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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刁难 黑黑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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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酒的路上,走廊上的灯明亮冷白,照在游素清的脸上。
他戴着纯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透亮的眼睛和浅色的嘴唇,以及线条柔和的下巴。
游素清步伐稍显急促,黑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脚步声接连不断,很明显他有些迫不及待。
他小心地端着托盘,喜滋滋地扬着唇角,一直到VIP包厢的门口,他才强压下笑容。
游素清在门前停顿了两秒,思考了下,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又礼貌的微笑,才推门进去。
一推开门,包厢里的音乐声和叽叽喳喳的聊天声轰然闯入游素清的耳膜,让他下意识皱了下眉。
或许是刚刚在安静的电梯里和走廊待久了,游素清还有些不太适应。
前几次给VIP包厢送酒也很吵,他有些不解,有钱人都喜欢这种吵吵闹闹的氛围吗?
他不理解。
紧接着,游素清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别想东想西了,他是来工作的,想这些纯属是浪费时间,只要人家给了钱,干什么都是对的。
游素清抬眼,迅速地扫了眼包厢里的情况。
包厢里加上服务生和陪酒人员大概有十个人,顾客应该就是坐在沙发中间的那三个人。
那三个顾客,中间的一个人靠在沙发上,没动,似乎是在假寐,旁边的两个人隔着他在聊天。
游素清和他们离得有些距离,灯光又太暗了,他也看不清那三个人的长相,端着托盘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来到茶几旁,游素清无意间又看了那三人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手一抖,托盘差点没拿稳。
我靠!言闻月怎么在这?赶紧走赶紧走!
这一刻,游素清什么小费都不想要了,只想赶紧离开。
太巧了吧,他这么多天没来兼职,今天一来就抢到了VIP包厢的活,还碰见了言闻月,这是什么狗屁运气?
游素清猛地垂下眼,怕下一秒言闻月就会睁开眼,他弯腰利索地把两瓶酒放好,转身就往回走。
他走得飞快,眼看就要来到门边了,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带着玩味笑意的悦耳声音。
“那个服务生,过来。”
是言闻月的声音。
游素清不知道叫的是不是他,但他心怀侥幸的当做不是,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往下按,言闻月又说话了。
“门边的那个,过来。”
这回他知道了,言闻月确实是在叫他。
游素清装没听见,打开门的一瞬间,言闻月一字一句,大声道:“我说,过来。”
言闻月咬字咬的很重,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明晃晃的威胁。
游素清动作静止了,他不敢继续往外走,因为他知道,要是自己真的离开了,言闻月可能会找老板投诉他。
他不知道言闻月会用哪种方式报复他,但一定会让他后悔。
周围的音乐和交谈声此刻都因为言闻月而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边的游素清。
一秒、两秒、三秒,游素清还是没有动作,整个人如同按了暂停键一般一动不动。
文思贤先不耐烦了,道:“他妈叫你过来呢,聋了吗?”
现在怎么办?
游素清深呼一口气,咬咬牙,僵硬地转身,一步一步朝着言闻月走了过去。
反正他戴着面具,言闻月和他们应该认不出来。
游素清机械式地来到三人面前,站定后,努力挤出一个不那么勉强的笑容,刻意压低声音来改变自己的音色:“各位老板,请问有什么事吗?我待会还有工作。”
他不敢和言闻月对视,生怕言闻月认出他,但又不能不直视顾客,免得他们投诉他服务态度不好,只能盯着言闻月衬衫上的第一颗纽扣看。
这话说完,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等待着言闻月开口。
游素清能感觉到三人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腿上打量。
徐览和文思贤是在好奇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到了言闻月,而言闻月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他戴着面具的脸上打转,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在看他的眼睛。
游素清还是盯着那颗纽扣看,面上依旧微笑着,心里却在打鼓。
言闻月到底在看什么?难不成认出他了?不能吧,他们也没那么熟悉,而且他还戴着面具。
游素清定了定心神,保持镇定,他打赌,言闻月一定没认出他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思贤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撞了撞言闻月:“言闻月,说话啊,看这么长时间,有什么好看的?”
又过了几秒,言闻月露出一个轻佻的笑,慢悠悠道:“屁股挺翘啊。”
徐览和文思贤愣了下,随即爆笑出声。
游素清在心里骂了言闻月一声。
言闻月有病吧?对一个男的耍流氓?
