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镜》叁人忘

42、找黑中介进厂 没有问题就

　　蓝德音最终还是没忍住，大半夜给池槱之打了个电话

　　她搜肠刮肚，不打这个电话她一晚上就别想睡了，来海城的那晚就一整夜没睡，今天她不想继续失眠。

　　半夜12点，电话拨通后，响了两声被接起，蓝德音没说话，实则是不知道说什么，觉得自己很没骨气，有点懊恼。

　　“还没睡吗？”

　　池槱之清明凛冽的声音传了出来。

　　此时他还在俱乐部修车。

　　他深刻地反省过自己，也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个性的古怪，只有一百分的爱才能让他从被阴暗裹挟着的房间走出来，蓝德音就是那个太阳，可太阳终究是属于大家的，他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是危险的，为了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在俱乐部待到深夜，只有在零件的碰撞声响中才能勉强安神。

　　“你不是也还没睡？”蓝德音声音柔和，甚至因为窝在被子里，带点鼻音地反问他。

　　“嗯，我快了。”

　　就这样没了？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拼命粉饰之前的不愉快，疯狂找话题。

　　“明天我就要去劳务派遣公司，让人员安排我进厂，这是我第一次进厂和着手这类新闻，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有点担心。”

　　池槱之的声音能让她安心安神，她诉说着内心的担忧和恐惧，不是想着池槱之能安慰她，替她缓解内心忧郁，只是想诉说，无论好的坏的都想告诉他。

　　“你总是很厉害的。”

　　池槱之的这句话如一剂良药，彻底把她拧巴的伤口给治好，有人说话会让人想疯狂砸钱，有人说话却只想让人疯狂射箭。

　　空调粗重的呼呼声和池槱之坚定温情的声音夹杂在一起，令人十分的悦耳舒服。

　　她感性道：“池槱之，我很后悔那天直接走掉，而不是再跟你多解释一下，我跟陆文在公司顶多是同事的关系，他救我，我很感激他，那不会升级为喜欢，爱是很复杂的，哪怕对方不是十分的人，也依旧爱，那是相互吸引，命中注定，所以别再说我俩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情谊了好吗，我真的会伤心，因为我爱你，所以会难过。”

　　她的文采并不好，来做记者也总是抓不准用词，但这些都是她脑子里最真实的想法。

　　“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恼羞自己罢了。”池槱之对她从来都没办法真的生气，只知道一味地为难自己。

　　他的声音传出，难得带出些委屈腔，她想此时对面人的脸一定跟只大狗狗似的眨巴着眼。

　　她思索了一瞬后妥协：“我不想先答应你，然后又做不到，等我明天进厂后看具体情况，再跟你说可以吗。”蓝德音难得商量的口吻。

　　“知道了，早点睡吧，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事情说开，双方情绪缓和，蓝德音也能痛快地睡个好觉。

　　直肠子的人心里装不了事，有问题必须解决好才行，不然憋在心里伤身体。

　　次日一早砰砰砰的敲门声让蓝德音在睡梦中的眉眼微微皱了一下。

　　房间里面黑漆漆一片，这家酒店的遮光窗帘可以拿最佳好物奖了，一点微光都透不进来，她翻了个身又继续寻了个其他姿势睡去。

　　电话声这时候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刺耳突兀，还好她没有起床气，不然扰人清梦这件事真的很值得拿来好好说道说道。

　　她摸着床边的手机，看都没看是谁就接起电话。

　　“赶紧起来，都不看看几点了。”陆文站在蓝德音的房间门口说着话，但没有再继续敲门了。

　　“什么几点了？我定8点的闹钟了。”

　　蓝德音把手机拿远看了看时间，才六点三十分，顿时火冒三丈：“这么早，你是年纪大了睡不着闹着去赶集啊。”

　　没有起床气的人都会被陆文逼疯，这人简直就是来折磨自己来的。

　　“劳务市场可不会等你，还想不想进厂，哪个劳动人民能睡到日上三竿起，再不起来我踹门了。”

　　陆文是提前打听好了的，7点去劳务市场的人，可以优先选择进哪个工厂，剩下后面的就只能等着被动安排。

　　蓝德音直接挂断电话然后起床，15分钟不到就开了房门。

　　陆文穿的不知道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发黄旧衣，跟个门童似的站得笔直，守在她房门口。

　　“走吧。”蓝德音挎着一个布包在肩上，随意盘起的头发，依旧乱糟糟，碎发在过道的风机下在头顶飞舞着。

　　“先去酒店餐厅吃早餐，吃完我们再打车过去。”

