定下这一切？”
“你可真是，傲慢至极。”周黎甩开了蓝伞的手，机器人般一丝不苟地捕捉着蓝伞无措的表情，进行着独属于他的数据分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你值得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