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镜》叁人忘

27、自然灾害 你越想要什

　　等蓝德音起床的时候，李叔家的亲戚也全都没在，问了李婶才知道都去县城了。

　　李叔搭顺风车也一起去县城了，今天是所有乡镇村长都要参加的会议，所以他们早早的就出发了，主要汇报春耕、夏种、秋收、冬藏时间上的安排，以及村里人口老年化问题的处理。

　　村子里很多大龄单身汉没有结婚，最初村子里不少人笑话打光棍的人，没结婚的人很可怜，没后代的人没人疼，随着时间演变，后面也没人再说闲话了，哪怕有了伴侣，有了小孩，似乎也是一个人辛苦，一个人劳累，一个人闲着，村子里不仅单身的多，丧偶的也多，到最后也就只剩一个人过活，小孩远在他乡，一年难得回来一趟，其实跟单身相差无几，或许内心只是多了个牵绊。

　　池槱之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跑步，昨天的事他应该跟妙音都说清楚了吧，她不需要知道细节，结果满意就行。

　　池槱之洗完澡后把衣服也手搓好了晒在院子里，蓝德音踏着碎步走上去，离的近她还能闻到池槱之身上淡淡的香皂带来的清新气味，她忍不住多闻了两下。

　　池槱之突然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一只等着要抚摸的小狗。

　　“昨晚的照片我很喜欢。”

　　蓝德音脸颊红了一块，轻咳了两声：“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我今天要去稻田里拍照做记录。”

　　“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晾完衣服后他把桶拿了进去，随即进房间拿了手机出来，动作迅速敏捷。

　　村子不比大城市，这里的人都起的很早，尤其是在农忙期间，甚至天不亮就要起床，赶日头不大的时候更好干活，大城市里上班的大厦，早上7点大多上班族都还在被窝里，或者在挤地铁中，似乎生活都不太容易。

　　不得不说蓝德音来了村子之后，作息正常了，早睡早起，强干的精神已经由内散发出来，甚至她的母亲跟她视频都要感谢她领导对她的工作安排，夸她身上正能量的气质溢出来了，红光满面的状态让蓝母不再担心女儿的穿衣住行。

　　她的母亲总是很能操心她各种不起眼的小事。

　　相比池槱之，她是幸福的，幸运的，除了俱乐部里的那些人给他打过电话，就从未见过他的家人给他致电，可能在他的眼里，家人虚假的关心没有必要。

　　两人走了15来分钟到了村口的稻田，这路上遇到的都是素未谋面的乡亲，没关系，这并不妨碍双方之间的亲切问候。

　　是这样的，繁华都市，跟不熟的人打招呼或许对方只会当你是神经病，警惕的看着你，但在这里，哪怕不熟不认识，但迎面碰上了都必须来个简单的问候礼才符合当地的风俗，人情交往。

　　这里的田地望过去一片金黄璀璨与远处林中的深绿形成季节性的对比，这里的稻田仿若平原，不似她在课本上看到如同梯田形状的模样，田间的土腥味已经充斥鼻头，还混杂着一股麦子被太阳烘烤的谷物甜香。

　　他们迈着步子走在田间，一路走来麦子的成熟度不同，有些人家的麦子还需要再等几天才可以收割，他们走到了李婶家的麦地，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在田间割稻子，蓝德音举着相机跟李婶打招呼。

　　李婶擦了擦头上的大滴汗珠生怕对方没走习惯田间的路会摔倒，不停的嘱咐着：“慢点。”

　　“李婶，我们想试试，可以吗？”她指了指李婶手里割的稻子。

　　得到对方的同意后，蓝德音把相机放到一边，和池槱之拿起割麦的道具有模有样的学着李婶的样子，还没一会，她的腰就开始酸了起来，她终于明白米饭为什么总有股特殊的香味了，正是劳动人民的辛勤汗水才让米饭更香甜。

　　她朝池槱之望过去，发现这家伙做什么总是又快又好，有些人的能力不得不承认是基因自带的，天生优秀，此时的田间还有些凉风并不热，她放下手里的割稻的工具，跑过去拿起相机给池槱之弯腰的背影来了几张特写。

　　李婶怕耽误对方的正事，擦汗的同时不忘提醒着他们：“你们去忙吧，别耽误了你们的工作，你们李叔马上就回来了，他会在县城买菜回来，到时候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李婶在蓝德音心目中的形象总是温和有礼，勤快能干，不仅做的一手好饭，田间地里的活也做的麻利，从没听她喊过累，抱怨过，人永远都是温温笑笑的。

　　“李婶，今天中午我给你们做一顿饭吧。”

　　李婶有点错愕，笑了笑：“小池，你也会做饭啊。”

