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镜》叁人忘

10、好事多磨 人不可貌相

　　再次接到袁麦麦电话是在早上起床时分，对方趾高气昂告知得了钟副总同意，因此次新闻挖掘时间过于长且无进展，要么她手里的线索转给袁麦麦一人完成，要么就是让袁麦麦共同参与此事。

　　蓝德音冷笑，虽不知道袁麦麦是如何说服领导的，但她太清楚袁麦麦想要什么，无非是功衔，漂亮的数据，她担心人多事情不好进展，一旦被发现败露就意味着前功尽弃，为了大局她只能妥协承诺袁麦麦：“结果出来后，此篇新闻由你名下报道。”

　　这本身就是袁麦麦想要的最终结果，对她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全凭起的早，砸头上了，她不关心过程，只注重结果，心下暗喜，便不再多说废话，任由蓝德音自己去折腾。

　　蓝母在屋子里收拾着家务，看着蓝德音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无奈流露脸庞，最后蓝德音从房门出来一改往日，蓝母以为是家里招了外贼，神态紧绷，直到清甜的声音跟自己打了个招呼，才卸下心神，认出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儿。

　　她上前试图再确认一下，皱眉询问：“你这是在搞什么鬼？”
　　此时的蓝德音已经从纯净的模子变成了小太妹般的桀骜讨打的模样。

　　她看到刚才母亲一系列的表情后，就知道自己的装扮非常成功了，唇红齿白的笑了下：“妈，你别管，我这是为工作献身，不跟你说了啊，我得出门了。”

　　蓝母还未及开口就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和砰的一声闷响，摇头低语：“什么时候才能变的稳重些。”

　　蓝德音摇头晃脑走在社区后街的路上，顶着自以为流行的黢黑烟熏妆，贴身小吊带穿在身上完全把小学生的身材展露无遗，膝前破了一大块，雪白的膝盖露在外面一大半，另类的妆扮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低语和回望，她却满不在乎继续自己的脚步。

　　池槱之正在杨叔店门口打包牛肉面，旁边小女生窃窃私语的嘲笑声引得他朝马路边望去，他目光深沉盯着消失在拐角处的女人，熟悉的背影，不熟悉的走姿，熟悉的背包，不熟悉的妆扮，那不就是蓝德音？

　　池槱之心事重重打包了三分牛肉面回店。

　　店里几人面条都吃完了，小凯看着旁边的面条还是满满一大碗，未动两口，他抬头看了看池槱之，一脸愁郁无食欲的表情，惹得小凯害羞寻问：“池哥，面条你不吃了吗，坨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虽然是主雇关系，但是店里所有人都和跟亲兄弟一样的亲近。小凯的言外之意是如果不吃了他也是可以帮忙吃的，互相吃剩下的，他们也经常这样做，都不介意。
　　池槱之回神，没回复小凯那句话，只是起身说了句：“我有事先出去一下。”随后他掏出手机，拨通蓝德音的电话，对方大喘粗气的声音在电话另端响起。

　　“池槱之，打我电话怎么了，是团团出事了？”蓝德音只能想到可能是团团出了啥事，池槱之才会打电话给她，毕竟她们没有因为私事而互通过电话，所以蓝德音此时心情有点担忧。

　　“是，它不怎么吃饭，所以想叫你过来看看，你现在在哪呢？”池槱之顺着话接。

　　蓝德音刚从附近的垃圾市场回收了一大蛇皮袋的瓶瓶罐罐上了出租车，收废品的老板看着她跟看冤大头似的乐呵着，司机老板也是百般嫌弃不想载她，奈何去的地方比较远，出的价位也很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蓝德音心不在焉道：“是不是猫粮不对它胃口啊，我得晚上才能去看它了。”

　　池槱之继续追问：“那你现在在哪？”

　　她以为池槱之误会她不想去看团团，解释道：“我现在去西郊区办点事，办完我就回去。”

　　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他直接把电话挂断，半刻没耽误骑上机车就出门了。

　　蓝德音在后座看着突然被挂断的电话不明所以，没太在意，就直接把手机塞包里去了。

　　池槱偶尔会骑机车来这边，他寻到位置后先是把车停在废品站的不远处，按着导航寻到了大门口。

　　围墙内成堆的垃圾叠放在一起比墙还高，令他微微皱起眉，往里望去，石桌前的不良少女和面容和蔼佝偻着身躯的妇人正在喝水闲谈，有说有笑，而他当下却肌肉紧绷，神态严肃，暗想这女人到底是什么钢筋铁板做成的竟然能如此从容。

