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10、暴露

　　“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您。”

　　苗晓晓习惯性地拿出简牍记下刚刚走访的村民透露出的关于妖怪的消息。

　　浑身长着黑色的毛，体型像山猪，还长着翅膀会飞，喜欢在屋顶跳来跳去，毁坏房屋数座，昨晚上还撞毁了村里的宗庙……

　　“苗晓晓，你记快一点行不？”涂山十七不耐烦地抱怨道。

　　“我不是在尽量写了吗？嘶……”又写错了一个字。

　　苗晓晓好气没气地拿出佩戴着的书刀刮去错字，重新拾起毛笔在简牍上继续写。

　　“欲速则不达，将我们说的话记在简牍上需要一些思考空间，让晓晓自己去琢磨吧。”

　　“直接记下来不就行了吗？”涂山十七手枕着脑袋，大摇大摆地四处转悠着，“瞎耽误时间……诶？好俊俏的姑娘！”

　　正这样说着，涂山十七便看见了一位青衣小姑娘提着一竹篮踩着石头淌过溪水，朝他们这边走来。

　　一看见漂亮姑娘，涂山十七的耳朵便竖了起来，抱怨也不抱怨了，赶紧凑了过去，看得苗晓晓一阵无语，而黄阳羽也含着笑微微点头。

　　趁着涂山十七远去这个间隙，苗晓晓便想开口对黄阳羽说自己刚才关于涂山十七的猜想。

　　但不等她开口，黄阳羽便率先开口道：“我猜你也察觉到了，这个涂山十七可能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十七，对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苗晓晓诧异地问。

　　黄阳羽耸耸肩：“从那块石头出问题的时候，要知道，之前的十七就算是送个火折子过来也要做记录，还要亲自检查一番再交给我，那天他来送箱子的时候却连看都没看，随手就丢给我家仆从了。”

　　“那你就不怀疑是他忘了？”苗晓晓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她紧盯着黄阳羽的眼睛。

　　“他是不会忘的，这狐狸是个死脑筋，对自己负责的事情不会出任何马虎，有时候他甚至还会指出我在打理客舍方面的不足，倒是让我有些自惭形秽了起来……”

　　“得了吧，你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你还跑我面前谦虚？”

　　“人能够正视自己的不足并及时改正这本来就是件好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何乐而不为呢？”黄阳羽轻笑出声，“我猜你肯定和那位社神说了这件事，并做了些交易，他才愿意跟你查涂山十七这件事，对不对？”

　　这你都知道？

　　苗晓晓见黄阳羽这幅认真的模样，也只好坦白：“对，不过你怎么知道呢？我和他独处的时间也就刚才的那一会吧？”

　　“因为郡府的人在他就任之后就在私下传过，他没有一点人情味，认什么都只认死理，简直像雍州的那个社神，而不是我们梁州的，依我看，他如果只想要那块苌弘碧拿回去交差的话，根本不会和我们一起陪这个狐狸演戏，还有……”说到这，黄阳羽的目光挪向一旁，“你有可能不知道，那个家伙有段时间去刑场待过，那边的狱吏私下都在传，他非常钟爱观察那些人的表情，特别是临刑之前……”

　　苗晓晓手一顿，她有些不信黄阳羽口中的那个家伙是刚刚和自己分开的那位小社神，明明陆小六挺温和的，和他解释清楚他就会通融一下。

　　黄阳羽像是知道苗晓晓会是这幅表情，于是便背着手说道：“不要被他那副好看的皮囊迷惑，就在不久前，他就在我的客舍里当着所有驿使和驿吏以及我的门客的面，将那位想偷苌弘碧的盗贼当场处决了……”

　　“处决？”

　　“嗯……据在场的人说，那个人被他从脑袋里抽出一块线团之后，就被碾成齑粉扬了，估计是魂飞魄散了，连做秽兽的资格都没有。”

　　“……”苗晓晓盯着手中的简牍，没有作声。

　　黄阳羽知道苗晓晓不是个会随便听信他人的猫，因此也只好拍拍她的肩膀：“总之，你小心点他吧，你是妖精，别忘了社神们对妖精是什么态度，不要交心，即使梁州的社神再宽容，也要留个心眼，万一有一天他们的态度转变了，你能怎么办呢？别忘了，外面那个在九州到处抓妖精的家伙可是社神的头子，如果他是社神丝的转生，那么，他和那家伙可就有血缘关系了。”

　　“行，我会考虑，”苗晓晓将手中写好的简牍放在嘴边吹了吹气，等墨迹干得差不多之后，便将毛笔收入竹筒中收好，再重新挂好书刀，“但至少现在，人家在给我们机会查案，还有，他现在是郡守，巴、蜀、汉中三郡都归他管，你刚刚跟我说的话我就当从来没有听过，以后你也别提，特别是在他面前。”

　　苗晓晓指了指远处正在搭讪小姑娘的涂山十七。

　　“如果他最后狗急跳墙，拿这个当把柄来要挟你我二人的话……”

　　“我可没说过这话。”

　　黄阳羽莞然而笑，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远处的青衣姑娘被涂山十七拦下来之后，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你说你要请我去吃饭，可我还要回家里帮我阿娘织衣裳呢，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呢！”