徐览好不容易止住笑,推了推言闻月,嘴角微翘:“靠,言闻月,你怎么对一个男的耍流氓?他又不是女的,你眼瞎了?”
“是不是最近和你那个小男朋友谈上瘾了?看见个身材好的男的就感兴趣?要是他是个丑八怪怎么办?”文思贤笑道。
言闻月轻笑:“我现在就喜欢丑的。”
游素清垂在身侧的左手偷偷竖了个中指,只是一秒,又恢复如初。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噗……哈哈哈哈!”两人又是一阵爆笑。
笑完,文思贤看向游素清,笑意淡了淡,命令道:“把面具摘了。”
游素清立马拒绝:“抱歉,这位老板,酒吧规定不能摘面具。”
“不能摘?为什么?”文思贤轻嗤,“我说能摘就能摘,快点,别让我动手。”
说着,文思贤就要站起身。
游素清下意识后退一步,用手护住了面具:“这位老板,真的不能摘,要扣工资的。”
文思贤嘲讽一笑:“工资?你一晚工资多少?一千有没有?”
言闻月在一旁没说话,懒散地托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游素清。
又是这个眼神,他又在看戏。
恶劣极了。
见游素清不说话,文思贤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施舍一般地抬手一甩,钞票重重砸落在地板上,散落开来。
一般人不会随身携带这么多钞票,很明显,文思贤是故意的,故意想羞辱人。
“把面具摘了,这些钱就是你的了。”文思贤恶劣地说。
看着那片红色的海洋,游素清粗略地算了下,最少也有两万。
两万块,那可是两万块,他连存款都没有两万块。
要是有了这笔钱,一半的支出就能交上了。
摘个面具也没什么的吧,老板扣工资也就扣个两百。
这可是两万块啊。
游素清眼睛放光,右手动了动,又很快放下。
等等,清醒一点,要是把面具摘了,被言闻月他们认出来,什么钱都没有了,连以后的分手费都没有了,说不定文思贤还会找人打他一顿。
言闻月的分手费可不止两万块。
游素清垂下眼皮,敛去眼底的情绪,再次抬眼,又重复了遍:“这位老板,面具真的不能摘。”
“呵。”
文思贤笑了声,舌头顶了顶腮帮,撩了撩头发,再次看向游素清时,眼里兴趣更甚,还夹杂着一点被拒绝的怒意。
他来到游素清面前站定,凭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挺有骨气啊,敢拒绝我?”文思贤轻笑着道,“呵,不知道过会儿你还有没有这个骨气?”
游素清直觉大事不妙,又瞟了眼坐在沙发上看戏的言闻月和徐览。
这俩人稳如泰山,眼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味,他们一边看还一边悠闲地吃着水果。
游素清知道言闻月喜怒无常,偏偏不知道表面嘻嘻哈哈、爱玩爱闹的文思贤性格这么的傲慢、恶劣、不讲道理。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接下这个活儿,他早该知道的,这些有钱人就喜欢刁难人。
说不定他今晚会被打一顿,被摘下面具揭穿身份,被投诉,更严重一点会丢了这个工作,会被学校里的人排挤、霸凌。
“你们两个,去按住他。”文思贤看了旁边的两个服务生一眼。
那两个服务生彼此对视一眼,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文思贤皱眉,大声命令:“快点!都聋了吗?”
被这么一吼,两个服务生连忙过来按住了游素清。
游素清挣扎着,在心里骂了一万遍的言闻月和文思贤。
都是因为言闻月把他叫住,不让他走,才发生了后面的这些事。
他下定决心,如果他今晚能不被揭穿身份的离开,他一定要尽快分手,狠狠捞言闻月一笔,再在校园网上匿名怒骂文思贤一万遍。
“等等。”
听见这两个字,正想着事情的游素清一愣,目光投向声音的发源处——是言闻月。
言闻月怎么突然说话了?想干嘛?想出一些对付他的点子吗?
言闻月冲游素清微微一笑,道:“文思贤,干嘛这么凶啊?绅士一点不好吗?”
