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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誓约 ...

  •   “额,可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吧?晓传舍,你这样说是想替他脱罪吗?”

      “我没有,”苗晓晓斩钉截铁地说,“如果真的是他干的,早在刚才我就把他送去郡府让郡丞惩处了,但是不是他,我不能让我的朋友平白无故蒙受冤屈!”

      “但是你看,目前的事情就是,有个人被放进了灵驰道,苌弘碧失窃了,这两件事都和他脱不了关系,你一手提拔起了他,整个梁州都知道你和他的关系,然后呢,就连我都知道那狐狸贪财好色,你难道能不知道吗?”

      陈常明双手叉腰,这件事让他也感到棘手。

      “我不知道,因为他之前不是这样的人!”苗晓晓感觉喉咙一紧,眼睛里竟然感到了湿润,“他很认真,很有耐心,他干事从来是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绝不马虎,他只是知道自己研究秽虫不受人待见,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隐居!”

      “但你说的全是你的直觉,因为你和他接触得久你就咬定那个人不是他,晓传舍,人都是会变的,如果九州所有人犯了法都来个人说犯法的那个人不是他,他是被冤枉的,因为自己认识的他不是那样的,这样就能脱罪的话,我看全九州所有官府都可以拆了!”

      “所以我们才需要寻找证据,”陆小六话锋一转,“对了,好像忘和你说了,我们之所以到这石羊村来找你,也是因为涂山十七说石头交到他手里就是这样的,他没开过箱子,直接送去了有间客舍,如果按他的说法推演下去,最有可能调换苌弘碧的人就是你。”

      “啊?!”陈常明被气笑了,“还有这样泼脏水的?!”

      “对啊,你看,”陆小六缓缓解释道,“逻辑链指向的是你,如果我们不来调查,不来找到你,他如果把这件事上报上去,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而且你都去蹲大牢了,又有谁还会在意你究竟是换没换呢?”

      见陈常明不信,陆小六又走到陈常明面前,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情绪:“我们来做个推理,你看,你私自换下原本安排好的小驿使,自己要来护送苌弘碧,而且你自己也承认了你私自拿出了苌弘碧用于断案,你甚至承认了你在用的苌弘碧就是真品,在你之后的那个人没有打开过箱子,但到有间客栈之后,苌弘碧就成了赝品,整个逻辑链捋下来,你看看呢?”

      是啊,是自己临时换掉小驿使,要亲自来送苌弘碧。

      是自己拿出了苌弘碧用于断案,甚至在场的所有村民都可以作证,里长也可以作证。

      是自己急匆匆跑到涂山十七面前将箱子交给他,并嘱托他一定要尽快送去有间客栈……

      所以……

      真是我偷的?!

      陆小六见陈常明跟失去了灵魂一样呆滞了,便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不逗你了,这个逻辑链也有漏洞,因为没人能证明涂山十七没有开过箱子,而且你没有犯罪动机,所以你别担心,我只是想告诉你,凡事不能只看推断,断案要讲证据,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能懂。”

      “所以……”苗晓晓拉了拉陆小六的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嗯……好问题。”陆小六低下头,做出思考的姿势。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目前最有可能知道真正的涂山十七和苌弘碧下落的人,只有假的涂山十七,因此需要一个人去他口中套话。

      而在我们几个人当中,唯一和“涂山十七”熟络的人只有苗晓晓。

      “晓晓,你去追上涂山十七和黄阳羽,就说我要和陈常明一起下地干活说一些社神之间的事,就让你过去找他们了,然后你去套涂山十七的话。”

      “套话?”苗晓晓的耳朵立了起来,疑惑地问。

      “对,我们需要知道他究竟把涂山十七和苌弘碧放在哪里了,而我们当中只有你和他最熟悉,所以辛苦你了。”

      陆小六温和地说着。

      苗晓晓沉默了一会,她并没有把握从一个伪装自己朋友的人那里套出什么有用的话,搞不好她还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溜之大吉,不过……

      一想到这是救自己朋友的唯一机会,以及自己在灵驰道内与陆小六的那个誓约,苗晓晓最后还是狠下心来答应了这差事。

      “好。”

      “也别紧张,多编一些谎话套套话就行了,就说你与他的曾经吧,那家伙肯定比你还紧张。”

      “行,我知道了。”

      听到陆小六这样说,苗晓晓大概也有了个套话的法子,于是便稍微放松了下来,转身便快步跑去村中追寻起了黄阳羽与涂山十七的踪迹。

      望着苗晓晓远去的背影,陈常明开口闻道:“对了,祗君,你为什么愿意相信她呢?”

      “嗯……因为我注意到她的一些举动很奇怪,所以我主动去问她了。”

      「一个时辰前·灵驰道」

      “所以,你为什么就认定他不是你的朋友呢?就因为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万一是因为你们分隔太久,他早就变了呢?”

      “……”

      苗晓晓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裳,将布料抓皱,手背浮现出了青筋,又缓缓松开。

      “我原本也这样想过,因为他太孤僻了,他自从研究秽虫之后就离所有人远远的,除了郡府上的事务相关,我几乎很少因为私事去找他了,我也这样想过,是不是他变了……直到我看见了他的那卷竹简。”

      陆小六想起来那卷苗晓晓展开给自己看的竹简,原来那是她故意的吗?

      “哦?就是你给我看的那卷竹简?”

