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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醋意 “两刻钟, ...


  •   徐野自顾自地穿好锦袍就要走出帐外,却被连戌拦在门口。

      “徐将军,医师说你还不能走动!”

      那少年也没再动,抱着双臂,寒瞳凝着连戌。

      僵持许久,连戌投降,“好吧,她在骆蒙帐内。”

      骆蒙帐内?

      他不过躺了几日,两人的关系就熟稔到可随意串帐房了么。

      额角蓦地一跳,玄衣少年大步往骆蒙的营帐走去,也不管身后之人的叫喊,步履矫健,迅如惊鸿,叫人看不出这人是刚苏醒的伤病之人。

      骆蒙帐外,守卫正犯着困,一抬眼却见那大将军走来,顿时醒神,徐大将军醒来了!

      守卫就要进去通报掌鼓官,来人却打断他动作。

      “去跟柳琴师说我找她。”

      守卫对视了一眼,有些懵,大将军才刚醒来,他怎知柳琴师在这里头。

      两人毕竟只是下属,不敢多问,只好奉命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守卫从帐内跑出来,“徐将军,柳琴师让你稍等。”

      稍等?

      少年眉头一挑。

      她与骆蒙这是有多重要的事要商量,连他来了都要在门外等。

      凌风不断,少年面上还带着病色,却在风中挺立如松,足足站了一刻钟。

      其中一个守卫看着大将军阴沉的脸色,战战兢兢地开口试探,“徐将军要不先回帅帐等着,待柳琴师出来我们再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守卫打断,他扒拉着那人的手臂,狂摇脑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少年身上不断溢出冷气,快要将他两冻成冰,两守卫此刻很后悔跟前面的人换值。

      他们不知道柳琴师犯了什么事,只能祈祷她快些出来,好让他们远离这冰窟一般的境地。

      帐内,案上放着许多矿物颜料,青金石研制成的石青色,孔雀石磨成的碧色,还有那胭脂石磨成的朱红。

      唐卡被展开在案上,画中佛陀闭目,悲天悯人,少女执笔,屏息凝神地用金线勾出那佛陀眉眼。

      唐卡是佛教的卷轴绘画,多绘于打磨平整的棉布,完工后用彩缎装裱,上下配木轴,可卷可挂,是西瀚部族供奉之物。

      北林有信佛的习俗,骆蒙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骆蒙母亲喜绘唐卡,只是这颜料在北林很少见,常常供不应求,越往西信佛的便越多,传说西瀚有位神秘的巫师,那人深研佛法,得道而升,能让人死而复活。

      骆蒙自然是不信这些的,他只是前阵子路过那小村子,那儿有许多卖卷轴画的,一路上又见那些矿物颜料,他便收集着,留着归家时给母亲送去。

      不想这柳琴师竟也对这感兴趣,这才几日,那佛陀身形就被她画出。

      手绘唐卡难度极高,一笔一画皆依度量经,错一丝便要毁稿重画。

      金线勾尽,提笔的一瞬,少女长舒一口气,还好没出错。

      “若是我母亲见得,定会欣喜半月,真是没想到,琴师还有这样的技能。”

      身边的骆蒙把头凑近一瞧,赞叹着。

      柳瓷唇角一勾,还是多得楼亭村祭祀的习俗。

      楼亭村后生不多,年老的人多是眼花,每年祭祀又须勾画菩萨佛陀面,人一听说柳瓷是学艺的,这事便落在她头上。

      少女瞧着画上的空白,估摸着工期,看着还需要好一段时间呢。

      等画完,她就把这幅卷轴画送给那小将军,让佛陀来保佑他在沙场上少受伤。

      她也不知是否真的有用,只是都说北林人信佛,遂给那小将军求个心安。

      柳瓷放下笔,就要往帐外走去。

      察觉帐帘被掀开,冷风中的少年抬眼望去。

      她桃腮带笑地走了出来,眼底是与骆蒙交谈时残留的娇艳。

      看着很烦躁。

      “两刻钟,你也是很能说。”少年唇角绷紧,没好气地说了句。

      柳瓷猝然怔住,面上笑颜僵下来,她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还带着憔悴,眼上却是满目怒火的少年,心底不解。

