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镜》叁人忘

45、舒华观察日记 只要是人，

　　接下来日子里，蓝德音开启了《舒华观察日记》。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算是对舒华有了浅显的了解。

　　爱美，善妒，需要从别人嘴里得到认可才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很好，这就是突破点。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弱点，任何人都不例外。

　　休息日舒华没有来上班，应该是去买衣服了，蓝德音前两天在厕所听到她和其他组的小组长，算是好姐妹吧，在聊着，哪家店上新款的衣服。

　　她在洗手间大气不敢出，静静听着二人的谈话。

　　舒华：“上个礼拜三我去了KLL家买了十套衣服，还是觉得没衣服穿，也可能总是找不到鞋子来搭配吧，你知道我的，鞋子衣服首饰包包相配我才会穿出门的。”

　　另一个女人讪笑，恭维着：“还是姐姐的眼光好，不仅是挑选衣服，还是男人，眼光都是顶好的。”

　　舒华明显是听爽了，娇嗔着：“妹妹，有句话我是真的深有体会，这男人吧，你就不能太惯着他，你冷着来的时候，他就急了，他冷下来的时候，你就得软着、柔着来。”

　　“你看我一年四季有哪套衣服是重复穿的，天天不重样，这女人只有靠打扮自己，才能让男人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况且这些钱找男人报销就好了。”

　　“还是姐姐通透，我是得多向你取取经，过几天我们去那家店看看上新，买个十套八套回来。”

　　蓝德音觉得好荒唐，待厕所安静下来之时，她才走了出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以装扮为乐取悦男人，那真的是活低了女人的姿态。

　　舒华这类人最享受的就是走在路上之时别人的回头率。

　　这天中午下班，舒华依旧穿着一双恨天高，穿的是一件V领的艳丽长裙，包裹着前凸后翘的曼妙曲线，她从不吝啬展示给任何人看，身材是她自律的勋章，惹得不少管理层的中年男人一副色眯眯的眼神望着她，但都知道她是牛经理的姘头，有贼心没贼胆，只能远远地看着一饱眼福。

　　蓝德音假装从她身边路过，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睛亮的出奇，惊叹得要下巴落地：“哇，好漂亮。”

　　她虽然是轻轻发出的赞叹，但她知道，舒华听到了，因为此时对方一副高傲的姿态，嘴角抑不住的笑容在脸上荡漾，自顾自又扭着翘臀走了。

　　自从舒华成了她的关注对象之后，她晚上牺牲掉和池槱之电话谈恋爱的时间，开始研究起心理学，和星座。

　　今天的第一场心理博弈显然是成功奏效了。

　　第二天、第三天....直到后面的第十天，舒华终于开始注意到那个每次都对她露出崇拜的星星眼、夸她漂亮的人。

　　初见蓝德音时，明眸皓齿，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对方总是畏首畏尾的怂包样是她非常不喜欢的气质，所以到她组上做工后，她没怎么过多关注她，只想着对方把活干好就行。

　　别人对她的溢美之词，纷至沓来，她听过太多太多，但是都没有蓝德音像看偶像那样满脸崇拜、眼含星光的样子给她的冲击大。

　　蓝德音今天照常在对方能察觉到的地方发出崇拜眼神，皇天不负苦心人，舒华召唤她一起去接待厂子里的合作方。

　　她有点摸不清情况，但是却十分谨慎地做好舒华交代给她的每一件事，她必须要做好，这是她唯一表现的机会。

　　厂子里的合作方大多都是交给舒华在接待，虽然舒华只是一个小组长，但应酬的才能却是堪比酒店营销经理，能喝，能说，能笑，哄得合作方那是一个心花怒放。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舒华的身后，来到了厂里的办公大楼，这里装修得富丽堂皇，和外面厂子里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照在窗边的巨型绿植上，光影打在光滑无痕的大理石地面，地面上清晰地映出一半是树影，一半是顶部的流苏吊灯。

　　哪怕在白天，这里依旧都是灯色辉煌，好生富贵。

　　她收敛刺探的目光，不去东张西望，舒华回头之时见对方头低低的本分模样，放慢脚步，施舍的口吻和蓝德音说：“这次你就负责帮所有人倒酒，这次事情能办好，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就不用再辛苦去那流水线上埋头苦干。”

　　蓝德音在心里冷笑，脸上却表现出惊讶失色的神情：“真的吗，我一定会干好的，谢谢舒华姐，你就是我的偶像。”