文思贤回头看他,靠了声:“言闻月你有病吧?都到这个时候了,什么绅士一点?来,你来,我看你怎么绅士。”
他又骂了声言闻月有病,便回到沙发上坐下。
言闻月到底想干什么?想让他跪下道歉?还是别的什么羞辱人的法子?
游素清大脑飞速运转,想了一个又一个言闻月可能会说出口的主意,却不曾想,言闻月只说:“表演个才艺,就放你走,另外给你一万块的小费。”
不止游素清不可置信,徐览和文思贤也不敢相信,同时瞪大眼睛看着言闻月。
“我靠言闻月,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徐览最先开口。
言闻月淡笑:“我一直这么的帅气善良。”
文思贤跟着道:“不行,我不同意。”
“我管你同不同意,不服憋着。”言闻月轻飘飘地怼他。
“你妈……”脏话还没说完,文思贤就气得说不出话,憋着一股气远离了言闻月,坐在了沙发的最边上。
那两个人原本按着游素清的服务生,在言闻月的示意下松开了他,退回了原位。
没了禁锢,游素清还有点恍惚,呆愣愣地看着言闻月。
言闻月这么善良的吗?
听到游素清心声的言闻月嘴角笑意更浓。
他可没这么善良,只是逗游素清很好玩而已。
“唱歌跳舞会吗?”言闻月问。
游素清回过神,诚实地摇了摇头。
“唱歌总唱过吧?”他继续问。
游素清确实唱过歌,只不过唱的都是以前哄妹妹睡觉的儿歌,有点大白嗓。
他点头,道:“唱过,但不是流行歌。”
言闻月拿起茶几上的一杯琥珀色的酒,垂眸抿了一口,再次看向游素清,笑盈盈道:“什么都可以,唱吧。”
看着言闻月的笑,游素清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但又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游素清只能暂且搁置这个想法。
想起言闻月说要给一万块的小费,游素清心情又好了起来。
行吧,不和言闻月计较了,分手的事可以往后延迟几天。
至于文思贤,他得躲着点,这人实在是不讲道理。
游素清晃了晃脑袋,不去想心里的这些事,张嘴就要唱:“黑黑的……”
“等等。”刚开口,言闻月便打断了他。
游素清疑惑:“怎么了?”
言闻月冲一旁放话筒的地方抬了抬下巴:“用话筒唱,你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哦。”
游素清答应一声,快步走过去去拿话筒,并且熟练地调试了下,确定能发出声音,然后开始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刚唱完一句,徐览就笑得东倒西歪,不小心靠在了言闻月身上,被对方嫌弃地推回原位。
游素清没在意他的笑声,认真地继续往下唱。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靠,哈哈哈!笑死我了,不仅大白嗓还跑调哈哈哈,我唱得都比这强哈哈哈!”
游素清没觉得自己唱得有多难听,他不是专业唱歌的,只不过是以前哄妹妹睡觉的时候唱唱,只要妹妹能睡得着,他就唱得好。
而且他也不在乎言闻月他们笑他,人家专业歌手都会有人喷,更何况是几个想戏弄他的人呢?
一万块的小费呢,就当是卖唱了。
一首歌唱完,言闻月慢慢鼓起了掌,一下、两下、三下,配上他笑着的表情,游素清严重怀疑他是在嘲笑自己。
“唱得挺好啊,怎么不去参加歌手选秀?”
嘲笑就嘲笑吧,还装模作样地夸他,虚伪。
游素清在心里腹诽几句,面上却平静如水,道:“小费。”
言闻月的目光在游素清脸上停留几秒,忍不住笑出声。
游素清搞不懂他在笑什么,心里道了句莫名其妙。
言闻月笑完,指了指刚刚文思贤扔在地上的钱,道:“你自己随便拿,拿多少都可以。”
闻言,还生着气的文思贤瞬间炸毛,扭过头瞪着言闻月:“你神经病吧!那是我的钱!”
言闻月轻笑,道:“都一样啦。”
“一样个屁!你自己怎么不给钱?扫了我的兴还用我的钱装善良?有你这样的坑货吗?”
言闻月没理他,文思贤继续单方面地骂他出气。
游素清可不管他们吵不吵架,他也不在乎什么侮不侮辱,喜滋滋地就蹲下身捡钱。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
哇,好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