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听我心声》折逢

3、女儿 他有个女儿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游素清确认妹妹已经睡着，看了眼时间，准备去酒吧兼职。
　　出租屋的隔音不太好，此时外面正哗啦啦地下着大雨，偶尔还能听见附近野猫的叫声，断断续续的。
　　游姝仪由于从小就一个人睡，所以是不怕打雷下雨和黑暗的，游素清经常晚上出去兼职，叮嘱过她很多次好好睡觉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她也很听话，但到底还是小孩，外面还在下雨，游素清终究是有些不放心。
　　游素清从自己房间的抽屉翻出了他以前用的旧手机，是部黑色的老年机——这是他初中时为了和妈妈联系打零工自己买的。
　　当时想着能打电话就行，结果到了县城，发现老年机很不方便，于是咬咬牙买了一部二手的智能手机，一直用到现在。
　　他开机看了下，老年机还有一半的电，又从柜子上的便签本里撕出一张纸，拿起笔，想写张字条。
　　游素清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他想尽量不写潦草字，想能让妹妹轻松地辨认出来。
　　几个字写完，游素清飞快地看了一遍。
　　【有事给哥哥打电话。】
　　他想了想，又加了几句手机的使用说明和自己的电话号码。
　　确认字条上字迹工整，游素清拿着字条和老年机，来到游姝仪的房间，轻轻放在她的床头。
　　在黑暗中，游素清又看了看游姝仪的睡颜，笑了笑，这才离开房间。
　　十几分钟后，到达酒吧，虽然来的路上游素清穿着雨衣，身上没湿，但头发却湿了大半，发梢正慢慢往下滴水。
　　游素清也顾不上弄干头发，用纸巾随手擦了擦便换上工作服去开始今晚的工作。
　　酒吧内，晦暗灯光不停地闪烁，到处都装饰着有关面具的装饰品，空气里充斥着酒精味和呛人的烟味。
　　一排排的卡座前、中央的位置是个可以容纳十几人的圆台，上面正站着戴着面具的驻唱歌手和其他乐手，他们唱的是原创的摇滚乐，节奏热烈带感，带动台下的人跟着旋律舞动、尖叫。
　　和这些来消遣的顾客不同的是，全场都分布着步履匆匆的服务生，他们腰细腿长，身段极好，戴着各种各样的半脸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态度极好地对着顾客轻轻一笑，送完酒然后转身离开，去继续服务下一个顾客。
　　看着周围戴着面具的服务生，游素清有些疑惑，他不过就是几天没来，酒吧这是又在搞什么新活动？
　　“游素清！赶紧过来，快把面具戴上。”
　　由远及近地传来了一道急切的男声，游素清回头一看，是他的上司楼面主管肖玮，是专门管理他们这些服务生的。
　　游素清和肖玮的关系还行，他很热心，经常照顾他们这些服务生。
　　他第一次来兼职被顾客为难时，就是肖玮替他解了围。
　　“愣什么呢？”肖玮把手里的纯黑色面具往游素清面前递了递。
　　游素清回神，冲肖玮笑了笑，接过面具顺从地戴上。
　　肖玮也戴着面具，靠在吧台上，一边看游素清戴面具一边解释：“你应该不知道，这几天酒吧搞了个‘面具之夜’的活动，晚上所有员工必须戴面具，不能摘，否则扣工资。”
　　竟然要扣工资，幸好肖玮跟他说了下。
　　游素清在心里骂了句老板莫名其妙，又感激地朝肖玮笑了下：“谢谢肖哥，我先去工作了。”
　　“去吧去吧。”肖玮摆了摆手，又提醒一遍，“面具千万别摘，老板会看监控！”
　　游素清应了下来，开始了正式的工作。
　　大约到十一点多，游素清接下一个给顶楼VIP包厢送酒的活儿。
　　电梯里，游素清端着装着两瓶自己说不出名字的酒的托盘，心里美滋滋地想，他待会一定要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得个小费。
　　给VIP包厢送酒这种活，所有服务生都你争我抢，原因只有一个，包厢里的有钱人给的小费多。
　　这些人给小费少了也有几百块，多了上万，不管给多少，游素清都会很开心，当然，多给一点他会更开心。
　　几百块哎，都可以买辆二手电瓶车了。
　　这可是他迄今为止抢到的第四个给VIP包厢服务的活儿，前几次他都非常努力，表现得极好，虽然有人故意刁难他，但最后还是给了一笔不菲的小费。
　　所以，游素清对得到小费这件事很有信心，不管顾客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答应。

　　VIP包厢里吵吵闹闹的，音乐放得震天响，桌上随意摆放着酒水水果，靠在沙发上的几个男人怀里都搂着身材凹凸有致的美女。