　　舒华一脸满足的笑着，推门来到一间用餐的大包房，刚好是用餐的时间，蓝德音扫视了一眼桌上的人。

　　牛经理和陆文也在，蓝德音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好奇的眼神。

　　陆文装作没看到她，替牛经理的杯子倒酒，他也只是牛经理叫过来挡酒的人而已。

　　有次牛经理为了陪好客户，曾经白酒随便灌的称号，也在胃出血那次后也就慢慢地收敛了些，他在聊天中得知陆文的酒量还不错，就把他一起带上挡酒，能利用上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他当时重用陆文，也是看中对方年轻肯干，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偶尔也能憋出几个小计策，整体分数在他这是及格的。

　　舒华主动坐到牛经理那个空着的位置上，蓝德音就跟着站在身后，桌上除了她认识的这几个人之外，还有5个人是一些穿着西装或者是Polo的中年企业主，一脸脂肪油腻的样子，感觉每个人都长的差不多。

　　看舒华坐定后，杯子空着，她立即走上前，拿起导台上的白酒瓶给对方满了一小杯。

　　然后又纷纷地给桌上空着的酒杯都斟满酒，此时桌上的饭菜飘出香味引诱着她，这妥妥的就是来当服务员的。

　　她围着桌子一圈一圈地走动，偌大的包间里，没人关注她的存在，只有陆文时不时地会瞄她两眼，直至两个半小时的饭局结束，送走了客户，舒华才正眼瞧她。

　　“蓝德音，桌上还有些菜都没怎么吃的，你可以打包回去吃，今天表现很不错，以后就你留在我身边给我做个小助手。”

　　她只能硬着头皮笑着感谢对方的施舍，拿起柜子里的打包盒打包了几个菜，她真的没饥渴到这种地步，都是陌生人的口水，她想吃也实在是吃不下。

　　陆文不知道是真喝醉了还是假喝醉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东倒西歪，，牛经理让陆文回去休息，担心陆文一个人在宿舍出事，就批准蓝德音下午在宿舍照顾她。

　　蓝德音一手提着几大盒菜，一手还得搀扶着陆文，这些人的良心不会痛吗，都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好不容易搀着陆文走到了宿舍楼开门进去，肩膀上的重力也瞬间消失。

　　“你装醉？”

　　“不上些手段，还真的是又跑去卖力给他们干活？”

　　“那倒也是。”蓝德音提着几盒菜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中午饭没吃上，肚子确实也是饿了。

　　她进房间从背包里搜刮了几个小面包出来垫垫肚子。

　　“舒华说以后就让我跟在她身边，也算是今天的辛苦没白费。”

　　陆文看她啃着干噎的面包，抿着唇，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蓝德音坐下后喝了口水，继续道：“你说我们要怎么从牛经理那边拿到所签的合同呢？”

　　“他的那些阴阳合同全都在他的办公室里锁着，钥匙在他身上，得想个法子先弄到钥匙。”

　　“嗯，你负责牛经理那边，我负责舒华这边，这两人还真是臭味相投，整人都是一等一的，腿站了几个小时痛死我了，我先进房休息了。”

　　说完自顾自回去房间休息去了。

　　自那天之后，蓝德音彻底从流水线上解脱了，每天只是围着舒华打转，不是替她去监督货物装车，就是帮她监督生产，她就能安心地随时外出去逛街或者约会。

　　早上9点多的时候，人事部门有个不认识的男人过来收取工时卡，蓝德音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对方表示有点着急，她只能无奈地拨通舒华的电话告知缘由。

　　蓝德音按照她的指示，从一个柜子中的首饰盒里掏出一枚钥匙，然后打开了一个复古发黄的抽屉，里面是几沓厚厚的工时卡，起初蓝德音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工时卡还要锁到抽屉里，直到翻开厚纸材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时才发现鲁迅说古代都是吃人的时代，可想而知社会并没有进步，现代同样吃人也不吐骨头。

　　每张卡纸上每天都记满了数字，这些数字她只扫一眼，就想着这些人真不是疯了吧，早上八点干到凌晨3点的都有，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怪不得这些人整日里都无精打采，眼神麻木，怕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人手里了吧，这么舍命，为什么不反抗？

　　“好了没有啊。”

　　直到男人的催促声响起，她才整理了情绪，从抽屉里拿出工时卡递给对方。

　　一上午她都沉浸在这件事当中，直到舒华回来厂子里给她递了个纸袋子她才回神。

　　她满脸无知且无辜的模样看着舒华。

　　“给你的，这裙子我才穿过几次而已，我看你挺喜欢的，就送你了。”对方说话的态度依旧是高高在上。

　　但蓝德音提着半口气不敢喘，眼瞅着那件她穿过几次的低胸花色长裙，确实舒华穿是好看的，她身材有料，能穿出那份韵味，可见她也是真的喜欢，不然以她一天一套衣裳的人，也还宠幸它几回了。

