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镜》叁人忘

32、相爱抵不了误解 危险的气息

　　国外的赛车论坛上发布了一则“26届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WSBK）正式开始报名”。

　　林益在电脑前刷着帖子，嘴里大声念着标题，眼睛却瞥向旁边的池槱之，对方专注着修车工作，没有任何表情反应，他拿捏不准对方的想法询问：“我们要不要报名啊？”

　　池槱之一大早来店里，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林益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

　　他依旧发力：“刚才我刷到国外车友发的帖子，说我们中国没人敢去参加，去了也会被他们淘汰，给我气的。”

　　久久才听到池槱之开了口：“你报名吧，让小凯和历泽去历练一下。”

　　林益思虑一番后面露难色：“他俩去那不行啊，没有赢的可能，那还不如我上。”

　　池槱之淡淡的表情，语气没有起伏：“不争输赢，这次去让他们对世界赛有一个全新的认识，重在学习积攒经验。”

　　中国需要新生代力量，他珍惜每个热爱机车的人，也愿意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能参加这次比赛的资格必须是具有实力的参赛者或者是实力者力荐的人选才能报上名，这次他愿意做搭桥建梁之人。

　　池槱之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脱掉沾满机油的黑手套，又说了声：“你跟他两说下这事，让他们准备准备，到时候我会陪他们一起过去参加比赛。”说完他去洗手池洗了个手就走了。

　　林益还在回味他的话，笑了笑：“得，你去，那到时候我也去，就让这世界沸腾吧。”

　　他重新走到了电脑前，在页面上停留了几秒后，按下了报名键。

　　池槱之在社区后门的小店打包了一份便当，回到了寂静的房子里，客厅唯一的响声就是团团的呼噜声，他并不觉得吵，反而给予他的是一份安心。

　　他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昨晚门口发生的事情又在脑子里面逐帧播放，他揉了揉昨晚失眠导致胀痛的太阳穴。

　　桌上的手机闷响了一声，他伸手捞过来扫了眼林益发来的信息。

　　“已经说了，把他们高兴的，下礼拜五出发，我也一起去。”

　　他顺手把手机丢到沙发一角，身体后倒，靠在沙发上休息了几分钟才起身，临出门前又给团团碗里加了些水和猫粮，然后提着垃圾就下楼了。晃荡到店门口摸出机车钥匙开锁，瞟了眼停在不远处的库里南，在机车面前，它排后面去了，买来后也就只开过两次，一次是旅游，一次是下雨接蓝德音下班。

　　四轮车对池槱之而言真的是可有可无，他上次就说过让蓝德音拿去开，这样上下班方便，总好过一直放着，对方却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告诉他别闹了，但他真的不是在闹，别说让他开，送她都行，本身初衷也是如此。

　　经过昨晚的事情，他就在想，情侣是应该整天黏在一起，还是时刻报备行程互诉衷肠？他和蓝德音一样不占，他不清楚她每天工作的内容，她会接触到哪些有趣的事和人，就连上次下乡出差也并没有提前跟他说，他开始胡思乱想把自己包裹起来。

　　内心缺乏安全感的人，即使长大变老依旧如同襁褓中的婴孩。

　　他驱车前往君筑雅苑，车子停在了小区大门口就朝自己的楼层走去，自从租了房子后他就没有再来这边住过，但房子的卫生依旧有钟点阿姨过来打扫。

　　他进屋后进了主卧，在抽屉里拿了U盘就走，这里面是他多年来收藏整理出自己参加机车赛的视频，各种高难度动作和应对方法都有，多看对小凯和历泽还是会有帮助的。

　　准备出门之际他看了眼窗台矗立的龟背竹，翠绿壮大的枝叶向外伸展而开，鲜活的生命力书写它的一生。

　　命运总是不合时宜的开玩笑，时刻在脑子里出现的人转身就能遇见，池槱之在楼下遇到了陆文。

　　昨晚的一面之缘，尤其还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应该互相都看不清才对，或者说睡一觉就忘了的关系，迎面碰上，双方都发出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

　　“很巧，你也住这？”陆文手里拿了个快递盒子看着对面的人。

　　昨晚陆文只看了个大概的轮廓，今天彻底看清，对方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生人勿近的脸，墨黑色的眼珠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

　　池槱之停住脚步没有应声。

　　陆文咧嘴一笑继续道：“你和蓝记者是情侣？”