　　陆文是把每分钟时间都算得精准，蓝德音摸了摸肚子，没吭声，坐上电梯直达二楼餐厅。

　　酒店早餐能吃的东西很多，中式西式相结合，蓝德音要了碗拉面条子，和一些顶饱的主食，陆文则是咖啡三明治蔬菜沙拉，两人阴阳不协调地坐在一张桌上。

　　这个点酒店吃早餐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只有几小桌。

　　悲哀苦命的只有她。

　　蓝德音化悲愤为食欲，对着大碗的拉面条子大口吸溜起来。

　　坐在对面的陆文看到如此豪迈的吃相也是不可控地挑了下唇角，恶魔又在低语：“你以后进厂了就保持现在这种吃饭状态，绝对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这人什么意思，赞她？还是贬她？这人活着不累吗，吃个东西都得管人家这样式、那样式的吃？

　　“我们商量一下，结盟吧，就是我们都尽量少说话，这样也是为以后工作能更好开展，你同意否？”

　　为了自己耳朵少受点罪，心灵少受点伤害，她认真地跟对方打着商量，眼睛里的真诚快要溢出来。

　　陆文优雅地喝着速溶咖啡，慢吞吞地吊着蓝德音胃口：“可以啊，那到时候我就跟领班说你是个哑巴好了，其他的就让我来说，你觉得怎样？”

　　她克制不住地翻了好几个白眼，到底还是自己太蠢了，跟恶人谈条件，只会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算了，不说话真的会憋死。

　　酒足饭饱，城市繁华热闹，遗憾是不能好好参观游玩。

　　劳务批发市场挤着成片成片的人头，说好听是人才批发市场，讲难听真的跟贩卖人口似的，闹哄哄的，人流你来我往，十分拥挤。

　　这些人点头同意后就被成批成批拉上大巴车，送到厂子里去打螺丝，每个进厂子的人都必须签工资保密协议，意思就是时薪多少只有你自己知道，不能私下乱打听，也不能随意讨论这件事。

　　来这边找工作的大多都是辍学不读书的小年轻，和一些不识字的中年人，对黑中介来说这类人是最好把控的，只要不断给他们洗脑就成。

　　蓝德音这会不用扮哑巴就已经成了哑巴，她全然不知道在黑中介快速介绍厂子的情况下她应该说什么，感觉对方跟拍卖家似得，语速极快，稍不留神，想去的厂子就立马错过。

　　陆文则是扮演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茫然地看着黑中介。

　　这人真的不应该来当记者，当演员或许能红透半边天。

　　在听到想去的地方时，陆文用手肘赶紧撞击蓝德音。

　　她不悦地皱皱眉，立马举手，活脱脱跟个三好学生似的：“老板，我们要去这里。”

　　她给中介指了指自己和陆文。

　　兴许是很少碰到这么细皮嫩肉好看的劳工，黑中介不免多看了两眼，又看向一旁只知道一味傻笑的男人，咂了咂嘴，口气不似友好道：“行吧，那你们两个先去53号大巴上候着吧。”

　　陆文操着憨厚老实人的口吻，笑着道：“谢谢老板，老板发财。”

　　等二人走出门之后，黑中介笑得一脸阴险：“傻子。”

　　从劳务市场出来之后，门口停了足足十几辆大巴车，有些大巴车上都已经坐满了人。

　　蓝德音指着隐在角落里的53号大巴：“在那，我们过去吧。”

　　“喂，你要不要买点美黑的化妆品抹一抹？”

　　蓝德音被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给哽住，这人刚才装孙子，现在在她面前就装老子了。

　　她停下脚步，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压低嗓子，四下查看：“你是不是又想找茬？”

　　“没有就算了。”陆文说完自顾自地往前走。

　　留下蓝德音在原地暗暗握拳，内心的木鱼在不断敲响。

　　其他车子几乎都满员坐不下，53号大巴车上却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她上车后就主动往后排走去，陆文抿着唇紧随其后。

　　车上很安静，前排染着鲜艳发色的小年轻专注地打游戏。

　　最前方有位大叔正在打电话，说着她听不懂的家乡话。

　　蓝德音望向窗外，看着背着大包小包来这找工作的人，心里五味杂陈，愿大家都能找到一份心仪钱多的好工作，世界少点黑幕，多点公开透明。

　　来这里进厂的人大多来自偏远乡镇，看到宣传才千里迢迢过来求职赚钱，或者是黑中介雇辆大巴车把一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拉过来上班。

　　“别东张西望，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陆文冷冷的话传了过来，他说得极小声，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

　　她顿时收回视线，虽然不爽对方的口气，但还是照做了。

　　这种情况她补觉也睡不着，玩手机也沉不下心玩，就只能盯着地面发呆想着什么时候发车。

　　今天去厂里不是正式入职，而是去工厂和宿舍参观一下，双方都满意，那就会留用办理住宿登记入职，明日再正式上班。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一个肚子圆滚滚的男人领着两个劳工上车，然后对着司机说了声发车。

　　车子缓缓启动，胖男人操着油腻卡痰的音色自我介绍道：“我是品胜公司的人事经理，我姓牛，你们可以叫我牛经理，之后你们入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我很乐意照顾每个新人。”