　　“那可不，味道还不错，中午的饭就交给我们俩了，你们晚点回来吃就行。”

　　蓝德音想了想又接着道：“李婶，我们中午可以邀请秋燕来家里吃饭吗？”

　　她想到了上次答应对方了，正好一起，趁这次多做一些菜。

　　“可以啊，那孩子也是让人心疼。”

　　蓝德音想着趁早再去菜场买点其它菜，就赶紧在田间拍完自己想要的素材后和池槱之直奔村子里的小型菜市场，这里每天都会有县城摊贩过来卖一些时令菜，鱼鲜大肉，供需很足，直到卖完或者到中午饭点摊贩才会离开。

　　小摊比她想象中干净，没有随地乱丢的坏菜烂叶，没有多到嗡声作响乱飞的大头苍蝇，其实她没去过菜市场，或许自己对菜市场的刻板印象都是电视剧里面带给她的不好印象。

　　她母亲没有训练她挑菜买菜的能力，这或许是她母亲最大的一个遗憾，也是她的一种生活能力缺失，从来没见过池槱之去买过菜，他家的菜大多都是找人订好送上门的，可他在这里游刃有余地跟商贩谈价看秤，整的商贩都直摇头表示小伙子太会砍价了。

　　不多时池槱之手里提了满满两大袋子的食材就往回赶。

　　蓝德音在小卖部买了几瓶碳酸饮料跟在后面。

　　“我去喊下秋燕，让她中午过来。”说完就抱着饮料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等回来时，蓝德音把饮料放到大厅的桌上就挤进厨房，李叔家的厨房用的也是煤气灶，当然柴火灶也有，由于时间紧迫，她们还是选择用煤气灶，两人默契的在厨房里忙了起来。

　　池槱之只让蓝德音做一些简单的洗菜工作，等他开始炒菜后就打发蓝德音去院子里玩，不让她在厨房吸油烟。

　　她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的墙根看着如急行军般整齐排列搬家的蚂蚁，蚂蚁搬家意味着天气有变化，要下雨，但看天上的日头和气象报导都没任何征兆和预报，或许只是单纯想换巢穴吧。

　　日子如果这样一天天平静度过，也是挺幸福的，没有工作的烦恼，没有外人的打扰，就这样和爱我的和我爱的人好好在一起生活着似乎是所有人一生追求的梦想。

　　当她还沉浸在蚂蚁搬家的世界里，秋燕已经推着小孩进来了，小孩在推车摇篮里睡的酣甜，时不时吮动着小嘴巴，秋燕肩膀上还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她从包里掏出两个用保鲜袋装的菜递给蓝德音。

　　“这是我在家做的，就是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惯”秋燕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的。

　　一个是凉拌折耳根，一个是小河虾，都是本地的鲜货特色。

　　袋子只是开了一个小缝，蓝德音就闻到了香味，不得不说秋燕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她招呼秋燕赶紧坐，随后提溜着凉菜进了厨房，找了盘装。

　　池槱之站在灶台前，让原本就小的灶台显得更局促了，他有条不紊的已经炒完了好几个菜，蓝德音看着厨房的置物台上摆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从装着折耳根的盘子里捻了根递到池槱之嘴边，池槱之很信任她，没有看对方塞过来的是什么，就自觉张开嘴巴咀嚼。

　　从折耳根被送进嘴里的那刻，蓝德音就在一旁关注池槱之的表情变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和她当年第一次吃折耳根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年她大学室友也给她尝过一次家里带过来的折耳根，她是个喜欢挑战和尝试的人，哪怕闻到气味不喜，也会抱着好奇心想试试是什么味道，结果证明挑战和尝试也就只限于那一次就停止了，满嘴的生鱼腥气味混着泥土草药的冲味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相比之下，池槱之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把折耳根咽进肚子里，也就没有后续，她不禁怀疑：“你以前吃过折耳根？”

　　“没有。”

　　“那你不觉得味道很奇怪？”

　　“还行，调味不错，你要不然再试几下？”

　　被池槱之淡定的表情和言语鼓励，她试着再尝了一小根，味道直冲天灵盖，忍着怪异的味道她又继续加码多来了几根，再次咀嚼味蕾似乎打开了，舌尖已经把腥气给弱化了，再多来几口后就完全接受了这个味道，不对，似乎还怪好吃的。

　　池槱之垂头含笑，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8个菜整整齐齐摆上桌后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池槱之和蓝德音在餐桌处一个摆碗，一个摆筷，秋燕在小院看着二人的互动苦涩的笑了笑，她再次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孩，她后悔过结婚，但从不后悔生小孩。