　　池槱之依旧没回应，但眼神却出卖了他的镇定。

　　如果刚才池槱之在气势上占上风，那此时的他就仿佛丢了三魂七魄似的，因为陆文丢下这句话就往其他方向走了。留池槱之在原地揣度对方到底想干嘛？

　　见人已经消失不见，他站在原地无声地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头脑中的枯叶藤又开始疯长。

　　危险的气息是男人熟悉的战场，他认为陆文不简单，同时也嫉妒他能和蓝德音一起工作。

　　此时吃过饭正在房间书桌前查阅资料的蓝德音打了个喷嚏，房间的窗帘没拉，她透过窗子看外面，光亮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心里七上八下，没办法静心，她拨通了池槱之的电话。

　　对方没接，她又发了条信息给池槱之，半天也没回应，她有点郁闷不解，拿起钥匙就上楼了，想见的人和猫也不在，她有点落寞地关上门后准备俱乐部看看。

　　俱乐部有点冷清，没有客户甚至员工也没看到几个，她进门巡视了一圈，只有看到池槱之，她又给对方拨通了电话，还是没人接，从来没出现过不接电话的情形，她内心有点难受。

　　她又来到了门口，没有见到熟悉的那辆机车，倒是见到了池槱之说要送她的那辆车，看到那辆车勾起了两人第一次自驾游的回忆，喉咙苦涩，心脏揪了一下。

　　林益从洗手间出来后来到展厅才看见蓝德音站在门口脸色不对劲，他快步上前喊了声：“蓝记者，你没事吧？”

　　她敛去表情，转身看着林益：“我来找池槱之，他没在店里？”

　　“嗐，他也是，直男一个，都不跟你提前说一下，他下午带小凯和历泽去山上训练了，下礼拜他两要去南非参加比赛，池槱之带队，所以趁这段时间他两得大力度训练。”

　　林益以为蓝德音生气就急着跟蓝德音解释。

　　“这样啊，行，那我电话联系他，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蓝德音没多留，原路返回了，她垂头慢悠悠地晃荡在马路上，路两边的树被暖风吹得簌簌作响，她在想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因为自己喝了很多酒池槱之生气了？还没想明白，信息提示音响了，她以为是池槱之的信息赶紧掏出手机，看到手机上出现的名字，一阵失落，她点开信息，是一张让她想把手机砸对方脸上的照片。

　　“这什么人嘛，发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她直接删除照片，信息又传了过来：你的杰作，我的车毁了。

　　她捏着手机的手发紧，回了几个字过去：“什么意思？”

　　“装失忆？昨晚送你回来时，吐我车上的，忘记了？”

　　陆文精简概括，替她回忆。

　　她努力回忆，依旧无效，她立即拨打对方的电话，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然后我吐你车上？”

　　“不然呢，以你在公司的交情，还有谁能送你回来？”

　　她翻了个白眼，这人现在来提这事是什么意思？

　　“你车子送去洗吧，钱我来出，多少都行。”

　　她可不想欠对方人情，免得给对方再翻旧账留可能。

　　“徒弟，谈钱伤师傅的感情，你请我吃顿饭就行，好歹你喝醉我还送你回来，这恩情也大过天了。”

　　她突然抓到事情的重点，疑惑：“你送我到家里的？”

　　对方在电话里笑出了声：“怎么，你的男朋友没跟你讲这事？”

　　她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不对，事情有点不妙了。

　　她赶紧挂断电话，也不管对方在电话那边还说着话，她又给池槱之拨打了好几通电话，依旧没人接，她晚上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回到社区后直接去了4楼，沉重地坐在沙发上等待夜间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是手机的铃声把她从睡梦中拉回来。

　　她睡眼惺忪，目光落到手机显示的名字上，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键：“池槱之。”

　　电话里寂静了几秒，才开始说话：“嗯，手机静音了。”

　　没有更多的话，感觉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在君筑雅苑住，要在那边整理赛前演练的事情。”

　　池槱之的语气很淡，她听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艰难地应了声：“好。”就挂断了电话。

　　池槱之此时正在修车室里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挂断声，他嘴唇抿成了一条平行线，眉头似要打架，皱成一团，他捏着手机，脸冷酷得像座雕像。

　　林益叹了口气过来：“你俩怎么了，表情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池槱之又退回到那个沉默寡言的时期。

　　林益只能无奈泄了气：“晚上别加班太晚，第二天还有练习。”