　　言闻月正大马金刀地靠在沙发上，不断流动的紫光有一瞬间照在他那无可挑剔的脸上，他眉头轻微皱起，神情懒散平淡，显然今晚兴致不高。
　　身旁一个红唇美女捏着一颗葡萄喂给他，声音柔柔的：“言公子，人家喂的葡萄好吃吗？”
　　言闻月嚼了几口咽下去，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懒懒道：“一般。”
　　“哎呀，言公子真坏。”
　　红唇美女轻哼了声，靠在言闻月身上嗔怪道：“您就不能配合人家一下吗？”
　　言闻月凑近一些，抬起红唇美女的下巴，和她对视，眼里带着一丝戏弄的意味：“想我怎么配合你？”
　　红唇美女主动又往言闻月身上贴了贴，娇笑着道：“那现在，您给人家一个吻，可以配合吗？“
　　闻言，言闻月嗤笑，讽刺道：“呵，只要一个吻？不要我的钱吗？”
　　红唇美女的笑僵了一瞬，随即用拳头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掩饰道：“哎呀，您怎么能这么想人家，人家会很伤心的。”
　　听着这虚伪的话，言闻月冷笑一声，顿时觉得没劲，猛地收回了手，骂道：“滚蛋，离我远点，别碰我。”
　　红唇美女吓得立马远离了言闻月，往别的男人那边躲了躲。
　　言闻月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明明以前那些女人说一些假话哄他，他也可以装作无所谓，反正来这里是想找乐子，那些话听听就得了，没必要当真。
　　可能是因为最近言呈生那老东西一直在给他找一些虚伪肤浅的女人，试图让他早日结婚，他烦不胜烦，导致最近他对任何女人都有点抵触。
　　言闻月忽然有些烦躁，往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烟来点燃。
　　旁边的徐览见他发了脾气，咧嘴笑了起来，推开怀里的女人，凑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安慰道：“言闻月你今晚怎么了？都是来玩的，开心一点啦，是不是她们长得不够好看？我再给你点几个好看的。”
　　言闻月用胳膊肘往徐览的肋骨上狠狠一撞，冷冷看他一眼：“闭嘴，你也滚。”
　　徐览被撞得肋骨处发疼，靠了一声，皱眉骂道：“言闻月你神经病吧？我怎么你了？自己乱发脾气我安慰你还有错了？信不信我……”
　　话没说完，言闻月抬眼威胁性地剜了他一眼：“你再说。”
　　徐览未出口的话全部咽了下去，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这人有病吧，莫名其妙。
　　这时，门被用力推开，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镶钻衬衫、浑身上下花里胡哨的男人进来了。
　　男人名叫文思贤，他和他的名字完全不同，是A市很有名的花花公子。
　　“言闻月！言闻月！言闻月！言闻月！”
　　文思贤兴奋地接连喊了言闻月好几声，快步来到沙发边，挨着他坐下。
　　言闻月不耐烦道：“叫魂呢？我没聋。”
　　“诶，我给你看个视频。”文思贤没有半分恼怒，依旧满脸兴奋，又往言闻月身旁靠了靠。
　　“离我远点，一身的臭味儿。”言闻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一身“臭味”的文思贤还是没有生气，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手机：“等会儿，我先给你看个视频，这几天可是传疯了，笑死我了。”
　　“什么视频什么视频？”徐览闻声凑了过来。
　　文思贤找到了自己收藏的视频，点开播放，往言闻月面前又递了递，生怕他看不清。
　　“快看！”
　　视频里，背景是学校附近的那家咖啡馆，画面里的主角是言闻月和游素清。
　　两人面对面坐着，看样子是说了几句话，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言闻月忽然站起身，捏住了游素清的下巴，越靠越近，近到快要亲上了。
　　就在这时，游素清狠狠一推，把言闻月推得坐在了沙发上，他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镜头，捂住脸跑走了。
　　视频结束，文思贤哈哈大笑起来：“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览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的笑声吵得言闻月耳朵疼。
　　“笑你妈呢？有什么好笑的？”
