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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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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因为她敢和你立誓约,所以你愿意相信她陪她查案?”
陈常明带着陆小六找了处树荫坐了下来,在他们面前是一片空着还未插秧的稻田,稻田里的浅水像镜子一样照出了湛蓝的天空与几片如丝绸一样轻薄的流云。
“也不算,”陆小六看向远处正在田里插新秧苗的农人们,“没有誓约我也会去查,毕竟石头没了,我还是要把它找回来去交差,只是她和他的朋友究竟会面临什么结果,我不会过问。”
“也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晚舟阿姊说过你的权能是算筹,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你不直接算出苌弘碧的下落呢?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好问题,但很可惜,我算不出来,”陆小六合上眼睛,“我不清楚别的算筹权能的社神是怎么样的,但‘算筹’对我来说,几乎等于没用,因为我大部分事情都算不了,只能算一些无聊的事情,而我想知道的事情在我眼中是一团乱码,除非是一些简单的问题。”
“简单的?”
陆小六瞥了一眼陈常明,然后重新合上眼睛。
“比如你今天早上只吃了一个烧饼就出来干活了,然后因为妖精出现了,你赶紧去追妖精,不小心在追逐的途中没控制好你的掌心火,不仅把一户人家的秧苗给燎了,还烤熟了半个牛屁股,你为了补偿人家,才去找里长借了锄头和水桶来种田,将功补过。”
陈常明尴尬地捂住了脸,耳朵尖都羞得通红,赶紧又放开手拉住陆小六的手:“那个,你能别把这件事告诉晚舟阿姊吗?要是被她知道了,我没脸回郡府了,我……我真是,我发誓我只是手滑了。”
陆小六将手从陈常明手中抽出,然后单手托腮,继续看向远方:“放心吧,没那个必要,我不会和稻清姐说这件事的。”
见陆小六给出承诺后,陈常明才如释重负般舒缓了一口气。
真是吓死个人了。
“那你还能算算别的事情吗?”陈常明迫不及待地问。
“能啊,但是我不想算,”陆小六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算多了我脑袋疼。”
“唉,”陈常明做出了遗憾的表情,“真可惜,不过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权能的。”
“哦?这还羡慕?”陆小六自嘲地笑了笑,“算筹似乎是百家系里最废物的那个了吧,既没有自保又被当成神棍,唯一的前途就是没钱了去路边摆个摊算命……”
一听陆小六这样说,陈常明猛得站了起来:“这可是未卜先知!预言!趋吉避凶!可厉害了!我不许你这样贬低自己……”
“事实就是这样啊,我只能算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用多了还脑袋疼,精神力受损,简直是废物中的战斗机,”陆小六抬起手,给自己找了一块适合的小石子过来,捏在手心里,“话说回来,你的权能是什么呢?”
“额……”一提这话,陈常明老老实实坐了回来,又捂住了自己的脸,嘴角抽搐着半天没作声。
“怎么了?难不成你也是百家系的?”
“不是,只是我这个没你那个那么厉害。”
“我这个还厉害?”陆小六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唉,是冶锻,”陈常明自暴自弃地说,“俗称铁匠。”
“噗嗤,铁匠挺好的啊,我记得冶系的权能里面‘锻’算是最接近百炼的吧,”陆小六笑着拍了拍陈常明的后背,“而且俗称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调侃用的,我的权能俗称还是神棍和大仙呢,你知道吗?”
陈常明摊开自己的手掌,看向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纹路下若隐若现着淡淡的火光,这让陈常明皱起了眉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甩了甩手。
“对了,我常年不在郡府,但我知道郡府一般不会从郫城里面的那个藏宝阁里拿东西出来用,这次这么突然还要得紧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嗯……也没什么事,”陆小六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该不该说,“就是要打仗了。”
“打仗?不是,有完没完,不是才打了仗吗?!”一听到这词,陈常明变得激动了起来,这让陆小六有些惊讶,因为按理来说,活得久还被当成神明供奉的社神很少对人类的事情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这不是很正常吗?”陆小六记得自己刚到九州的时候,接到的第一份从咸阳送来的文书不是他习惯的“祝贺”而是要求梁州三郡出兵役的征兵书。
从那时起,他才真正懂了什么是“乱世”。
每天听到最多的消息就是哪个国又和哪个国开战了,哪个国的谋士又去游说了哪个国的国君。
每天手上经手的文书不是赋税就是军饷还有从咸阳关中地带丢过来的罪犯的名录还有抓获的俘虏的名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地方是十八层地狱和菜市场呢。
“哪里正常了!那些‘复蜀民’闹出来的烂摊子才收拾了多久,现在又要打,又要征兵,没完没了是吧!”
“君命大如天,臣子哪有敢反抗的,这是君命,你难道没听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习惯就好,”陆小六将手中攥着的石子松开,一下又一下抛着玩,“要那石头回去也是因为要查内鬼,那位张郡守还让我去陪审,好像就和你说的那群复蜀民有关,对了,你和我说说他们是谁吧,我在郡府里问稻清姐和郑万安,他俩都不告诉我。”
一听陆小六让自己来解释复蜀民的事情,方才还气鼓鼓的陈常明也哑了火,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话。
“嗯……嗯……反正……你知道他们只是一群……反正就是……反正就是普通平民。”
“哦?”陆小六转过头,盯着陈常明,“怎么我觉得其中有古怪呢?”