      “对,他对待工作非常认真,非常仔细,他干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凡是他经手的事情,他都会事无巨细全部留下记录,因此我才会把审查进入有间客舍的物件与管理能够出入灵驰道的通行符节的差事交给他做。”

      陆小六突然明白了过来,一个对待工作十分上心的人,不可能在半年之内突然就丢三落四,甚至忘了记录自己从来不会落下的工作记录。

      “而且他不会爆粗口,他的脾气甚至比翔鹰还要好,只是说话轻佻了一些,如果他真的是那种人,他不会去研究秽虫,想用秽虫救人。”

      “用秽虫救人?”

      “对,因为秽兽袭击人类和妖精后会同化他们,将他们也变成秽兽,我们的妖精朋友因秽兽在十七怀里去世时,他发现了这种小虫子能够吸收部分秽气,减缓同化……”

      陆小六瞳孔微微颤动,这说法他也是第一次听见,之前只知道连社神都很难祛除秽气,还从来没有听过有小虫子也能祛除秽气。

      “所以,因为这件事他才去研究秽虫?”

      “对,他管那种小虫子叫‘蛊虫’,他到处搜罗这种小虫子然后养着它们,就想养出一只最厉害的来治病。”

      说到这,苗晓晓的目光暗淡了下来:“但我在进入他的家之后,发现那些药草和蛊虫都消失了,包括那些小罐子里的,十七放弃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放弃他的秽虫,所以这肯定有问题!”

      说着说着,苗晓晓竟是带上了呜咽声:“我知道秦律严苛,我知道这件事会牵连整个驿舍上下近百人,因此我会扛起我的责任,要罚就罚我一个人,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担保,如果,如果这一切真是他干的,我会主动辞官,以死谢罪,但是万一不是呢,我要是找到苌弘碧后不证明清楚它不是涂山十七偷的就把它送回去,那涂山十七就是真的……”

      “可是无论你交不交出苌弘碧,涂山十七都会面临牢狱之灾,”陆小六眨眨眼,“你别忘了,他还放了一个凡人进入灵驰道来偷苌弘碧。”

      “所以我在想办法,我不能让他就死得这么不明不白,而且他的记录断在了半年前,我甚至不敢想这半年他经历了什么。”

      陆小六挑了挑眉,他饶有兴致地感受着苗晓晓的情感。

      原来不只是人类,连妖精也可以有这样这样浓烈的情感吗?

      嗯……

      陆小六想起了自己在梦泡中交到的那些“朋友们”,虽然他们人都很好,但他总有一种和他们不是同路人的感觉。

      就好像,从始至终,陆小六都只是在观看这些人的生活,观看他们的相处方式,而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坐在台下的观众。

      他一直无法理解友谊,但他知道友谊的存在,只是他无法感觉到。

      他的一切都只是一片风化过的彩纸,虽然有色彩,但没有情绪,再用力触碰,一切便随风飘散。

      而如今,陆小六看见苗晓晓为了涂山十七甘愿做到这种地步,甚至愿意赌上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青梅竹马吗?

      好吧。

      “不用这么诀别,”陆小六伸手用指腹抹去苗晓晓眼角下的泪水,“事情都还没水落石出,别一直想失败后你要怎么怎么,做好你该做的事才是真的。”

      “可是我该怎么做……”苗晓晓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整个梁州三郡几百驿站上下所有人都等着我给个解决办法,我甚至都……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发现他被人顶替了,都怪我平时忙于打理郡府的事务,如果我多去关心他,多去找他聊聊,是不是他就不会……”

      “嘘。”

      陆小六伸出食指做出噤声的手势。

      苗晓晓感觉到周围有股温热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让自己蜷缩了起来,蹲了下来,同时,自己那颗痛苦的濒临崩溃的心也缓缓地喘过了气。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此刻沉寂。

      许久之后,陆小六也蹲在了苗晓晓面前,将她拉了起来。

      “好些了吗?”

      苗晓晓慢慢点了点头,但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此刻只是感觉很平静。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裹住了自己的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脑袋里也一片死寂,什么思绪都无法涌起。

      陆小六将手中那团杂乱的丝线随手丢去了看不见的地方。

      呼……还是姐姐的权能好用,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局面。

      毕竟他无法感知到浓烈的情绪,因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真要他去安慰人的话,估计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也抱着那个人痛哭一场。

      就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罢了。

      “我相信你,但是我需要你和我立一个誓约,那就是你保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然后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调查清楚这两件事,这个约定也会保护你,同时如果违约,比如这件事真的就是涂山十七做的,你如果包庇他,你就会被我亲手抹除,怎么样?”

      陆小六向苗晓晓伸出右手,示意她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上面。

      苗晓晓低下头,她在伸手前,看见陆小六的手上那几缕银白色的近乎透明的丝线。

      她记得这丝线。

      当年成都城新建的时候,她去帮忙搬砖石,休息的时候,同行的役卒用求个好兆头的由头带自己去到山里的那座社神丝的祭庙祭拜。

      她还记得,那高大的快到屋顶的女神塑像下,用漆盘摆放了一捆奇异的丝线。

      那守庙的老媪见自己对这丝线有兴趣,又在瞧见自己头顶上的那对玄黑猫耳之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猫妖,这丝线可不是能拿来给你玩的丝线。”

      “为什么呢?”

      彼时的苗晓晓还很单纯,眼睛清澈地像一汪泉水。

      “为什么这里会供奉一捆丝线呢?”

      老媪当时究竟说了些什么,苗晓晓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她还记得,老媪的那句话。

      “因为这是社神丝用来编织天衣的——天衣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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