　　他知道一旦池槱之进入到这个状态就又是加班熬夜修车的时刻。

　　晚上这通电话结束后，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再通过电话，没有见过面了。

　　蓝德音不联系是想知道池槱之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自己被莫名其妙地冷对待，两人心里怄了股气。

　　自从吐在陆文车里的事发生后，蓝德音转账给他赔偿车子美容的费用，对方不收，非要缠着她请吃饭。

　　两人刚从收集线索的地方回公司，陆文就在旁边时不时提醒：“蓝记者该不会舍不得一顿饭钱吧，每次要你请吃饭都推辞。”

　　蓝德音因为和池槱之僵持的关系闹得没了精气神，她不耐道：“答应请你吃饭当赔偿，不会食言，但我这几天真的没心情。”说完冷若冰霜地走了。

　　陆文小跑跟上去：“怎么？难不成失恋了？”

　　一句话刺激到了蓝德音，她眸子冷冷的盯着陆文，语气冰冷：“不关你事。”

　　陆文在后面耸耸肩：“分个手而已，也不是天塌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蓝德音懒得搭理对方，她觉得陆文太不懂边界感了，自己的事情关她什么事，她一路没有再回应对方，随便对方说什么她都不搭腔。

　　就在不联系的第四天，她在公司的专注度下降了，她会时不时想起池槱之，想念，克制不住。

　　她翻看着两人之前的所有聊天记录，手搭在前额闭目沉思，她决定下班直接去君筑雅苑找池槱之，不能继续内耗下去，他们这段关系是清清楚楚的开始，如果要结束那也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不了了之。

　　她下班直奔君筑雅苑，她没有他家的钥匙，也不知道他家的密码，上去之后按了几次门铃都没有回应，她就这样在门口来回徘徊等待。

　　她在这几个小时内变换了好几个姿势，脚酸了她就蹲着，蹲晕了她就直接坐地上，高档小区的走廊地面都能折射出脸上的褶子，干净透亮。

　　越等心里越没底，她把头低低地埋在膝盖间，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响后她迅速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惊愕的眼神。

　　池槱之出电梯后愣在电梯口，两人就这样相望谁都没有说话，两人眼里流露出渴望惊喜的眼神骗不了彼此。

　　蓝德音蹲坐在地上没了力气，呆呆的说了句：“你回来了？”

　　池槱之看着地上日思夜想的人，内心百感交集，他轻轻的：“嗯。”了声后上前，所有的爱意也都在这刻膨胀炸开。

　　他上前一把捞起蓝德音，扶住对方的肩膀，蓝德音双腿发麻站不住，只能靠在他的身上来稳住身体。

　　他横腰抱起她往屋子里走，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按密码的声音在过道里叮叮作响，蓝德音的腿部知觉如蚂蚁啃噬般麻痹了神经。

　　进门后池槱之把她放到了沙发上，默默的帮她在腿上做舒缓按摩，她看着池槱之的脸，心里委屈极了，她语气里有点颤音的询问：“你是想跟我分手吗？”

　　这话一说出，按在腿上的手也没了动作，失去按摩后，那股麻痹感仿佛顺着神经传到了她的心脏，将它紧紧缠住，令她呼吸难耐，

　　池槱之停了几秒又开始替她腿，才缓缓抬头：“没有。”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联系，为什么不见面，为什么要刻意保持距离。”

　　蓝德音语气克制又着急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生怕有一丝错漏。

　　“为什么当时不让我去接你？”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蓝德音费解，再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才明白过来对方说的是喝酒那天的事，她气急解释：“我当时只想让你好好休息，等我喝得有点头晕时想给你发信息，但手机没电关机了，你是因为我没让你来接，生气了？”

　　他没说陆文送她回来的这件事，他不想提及，重新换了套说辞：“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女朋友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不在身边，依赖和麻烦，是相爱的基础。”

　　蓝德音按住他的手示意停止，她呼了口气内心酸胀：“我不完全认同，如果相爱的前提是麻烦和依赖，那独立和心疼在爱情里算什么，我心疼你对我的付出，心疼你的辛苦，我独立，自我成长，想要解决更多突如其来的麻烦，即使当另一半遇到困难，我同样能轻松应对解决，而不是只会做躲在爱人身后的胆小鬼。”

　　相爱可以抵万难，但唯独抵不住误解。

　　池槱之看着蓝德音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腔，他终究不忍心上前抱住了蓝德音，也在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爆发出来，化成了泪珠，湿透了对方肩头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