“反正就是那样!”陈常明低下头刻意躲开陆小六的视线,还往左边空处挪了挪。
“那行吧,等我回去找稻清姐述职的时候……”
“我说我说!”陈常明认命地抬起头,随后郑重其事地抓住陆小六的手腕,“但是你不能和别人说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你发誓之后,我才告诉你。”
“行啊,我的嘴一直很严,”陆小六将手又从陈常明手中扯出,“还有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陈常明看了一眼陆小六,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心情,随后叹了口气,认命似得开口:“这件事我也了解得不怎么多,因为我也是刚离开地脉不久,但是因为我的小城和郫城离得近,所以我后来算是被那个老头子带大的,你应该也没见过他,他叫何蒲,字晚卿,是故国三王时期就活跃的社神,算是整个梁州年纪最大的城池社神了。”
“故国?”
“对啊,这里以前叫蜀国,嗯……其他的我不能说,因为说了就要去郡府领罚,故国破灭之后,因为闹出了几次乱子,那些秦人从此就把有关故国的一切都收进郫城的藏宝阁里了,没有他们的玺印,梁州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去调用里面的东西,也不能去看。
“从此以后,我们的所有制度都与雍州一致,包括文字与服制,后来出生的小孩也学的是秦国的历史,尊的大王也是如此,渐渐的,大家也都以秦人自居了。”
难怪我在郡府里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有关姐姐的东西,刚过来时得知这个时代离姐姐的时代差了几千年,我还以为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所以被遗失了。
现在看来……
“因为我是被何老头带大的,所以我对故国有一点点概念,我知道故国是社神丝建立的国家,我也知道我们这片土地曾经有五位伟大的君王,也因此,我也像何老头一样无法融入这里了。
“何老头总说他是遗老,一臣不侍二君,有时候他又说自己是神仙,可以不吃不喝,所以没有食秦粟的必要,所以他就一直待在郫城守着藏宝阁,只有郡守下令要找他的时候才出来。
“何老头这种只是社神里的代表,但他的故国是望帝的故国,他其实……很恨丛帝,所以他是中立的态度,真的代表社神的那位是上一任成都社神,杜映秋,而复蜀民就是人族里的代表了,在我刚出生的那些年,他们一直在澄宁阿姊的带领下联手起兵反抗秦人,希望可以恢复故国,将秦人赶出去……”
“可是后来因为复蜀民中混入了许多流匪贼寇,他们叛乱的时候也摧毁了许多村子,原本澄宁阿姊还活着的时候,他们还会收敛一点,但是在她死后,他们现在也和流寇差不多了。这片土地真正和平的稍微算一算,也才二十又三年不到,大家真的经不起再来几次战争了……”
所以,是因为这样才不让我知道这些事吗?
担心我也跟那位杜映秋一样起兵造反,恢复我姐姐的故国?
正因如此,你们才对我一直藏着掖着,对那个“孩子”也是将他像罪人一样软禁……
这么想想,我和他还真是一对苦命哥弟。
唉,也不知道宿锦一个人在郡府过得怎么样。
见陈常明声音低了下去还在偷偷抹泪水后,陆小六伸手拍了拍陈常明的后背:“没事,现在梁州不是有我吗?放心吧,我保证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真的?可是你……”
“我骗你干嘛呢,不过你得告诉我,所有关于社神丝的东西都在郫城了?”
“对,以及在成都城以西的一处山坳里,有她的祭庙,不过……”陈常明打量着陆小六,“我听晚舟阿姊说你也是社神丝,可是一条地脉只有一个本源社神,当年社神丝不辞而别,而且我看你和竹简上说的一样,都是雪白墨发,你难道是她的转生吗?”
额……
陆小六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件事该怎么解释呢……
“我不是她的转生,我想想怎么解释,先澄清一点,我是她的亲弟弟,她是我的亲姐姐,她叫陆小丝,我叫陆小六,我们是从同一个本体一分为二诞生的双胞胎,所以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又因为她是七份我是三份,所以她是姐姐,我是弟弟,然后本来我应该和她一起到九州的,但是我母亲不让,所以就是我姐姐先过来,我现在才得到母亲的允许来到九州,懂了吗?”
见陈常明瞪大了眼睛,陆小六也只好无奈地叹气:“唉,反正你记住我们是双胞胎就行了。”
“难怪你长得这么漂亮,”陈常明歪过头看向别的地方,“祗君,我给你提个建议,嗯……就是,你最好换个容貌伪装一下自己。”
“嗯?为什么?”陆小六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姐姐的那段对话,“难道不符合土地公公的身份?”
“也没……就是有点太招摇了,嗯,九州坏人很多,坏社神,坏妖精,也很多。”
“无所谓啊,”陆小六对准了远方山坳上的一棵柏树,随后将手中的石子随手一甩,那棵柏树便从中断裂倒下,树林间的藏匿的鸟禽也被惊得四散奔逃,“九州还没谁能伤到我,就算遇到事了,大不了我回地脉就是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找他们三个,接下来你得配合我,知道了吗?”
“嗯,那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