　　这胖子人还怪好的，只是长得一副贼眉鼠眼色眯眯的模样。

　　他嘴里跟含着糖果似的继续道：“这里去厂子里一个小时，你们有问题可以问，没问题就自行休息。

　　很好，没人有问题，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牛经理看着底下鸦雀无声，也不稀奇，他一天不知道要拉多少趟这种劳工进厂，他站在最前面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在看到陆文和蓝德音时，眼神明显地多停留了几秒，继而继续扫视着其他人，满意地点点头后就坐到了最前排的位置上。

　　蓝德音一直眼神闪躲地看着其他地方，她掏出手机在页面上打着字：“这人没看出什么吧？”

　　其实单从气质和相貌来说，这两个人是车厢里最拔尖的，不，应该是放眼整个市场劳工里都是最突出的。

　　陆文看着旁边的女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还把手机递给他看，他接过后，用余光扫视了一眼正前方闪着红灯的摄像头。

　　快速地在屏幕上打着：“赶紧睡觉，前面有摄像头，别去看。”

　　她看到信息后吓得立即捂住手机，如果陆文不特意提醒她不要去看摄像头，指不定现在她就直愣愣地望过去了。

　　此时哪里还能睡觉，整个人都坐立难安，但又不得不逼迫自己闭眼，内心煎熬着。

　　陆文头微微转了一下，看着闭着眼睛眼珠依旧在疯狂转动的人，嘴角忍不住地洋溢着微笑。

　　他看着窗外的光景，斑驳的树影，车子从市区开始慢慢地驶向人烟稀少的郊区，他眸光冷了冷也闭上了眼睛。

　　陆文一直在闭目养神，蓝德音说着不敢睡，却抵不过三秒就沉沉地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之时，她是被陆文一脸嫌弃地用手肘拱了一下。

　　她睁着朦胧的双眼，仿佛还未醒过来，茫然无措地左右看了看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擦擦你嘴角的口水吧。”

　　她见陆文说得一脸认真，竟真的不好意思地赶紧用手去擦了擦，脸上却是干燥的，爽利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戏耍了，要不是碍于摄像头在，她此刻高低都得和陆文battle两局。

　　车子停稳后，牛主任站起来发言：“到了，赶紧下车吧，先带你们去车间里面参观一圈，我们工厂的作业环境是其他厂子比不上的，干净有序，福利待遇更没的说。”

　　大家就只听牛主任在自顾自地吹夸着，毕竟大家都还没看到具体的实景。

　　厂子很大，但却见不到几个人在外面走动，望出去，一片绿油油的稻田，人烟稀少，车子都没几辆经过，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真后悔自己在车上睡着了，至少不睡觉她还能留意被送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再往里走，四周都是铁皮搭建的作业房，正中间的大楼上写着“以人为本，诚信企业”几个大字。

　　披着羊皮的狼，真是招笑。

　　牛经理带着几个人七拐八拐地来到其中一间超大的铁皮房子里面，放眼望去，每条流水线上挨挨挤挤都坐满了人。

　　没有好奇的眼神，甚至没人抬眼看她们，都低着头只专注自己手里的零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疲倦，但手上的功夫依旧如同上了发条似的。

　　蓝德音藏着小心思的左瞥右看。

　　下车后的陆文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路傻笑着对着牛经理说东说西。

　　“牛经理，这个厂子好啊，我这辈子都没进过这么大这么好的厂子。”

　　“小伙子有眼光啊，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没干过苦力活吧。”

　　牛经理在车上就关注了这两个细皮嫩肉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厂里做事的。

　　“我们可能吃苦了，以前跟我女朋友是在小的厂子里打工，没怎么晒过太阳，皮肤底子也是天生的，但我打小就帮家里干农活，家里穷，没让我读几年书，字不识几个，你别嫌弃我们没文化就行。”

　　一说到没文化，牛经理满意地笑了笑：“放心，你们来对了，厂子里大多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谁也别嫌弃谁。”

　　这妥妥的人血馒头啊。

　　说实话蓝德音觉得陆文演起抠脚大汉确实传神，她都看进去了。

　　牛经理很满意陆文的发言，转头看了眼蓝德音，对陆文说道：“你女朋友看着还很小吧，不爱说话？”

　　“不小了，24岁了，要不是我那方面不行，她都已经是3个孩子的妈妈了，她内向的很，别理她，有活你吩咐我就行。”

　　蓝德音在旁只能无奈地扯出一个傻白甜的微笑，假装咳嗽了几声，呵呵呵地连连点着头。

　　好看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得到些许特殊对待，牛经理很喜欢她们两个，一路跟陆文侃侃而谈，陆文很会讨好，很懂得对方想听什么话，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不会让自己锋芒太露，最后参观完，牛经理还特意留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夫妻房给他们居住，说是只有管理层才有的待遇。

　　还没开始入职，就已经先画上大饼了，说是只要他们踏踏实实的在这里干，就给俩人升职当小组长，说什么以后不愁吃、不愁穿，子女以后都会有花不完的钱。

　　这不是画大饼那就是人口买卖了，聪明点的人都能闻到了猫腻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