　　本想在门外再观察观察的池槱之就已然被妇人发现，声音沉哑的唤了声：“门口是要卖废品的吗？”

　　蓝德音顺着妇人视线望出去，瞳孔骤大不可思议的盯着门口的人，刚想出声就收到了池槱之的眼神警示，她立即禁了声，心如擂鼓重鸣。

　　池槱之从容淡定，语气故作轻佻，道：“是，我家里人让我来这问看看，就是大块的钢铁你这边怎么收的，家里倒是挺多，如果价给的合适，到时候就拿到你们这边来卖。”

　　妇人一听是大买卖，就上前招呼池槱之坐下喝茶，笑意盈盈道：“这得看你那个铁是薄铁还是厚铁，薄的0.6，厚的1.5，市场价都是这样的，如果你那比较多，也是可以上门去收的。”

　　待池槱之走近后眼神时不时的往蓝德音身上瞟，蓝德音用眼神传话：“你怎么来了？”

　　池槱之只是挑眉一笑，自在坐下，点头附和妇人：“不用，阿婆，到时候我跟家人说，让他们自己拿过来就行。”

　　蓝德音见池槱之没理自己还一本正经的说着哄人的话，她不禁露出看不出你是这种巧言令色之人的表情。
　　做戏做全套，蓝德音出于礼貌跟池槱之打了个自我介绍的招呼，池槱之点头示好。

　　池槱之坐下后看着阿婆碗里的茶水空了，很有眼力见的立马将其斟满。

　　阿婆看着两个漂亮的小孩倒是觉得新奇欣喜，这里好久没出现这么年轻还会陪她说话的人了，想到自己家的儿子又开始无意识叹气。

　　“阿婆为何叹气？”蓝德音放下茶水碗朝阿婆凑近了些。

　　“没什么，高兴的，只是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这么松快过了，还得感谢你们不嫌弃老婆子在这浪费时间跟我聊天。”

　　蓝德音：“哪里的话，阿婆的家人呢？”

　　池槱之：“我看院子里晾的衣服，应该你和你儿子住这吧？”他四下望了眼找不到其他人，就把目光转到阿婆脸上。

　　“是的，他出去了，一般晚上才会回来。”阿婆说着说着有点眼眶泛红。

　　蓝德音心觉找到突破口询问：“阿婆这是怎么了，你儿子也在附近上班吗？”

　　阿婆说到上班的事情就默默的擦拭着眼泪：“其实家丑不可外扬，只是奈何老婆子我啊也憋久了，同你两小孩念叨念叨，我儿子博士毕业后在一家大企业上班，可能干了，一切都怪我，几年前他要去出差把猫送到家里托我养几天，当时我忙着做事就没管顾太多，猫就跑了，他知道后回来找，没找到就一直找，班也不去上了，好好的工作也辞去了，劝也劝不动，整天闷家里不开心也不说话，这段时间好像变好了些，开始养猫了，也会出去走动，只是还是很少跟我说话，我也渐渐习惯了。”

　　眼泪已经挂满沧桑的脸颊，妇人直接用袖子拭去眼眶的眼泪。
　　蓝德音和池槱之相视一瞬后立马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纸巾递给阿婆。

　　池槱之想让阿婆不要沉溺在悲伤里立马转移话题：“阿婆，我也很喜欢猫，也养了只，叫团团，很可爱，我能看下你儿子养的猫是什么品种吗？”

　　阿婆不懂什么猫的品种，就领着二人前往垃圾场的后面房子，后面有三间房子，阿婆带着她们走到了最中间的一间，房子里面空间很旷阔亮堂，墙壁和地面都是重新进行装修过了的，整个风格偏暖色系，猫的娱乐设施、玩具、吃食，一应俱全，相比另外两间房，这间房倒显得富丽堂皇了些。

　　门口的铁栅栏也只是虚拦着，但猫好像在里面舒服的也不想跑出去。

　　池槱之和蓝德音看到此地陷入沉默，里面养了几十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猫，没有任何被虐待的痕迹，毛色亮丽顺滑，显然是有在被很好的照顾。