      一股无名火生出,这人是犯了什么病,一醒来就要斥自己。

      两人身上穿着相似的披风,他高大的身形压制着娇小的她。

      两守卫识趣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手还捂着脸,生怕殃及自己,祈祷着柳琴师保重。

      瞥见他身上的披风,少女火气更甚。

      他莫不是在追责自己在那晚叛逃了吧,连戌这个大嘴巴。

      可自己明明是艰难做出的抉择,善良的心驱使她放下回南然的好机会去救他,她不让连戌说出,也是不想让他有负担,虽不求得到任何回报,至少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怒斥。

      骆蒙这时也从帐中走出,柳瓷果断绕到骆蒙身后躲着,不去直视那人,只是偷偷斜睨着。

      骆蒙无辜地伫立在中间,承受着两人眼神里的刀光剑影。

      “徐将军恢复得真快,竟都能走动了。”骆蒙打量着少年的身形,开口道。

      目光被他截断,徐野被迫瞧着眼前这人,眼底淡漠,没有顺着他的话,“我竟不知掌鼓官与琴师是如此交好的关系。”

      她如一只受惊的小兔蜷缩在那人背后,骆蒙护着她,倒显得他像个咄咄逼人的恶人。

      “只是聊得投机,柳琴师与我很有缘。”

      分不清有意无意,骆蒙说这句话时,手臂抬起护了护身后。

      可在徐野眼里,这分明就是挑衅,他目光如炬,盯着那只露出的一小块银色衣角,所以她留在军队不回南然是为了骆蒙么。

      “柳琴师不仅擅乐,手绘唐卡也是一绝。我帐内存着许多卷轴画,见她感兴趣,便都让她练手。”

      唐卡?

      他细细瞧着,果然在那一角衣摆里瞧出一些被蹭上去的颜料。

      少年嗤之以鼻,什么唐卡,无非是对人生无能之人虚构的鬼神之说,给一幅画赋予一些神圣的意义,就成了能庇佑人的神画。

      “看不出掌鼓官居然信佛。”

      “家母的信仰罢了。”

      两人暗自较着劲,争夺着那只兔子。

      兔子站骆蒙那边,骆蒙占了上风,此时得逞地昂着头。

      心里似有火烧,泛着钝钝的痛,徐野胸脯起伏着,他指尖颤抖,拿出那块绢帕。

      “烦请琴师收好自己的物件,别再乱丢,这种无意义的事我不想再重复。”

      他把帕子丢给骆蒙,扭头便离开了。

      留下气得半死的柳瓷,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耍心机留下绢帕的吧?

      还不是他那些护主的士兵,她帕子掉了想捡回,那些人隔住他不让任何一个人近身,她眼睁睁看着帕子被那医师敷在他伤口上。

      他昏迷那几天,她也想过去他帐内把绢帕拿回,可帅帐里三层外三层被包围着,她根本无法靠近帅帐。

      只是走近一步,就被守卫警告,“除医师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若不是她这些士兵,她早就拿回绢帕了,省得落下一个有心之人的称号。