　　文思贤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故意问道：“言闻月，你不会是想亲他吧？”
　　“要你管？”言闻月白了他一眼，强硬地拿过手机，低头查看是谁发布的视频。
　　言闻月仔细地扫了几眼，这个视频是发在某社交软件的，已经获得五十多万的点赞，转发更是超百万，评论区里都是在讨论他和游素清。
　　“别看了，这不是第一个发布视频的ID，这视频被传了几百遍，你找不到拍摄者的。”文思贤火上浇油道。
　　言闻月没理他，点开评论区翻看起来。
　　【我靠我靠，是帅给给！】
　　【这是在干嘛？想吃嘴子？人家不给他吃嘴子哈哈哈！】
　　【那个攻我好像认识，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好像是ywy哎。】
　　【好奇怪，ywy不是通讯录，他对象一直都是大美女，怎么忽然对男生感兴趣了？】
　　【姐妹你还不知道吧，ywy最近谈了个男的。】
　　【姐妹姐妹！细说！】
　　……
　　言闻月关闭评论区，又放大自己的脸和游素清的脸看了会，没忍住心想还挺帅。
　　说起来，他这几天没见到游素清，还有点想念呢。
　　他勾了下唇。
　　小骗子现在在干嘛呢？
　　“言闻月，我没看错的话，他是你那小男朋友吧？你还不跟他分手？别告诉我你真喜欢男的。”文思贤又道。
　　言闻月冷笑了声，把手机扔给文思贤，吸了口烟：“你管我分不分手？”
　　文思贤稳稳接住手机，随意放在一旁，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苦口婆心道：“言闻月，他可是个男的，有什么好的，玩玩得了，赶紧分手吧，我给你介绍个大美女。”
　　言闻月敷衍地嗯了几声，一边抽烟一边在想，游素清可太有意思了，妥妥一个漂亮骗子，关键还能听到他的心声，逗他很好玩的。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一直不说话的徐览拍了下大腿，不由大声道。
　　文思贤看他一眼，说：“你大惊小怪干什么？吓我一跳，能有什么好玩的事？”
　　徐览挤了过来，发现宝藏一般眼睛雪亮，语速很快：“我前几天看见他了。”
　　“谁？”文思贤问。
　　“就……就……游什么来着？就你那小男朋友。”
　　言闻月掀起眼皮，提醒他：“游素清。”
　　“哦，对，游素清。”徐览道，“我看见他跟他女儿在肯德基吃饭。”
　　“我靠我靠，他有个女儿！”文思贤一开始是惊讶的，随即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看热闹一般拍了拍言闻月的肩，“诶，言闻月，他跟你谈该不会是为了养他小孩的吧？”
　　文思贤开始胡编乱造起来：“他在高中时就有个女朋友，之后怀了孕，又因为他还是个学生没钱，所以假装跟你谈恋爱，就为了骗你的钱。”
　　“哎呀呀，言闻月，你被人骗了哦，生不生气？愤不愤怒？赶紧跟他分手吧，我找人帮你打他，出出气。”
　　游素清有女儿这件事言闻月只觉得荒谬，鬼知道徐览添油加醋了多少。
　　不过，他早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但也没那么生气，相反，他觉得很有意思。
　　“女儿？”言闻月摁灭烟头，不紧不慢，“那小孩多大？”
　　徐览回忆起来：“嗯……看起来能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言闻月倏地一笑，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淡淡地看他：“你脑袋被驴踢了？游素清七八岁就能跟别的女的生小孩？”
　　“哎呀，我看错了嘛。”徐览尴尬笑笑。
　　言闻月不再看他，移开视线时瞥见了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面具的服务生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装着酒的托盘，是来送酒的，他也没太在意，继续听文思贤徐览说话。
　　听着听着言闻月有些无聊起来，这两人说的都是些说过无数次的话题，什么学校哪个女生漂亮、谁谁谁新买了豪车、什么时候去国外玩等等。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我靠！言闻月怎么在这？赶紧走赶紧走！】
　　过了几分钟，熟悉的吐槽声钻入他的脑海，言闻月猛地睁开了眼。
　　游素清在这。
　　意识到这一点，言闻月目光迅速扫视一圈，最终锁定了离自己两米远、弯腰送酒的服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