　　阿婆让两人进去，然后走到猫粮处，又给一排猫碗里增添了水和猫粮，蓝德音看着各种品牌口味的猫粮分类倒在同的碗里，有些猫咪已经陆陆续续跑过来吃食。

　　蓝德音看着阿婆的动作陷入沉思。

　　“阿婆，这些猫都是你儿子买的吗？”池槱之走到猫群中间。

　　阿婆：“是啊，刚开始是只养了一只，后面越养越多，看着他也不闷在屋子里了，也就随他去。”

　　池槱之见蓝德音似是在想什么，就蹲下抱起一只猫和阿婆说道：“阿婆，可以见见你儿子吗，我觉得这只猫跟我家的猫挺搭的，想着看看能不能把这只买下来给我家的猫做个伴。”

　　阿婆面露难色拒绝道：“我儿子可宝贝这些猫了，每天晚上都会给她们洗澡修剪毛发，他不会卖的，但如果你也很爱猫，晚上可以见见他，你们爱好相同或许他会送你。”

　　蓝德音感激的看了眼池槱之，池槱之回以微笑。

　　几人出来后，阿婆留二人在家中吃饭，张罗着准备去买菜，蓝德音心疼妇人想委婉拒绝，就见池槱之开了口：“阿婆，附近的菜市场在哪里啊，我们去买菜，今天中午，我们做一顿给你换换口味，你尝尝我们的手艺看看哪里需要提升的。”

　　阿婆明白两人的心意便也就不再多做退让，告诉了她们菜场的位置，见二人提着篮子出门，温柔的笑意直达眼尾，转身进门开始煮饭了。

　　蓝德音见阿婆进门后立马跑上前和池槱之并肩走，走到离远了些的距离，她小声嘟囔着：“你怎么过来了？”

　　“杨叔告诉我你在这的，你真是不怕死？”池槱之现在想想都又点后怕，万一出现在这里的不是阿婆而是个魁梧有力的男人，然后发现她此次的目的，她该当如何？

　　“哦，你是在担心我？”蓝德音心情有点开心，俏皮的眨动着大眼睛走到池槱之面前。

　　池槱之看着眼前萌动的小眼神，耳朵一瞬有些发红，清了下嗓子，眼神转到别处，嘴硬道：“我是来看你究竟在做什么？”

　　“你也看到了，我这是在潜伏，你不来的话，我其实也能搞定的。”

　　池槱之看着她满是自信的神情，语重心长道：“还是太危险了，你这是与虎谋皮，这还好是个正常好人家，如果说碰上了神经病和暴力狂，就笑不出来了。”

　　蓝德音心知池槱之出于关心，摆摆手随意跳开话题道：“知道啦，池大少爷，现在可以去买菜了吗，但我可不会做菜啊，待会你做，我要吃宫保鸡丁，你会做吗？”

　　池槱之看着嬉皮笑脸的蓝德音，完全没有危险意识，无奈摇摇头就往前走了。

　　午饭是池槱之做的，四菜一汤很熟练的端上了桌，本身说出买菜做饭这回事，池槱之就是打算自己动手，蓝德音坐等吃就好了，她想上前帮他洗菜切菜都被对方劝阻赶出厨房。

　　蓝德音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坐在桌上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她以为像池槱之这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有钱少爷是啥都不会的，所以买完菜之后，她是想着自己来尝试着做，没想到人家生活技能厨艺样样满分，她还不知道池槱之有这一手好手艺，不由的偷瞄正在洗手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日光问题，额前碎发几缕垂挂在眼睫上衬得池槱之似竹林间的雾气，凌冽的模糊了她双眼。

　　她忘记收回视线，紧紧盯着水龙头下的手在水里飞舞摩擦，水花四溅，直到水流停住，她下意识的往上看，对上一双春日醉酒后的眼神，如梦如幻，令她整个人悬空状高高飘起，她眼神躲闪一瞬，迅速转到旁边的地上，没办法聚焦。

　　她觉得自己刚才盯着对方的眼神似是被魇住了般过于热烈直接，闪躲的举动不亚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满心懊悔，重新整理状态，站起身夸赞走过来的人。

　　“这样看你还挺全能的。”她用眼神示意这一桌的菜。
　　池槱之却只是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被看对方看的如滚水沸腾灼烧着五脏六腑，直到阿婆端着饭从厨房出来，才把她湿漉漉的捞出水面，蓝德音跑腿上去接住阿婆手里的饭。

　　就这样一顿饭在阿婆和池槱之你来我往的聊天中结束，下午两人帮着整理废品，静待阿婆的儿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