      *

      白毡营帐内,银色披风被少女丢在地上,画了一半的卷轴画也摊开在桌上,她盯着那眼底沉着万古慈悲的佛陀面出了神。

      早知他不信佛,她便不给他画这唐卡了。

      霜霜就要去捡起那件披风,却被制止。

      「以后再也不要碰这件披风」

      这件衣袍被霜霜收起,再也没拿出来过。

      主帅醒来,耽搁许久的越山计划终于重启,他们已经在这驿站耽搁太久。

      还未细细商议,那刚醒来的小将军就带着一路将士策马奔去。

      连绵不断的胭脂山,山路复杂,徐将军率一支战队打头开路,骆蒙也被他安排在前头。

      离开驿站,胭脂山便矗立在眼前,山顶高耸直入云霄,无言地支撑起整片高原的天。

      马铃规律地摇荡着,山路坎坷,它的步子深深浅浅地跋涉着,身后跟着望不到边的长队。

      两人再没打过照面,少女还赌着气不愿理他。

      他也只是默默安排多一些士兵在中队前后,护着乐团,护着她。

      都说这徐将军善长疾战,最近确实能感觉到军队的急进,没日没夜地赶着路,就连半夜三更还点着火把赶路。

      队伍才将将越过胭脂山,就听说那小将军已在前方占领了一个阵地。

      他所带之人不过才几百……

      此等速度,饶是不懂兵法的柳瓷也被震撼。

      她承认,在带兵打仗上,那小将军确实有些异禀的天赋,他总能在没有路书的情况下找到那条正确的路,精准摸到敌人阵地,疾速歼灭。

      只是他为人嘛……还有待商榷。

      抬眼望去,此地重楼高低错落,黄沙漫天,风吹过却空留一座孤城,是西瀚的楼宇风格却不见西瀚军,看得出此处被经营许久,只是如今被北林军占领。

      翻山越岭好几日,总算有个落脚地。

      忍了好几日的干渴,在看到这小城旁的甘甜河水,柳瓷也顾不得太多,疾步过去,捧起手掌就是一饮而尽,原以为会酣饮,可这才喝下一口,喉间便被满足,失去了兴致。

      在上游便瞧到了她,骆蒙扶着腰间的刀小跑到她面前,他递过去一个水囊。

      “柳琴师,用这个喝。”

      柳瓷唇上还带着清水润过的痕迹,辨清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水囊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也有扁壶,少女从腰间拿出,在骆蒙眼前晃了晃,只是她觉得费事,便直接用手捧着喝了。

      骆蒙紧盯着少女的红唇,他从前只会觉得俗气,如今放在这女人面上,却是怎么也看不够。

      “柳琴师。”

      他的声音带着粗粝。

      “你可知我们行军路上最畅快的是何事?”

      柳瓷颦眉,这有何难,无非是得胜而归。

      倏忽之间,清泠泠的水滴四处激溅,骆蒙宽厚的手掌扑起一把又一把的水花撒向对面。

      “自然是打水仗啊!”

      伴着水声,她听见骆蒙含着笑意的声音。

      柳瓷手臂挡着脸,手心感受着冰水的击打,方才未能酣饮的兴致在此刻被激起。

      她转腕,手掌插入冰凉的水面便勾去,溅起的水花不比骆蒙的小。

      可别小瞧了她的掌力,封团长曾说过,若是她在奏筝,千万别打扰她,她的掌力足以击倒一排人。

      当然这是夸张了。

      少女久违地露出笑脸,混着湿水的娇颊含春,对面都已投降,她还非要泼得骆蒙一身湿才罢休。

      柳瓷此刻的娇俏模样,让人才恍惚想起,她不过是才年逾十七的少女,本应是闺中女子,却愿意负琴远游到这荒原。

      霜霜烤着柳瓷湿掉的外袍,心里还盘算着那件被收起的银袍,少女却是心灵感应般,满目戒备地对着她摇摇头。

      柳瓷被分到的是一间偏房,入目是巍峨高山,侧面便是烟尘滚滚的沙坡,她走到窗前倚着,望着远处的沙坡出神。

      沙坡最高处有几排银杏树,她眺望远处沙坡静静沉思着,黄风吹乱她的发,尽显苍茫。

      天宽地阔,万物如如。

      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命运如此单薄,她却胆小惜命,惜的到底是什么。

      是菊娘连叔给予的爱,是封团长寄予的厚望,还是自己对生身父母的那点期盼。

      瀚海茫茫,她如绿水之上的浮萍,命运将她推到哪里,她便去到哪里。看似是自己选择到这西瀚,其实是一只不受控的大手将她推到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这,是否偏离了预知梦那必死的结局,后面还有什么等着自己。

      不远处的少年透过窗框注视着她的侧脸,她穿得单薄,身影消瘦,冷风一拂就过,平和的面庞如高云般雪白。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儿什么都没有,就是几抔黄沙。

      想起今日她与骆蒙戏水的模样,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娇颜韵色,他眼底眸光散了散。

      箭矢骤然离弦,沙坡后边的银杏树惊起几只白鹭。

      目光闯进一支冲射的箭,她回过神,看着反方向那出箭之人。

      徐野背着箭筒,倚在木柱旁,用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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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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