　　她壮着胆子拒绝，支支吾吾道：“舒华姐，我可能穿不了，因为我的胸脯没你的大，撑不起来。”

　　这说的确实是实话，但舒华又得意上了，她上下打量着蓝德音，最后也只是歪歪嘴地冷笑：“也是，就你这躺下去也只剩螺丝钉的身材，确实也撑不起来，不过送你就拿着吧，穿不了就放家里欣赏，你算是有眼光的人，这条裙子确实好看，是一个大牌联名的，价钱也挺高，不过我今天高兴，就赏你了。”

　　嚯，如此自恋自大之人，蓝德音也算是见识到了，果然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啥色的人都有。

　　她只能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哇，谢谢舒华姐，我会好好放我衣柜里面供起来的。”

　　“以后啊，我穿腻了不喜欢的衣裳，你可都拿去，在我身边好好伺候着行了，亏待不了你。”

　　“舒华姐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会认真干，好好干。”

　　蓝德音暗骂自己的虚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做记者一定要有能屈能伸的精神。

　　又是一声凄惨的哀嚎声传来。

　　让她想起了那个满脸悲戚，呐喊命运不公的女人。

　　那个在林荫树下，只露出一半肿胀着脸的女人，蓝德音闻声望向窗外，窗外的日头正在炙烤着大地，泛起层层热浪，空气闷热又浮躁。

　　蓝德音放下手中的东西刚想循声去找人，却被舒华叫住了腿脚。

　　舒华一脸正经又满不在乎道：“我劝你还是别去看，也少管闲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也别听，小心惹祸上身。”

　　蓝德音迈出去的脚步顿住了，她不是怕惹祸上身，而是担心自己的莽撞影响计划，她收回脚步，对舒华恭恭敬敬地笑着：“舒华姐说的是，我只是好奇，这大白天的，刚才那一声凄厉的叫喊声有点吓人。”

　　舒华一个警告的眼神就让蓝德音接下来想说的想问的话全咽进肚子里。

　　她转了个话题，数落起蓝德音：“瞧瞧，你这穿的是什么破布烂衫，也不知道捯饬捯饬，这男人啊，别看现在爱你，眼前对你好，但凡你年纪大一点还不知道收拾打扮自己，就只能躲被窝哭去吧。”

　　“而且，这陆文现在跟着牛经理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应酬多了，身边的莺莺燕燕也难免多起来，你这胸前屁股无二两肉的，让人乏味的很。”

　　说完不断地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来。

　　蓝德音全无心思听对方这些埋怨和三观不同的话语，心思全落到前面叫骂的凄惨声上，导致她什么时候答应对方一起去买衣服都无意识。

　　直到一礼拜后，她刚上班，打算整理库存的货物，就被舒华告知准备带她去买衣服，让她准备一下，她脸懵的同时立马整理思绪，在这里能出去一趟是极其不容易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外出，至少厂子里的这些劳工一年到头是没办法出去的，能出去的也都是一些管理层的人员，每次出去都还要做外出登记才行。

　　在这里也是打不到出租车的，就算喊来了，也进不来，只能在外围的保安亭被拦下来，所谓层层关卡，跟囚笼中的鸟儿一样，无法飞上青天。

　　等她坐上车之后，开始新一波的彩虹屁：“舒华姐，你真厉害，竟然会开车。”

　　舒华就喜欢小年轻崇拜自己，效仿自己，她自豪口吻教导蓝德音：“这女人啊，钱掌握在自己手里，车子会开，兜里有钱，其他的就都无所谓，懂了吗？”

　　“懂是懂了，但是我现在没钱，陆文也没钱，而且我们两的钱是他花他的，我花我的，互不干涉，这样也挺好的。”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舒华“要是他能有牛经理这么会赚钱，这么有本事就好了。”

　　舒华看蓝德音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嘲讽道：“你还太年轻，不懂，男人都是从陆文这种实心眼不谙世事转变到牛经理那种浪荡老辣的，也不怕跟你在这讲，你认为牛大兵除了家里那位，就只有我一个人啊，也就今天我能掌握住他，能在情绪上把控着他，且也在帮他做事，哪天她有其他人了，一样一脚会把我踹开，但是我会怕吗，老娘现在手里有钱，只有钱不会抛弃你。”

　　虽然蓝德音不敢苟同，但人是环境的产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不无道理。

　　“嗯，向舒华姐好好学习。”她其实很想问舒华到底是在帮牛经理做什么事，虽说舒华整日搔首弄姿，贪慕虚荣，但也绝不是一个简单妇人，在还没完全取得她信任之前，绝不可能从她嘴里撬开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只能说她还需再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