　　等李叔李婶到家后看到满满一大桌的菜忍不住夸赞：“小池啊，谁能嫁给你真是修来的福气。”

　　池槱之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了眼蓝德音，她们两含情脉脉的相望，李叔李婶倒是没注意到这暧昧的眼神，秋燕心知肚明，坐在一旁却只是闷头直笑。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席间李婶还不忘给蓝德音和池槱之做起介绍，不过也只是开开玩笑，毕竟地域相差甚远，这事也只是在席间被拿来打趣年轻人的话题。

　　不知不觉在村子里已经待了20多天，她相机里的素材也拍了整整上万张。

　　这边原定计划是一个月，如果提前完成素材积累也是可以提早回北城的，接下来几天她和池槱之没怎么出门，蓝德音天天窝在房间里写稿件，池槱之则在院子里继续翻看蓝德音的那本女性题材小说《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果然前几天大批蚂蚁搬家必有说法，从昨晚开始这雨下的不带间歇，似乎要捅破了天似的。

　　蓝德音和池槱之在大厅的椅凳上坐着，感受着夏日袭来的一阵凉雨，李婶看着下雨天稀疏平常的念叨起来：“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下一两场雨，不过下的时间都不长，很快就会停的。”

　　农忙季节不下雨是最好的，大家早早的把自家稻子给收了内心才能安稳，每年收割的稻子就是村里人唯一的收入，也全靠这些收成过活。

　　“应该明天会停雨吧。”蓝德音在嘴里念叨着，她以前很喜欢雨，在此刻仿佛没那么喜欢了，在这里下一天雨就耽误一天干活的进度。

　　这个季节每个人都是卯足了劲想加油干，大家总以为今天的雨当晚或者明天就会停，可不知，接下来几天都是暴雨连绵，村子里的人已经开始人心惶惶，哀声载道了。

　　她的心也跟着李叔李婶的担心而着急悬着，村子里已经开始涨水了，这意味着田地里水势更猛，再下下去庄稼必然就保不住了。

　　但凡种了些庄稼和农作物的都时不时要去田里查看情况，都怕一年来的辛苦白费。

　　学生的课也停掉了，雨已经下了整整4天，出门水都已经漫过脚踝，村子里的排水系统并不是特别好，有些低处的地方水已经能盖到小腿，看情形似乎是没有想停的打算，这期间有不少的村民来这里商议抢救办法，有人情绪激动埋怨田埂的堤坝没修好，很多人因为已经烂在田里的庄稼心态崩溃，吵了起来。

　　其实大家都清楚，水稻前期1-2天被水淹没，还尚有存活的希望，连续3-4天基本根部腐烂，谷粒发芽，颗粒无收，大家最后也只能情绪发泄，满腹抱怨。

　　蓝德音在旁边听他们的争执内心苦涩，心沉到谷底，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希望老天对他们好点，不要再开此类玩笑了。

　　但就是如此，你越想要什么，就越不给你什么。

　　这几天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沉闷压抑的，蓝德音在暴雨期间也去过田间几次，采集了素材，把这些发生的事桩桩件件的记录在她的稿件里，李叔李婶的朝气也随着一场暴雨给洗刷干净了。

　　池槱之永远像田螺姑娘似的，这几天默默承担了几人的伙食。

　　雨下了5天才停，蓝德音和池槱之随着李叔李婶也下地去帮忙整理，任何生物在自然灾害面前都是渺小的，无一幸免，随着大雨洪水的冲刷什么都没了。

　　时间很快，也到了她们离开的日子，李叔李婶也接受了这一场意外，从悲伤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她们走的那天，村里大多的人都到了村口送她们，秋雅依旧是抱着一丁点大的小孩，学校里的小朋友们不舍的看着她们，李婶则在一边默默的抹着眼泪。

　　她内心自责：“你们难得来一趟，都没好好招待你们。”

　　蓝德音依依不舍的抱了抱李婶，嘴上开着玩笑，实际内心并不好受：“怎么会，我来这都胖了。”

　　李婶被她逗笑，叫的车子也到村口了，二人跟大家道别后就上了车后座。

　　上车后她背对着池槱之摸了把眼泪，池槱之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牵着她的手没放，等情绪缓和后她看着池槱之的模样，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她回握住对方感慨的笑了笑：“池槱之，你黑了。”

　　不仅是黑了，也更结实了，和之前比，少年气里多了一分成熟的男人味，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对池槱之的光环，只觉得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他把她的头揽到自己的肩膀处，轻声道：“嫌弃我？会白回来的，睡一觉吧，到了我叫你。”

　　蓝德音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很有安全感，她确实累了，决定要走的前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村口去市区火车站要一个多小时，她听话的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