　　见面前这姑娘不领情，转身就要走，涂山十七便赶紧拦了过去：“唉，别那么绝情嘛，汀兰，我带你去我的洞府里面玩，那里面宝贝可多了！”

　　“宝贝？”汀兰那副像瓷娃娃的脸上浮现出了好奇的笑容，“你有什么宝贝？你们狐妖的洞府不都是在深山老林里？深山老林里又哪里来的什么好宝贝呢？莫不是些破衣烂石头……”

　　说道这，汀兰便抬起手遮住自己的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涂山十七被这么一笑脸上也挂不住，气得狐狸耳都立了起来：“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嘛！我跟你说，我可是灵驰道的驿吏，我这半年换了好多好东西去我的郡府，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灵驰道？灵驰道又是什么地方，我只听过金牛道和蜀道，莫不是你这狐妖又在唬我。”汀兰转身便想换个路走，但见涂山十七一直这样不依不饶，只好东瞧瞧西看看，寻找一个脱身的机会，这一瞧边看上了他身后不远处的苗晓晓和黄阳羽两人。

　　苗晓晓这一不看还好，一看倒是把她吓了一跳，别人看不出来这“汀兰”姑娘的异样，刚和陆小六立过誓约的苗晓晓一眼便看破了他的“伪装”——怎么是你？！

　　“汀兰”见苗晓晓认出了自己，便提着篮子，快步走到了苗晓晓身后躲了起来。

　　苗晓晓在心里直叹气，怎么这家伙还想出这种法子了，也不和我们商量一声。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配合他一下吧。

　　“哎！涂山十七，你闲得没事捉弄别人小姑娘干嘛？！”苗晓晓抬手便拦下了正要往她身后伸手去抓“汀兰”的涂山十七。

　　涂山十七一见苗晓晓要拦自己，一时间也顾不上伪装，抓住苗晓晓的手便要把她推去一旁，但还没等他用力，黄阳羽便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涂山十七，休得无礼。”

　　抓人不成，涂山十七怒气冲冲地盯着躲在苗晓晓身后朝自己扮鬼脸的“汀兰”。

　　“原来你们也认识这狐妖呀，”“汀兰”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伸手指向涂山十七，“他刚刚说他有个装满珍宝的洞府，还非要让我去陪他吃饭，你们快管管他！”

　　“洞府？”苗晓晓带着疑惑的语气下意识复述了一遍后，瞥向涂山十七，“你不是一直住茅草屋里面吗？什么时候又有了个洞府？”

　　涂山十七在心中暗叫不好，但想到那位社神还在这里，这时跑路搞不好会被那位直接给扬了，落了个和奚潺一样的下场。

　　嘶……

　　可不跑也会被他们审问，再这样下去迟早露馅，现在那俩社神都不在，要跑最好现在跑。

　　涂山十七抖了抖耳朵，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就不陪你俩继续玩了——”

　　话音未落，只见涂山十七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块和奚潺当时在客舍所用的同款烟丸，但与之不同的是，涂山十七手中的这块要更大一些，并且中间还点着朱砂。

　　苗晓晓见此愣在了原地，但早就见识过的黄阳羽立刻便扑了上去要阻止涂山十七：“快拦住他！！”

　　可惜，烟丸落地，呛人的烟雾瞬间腾空而起，熏得黄阳羽睁不开眼，在烟尘中四处摸索了一圈发现摸不到人之后，只好挥挥手一边散烟一边回过头来找苗晓晓。

　　“晓晓！咳咳……你能用妖力找到他吗？！”

　　谁知苗晓晓却只是低下头，无奈地一边伸手散烟，一边说道：“找不到的，那家伙跑回他的老窝了，还有……”

　　黄阳羽走到苗晓晓身边，这里的烟雾淡了许多，能看清面前人的模样，但那原本躲在她身后的姑娘已不知所踪。

　　“那位姑娘去了何处？！”黄阳羽着急地围着苗晓晓转了一圈。

　　“被抓走了呗。”

　　“你就一点都不着急，那可是个无关紧要的凡人！”

　　“得了吧，那是祗君假扮的，就等着那死狐狸上钩呢。”

　　烟雾彻底散去，露出了空荡荡的街道，苗晓晓顺势找了个空地，靠着墙坐了下来。

　　“那更该追上去啊，”黄阳羽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要是出什么事了，那几个社神管你要人，你怎么办？！”

　　苗晓晓低下头，盯着自己不断发抖的手，随后将它藏入衣袖中。

　　“追不上，他那烟丸里面掺了东西，我的妖力被封了，没几个时辰恢复不过来的。”

　　“那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干坐着？！”

　　“现在只能这样了，而且你放心，他的实力你也知道，那狐狸奈何不了他，”苗晓晓的耳朵动了动，对黄阳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至少现在我们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涂山十七没有背叛我们啊……”

　　靠着墙，苗晓晓几乎又快要哭了出来，但她将泪水忍了回去，低下头用衣袖稍微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这时，她却听见身边的草丛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以及一股强大的妖气！

　　不好！

　　苗晓晓从地上刷得一下跳了起来，拉着黄阳羽的手便顺着小道逃去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