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6、箱子

　　“问你些事，”陆小六将箱子双手拿着，放在身前，“你还记得这箱子不？”

　　涂山十七上下扫视着陆小六，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样，挠了挠头发，露出头顶上的那一对狐耳。

　　“苗晓晓，这家伙是谁？你怎么带陌生人来找我——啊！！”

　　没等涂山十七说完，苗晓晓一脚便对着涂山十七的胸口踹了过去，把涂山十七一下子踹进了屋中，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

　　原本就是夯土砌成的墙壁被这么一砸，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扬起了粉尘，遮得什么都看不清。

　　而苗晓晓却像是没有料到这一切一样，她呆愣在了原地，脸色也沉了下来。

　　陆小六担心涂山十七也像奚潺一样跑了，因此便向前一步踏入屋中，闭上眼睛，腾出一只手，像拨开纱帘一样在空中挥了挥手，原本聚集在屋内的粉尘便四散而去。

　　看见涂山十七还坐在原地之后，陆小六便松了一口气，松开手，让箱子飘浮在自己身侧，快步走到涂山十七身旁，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陆小六扶着涂山十七坐到了歇息用的软榻上。

　　“没事没事……咳咳，”涂山十七摆摆手，随手抹掉了嘴角的血沫子，“我习惯了，她这家伙就是这样，容易急眼。”

　　“那还不是你捅了个大篓子还不自知！”苗晓晓也走入了屋内，但她没有去看涂山十七的伤势，而是走到他的床榻旁的柜子前，翻看着里面的东西。

　　“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我刚从有间客舍回来，你不信你就去问……”

　　涂山十七一时语塞，他看见那有间客舍的老板黄阳羽也跟着走了进来。

　　“哎，不是，你怎么也来了？”涂山十七头疼地扶着额头，头顶的狐狸耳朵也耷拉了下来，“是不是那石头出问题了，你们两个人才这么兴师动众来找我。”

　　“这么说，您是知道这石头有问题？明知故犯？”陆小六挥挥手，那飘在半空的箱子便落在了涂山十七面前。

　　“砰！”

　　箱子落地后，原本就没盖好的箱盖子便掉了下来，露出箱子里的那块鹅卵石。

　　“我怎么可能明知故犯！”涂山十七见箱子里的石头变成鹅卵石了，也是一个挺身站了起来，跑到箱子落地的地方，将箱子扶起来，同时拿出了里面的那块鹅卵石放在手中，“如果是别的东西出了问题，晓传舍和黄贾人怎么可能专门来我这陋舍一趟，不过这石头怎么可能变成鹅卵石了呢？”

　　“路十七我问你，你当时接手这个箱子的时候你打开看过一眼没有？”苗晓晓抢在陆小六开口前问道，同时，她将涂山十七放在柜子里用来记录自己日常工作的竹简拿了出来，在陆小六面前摊开。

　　但涂山十七并没有注意到苗晓晓拿了自己的东西出来，而是伸手抚摸着下巴，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呃，当时送我箱子的那人挺急的，所以我就直接送去有间客舍了，我连开都没开过，不信你问翔鹰。”

　　黄阳羽见涂山十七提了自己的名字，便开口说道：“确有其事，涂山驿使在来到客舍之后，便亲手将箱子交给了我。”

　　“那为什么你这记录的竹简上并没有这件事呢。”陆小六接过竹简，翻看了一会，指腹停留在了最新的字符上。

　　即使他刚来九州，还不怎么认识这秦国的篆书与隶书，只是在这几天缠着那万卷阁里的郑万安教了自己两三天，但基本的一些字他还是认识的。

　　涂山十七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还没来得及写呗，这有什么奇怪的。”

　　苗晓晓接过陆小六手上的竹简，自己再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眸，盯着涂山十七：“可这上面关于送往有间客舍的货物的记载可在断在了半年前，这总不可能是你还没来得及能解释的吧？”

　　“这……”涂山十七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往苗晓晓身边靠了靠，然后从她手中抢过了那卷竹简，将它收了起来，藏在身后，又重新换上一张笑脸，对苗晓晓说道，“总归是我忘了呗，我认输，可以了吗？晓传舍？”

　　可苗晓晓并没有就此放过涂山十七，她盯着涂山十七的眼睛，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只是推了推陆小六的肩膀，示意他去和涂山十七说。

　　“那你还记得是谁把这箱子给你的吗？”陆小六开口问道。

　　“这个我倒是记得，”涂山十七抖了抖耳朵，“我想想，是临邛城的那位社神，我记得好像叫，好像叫陈，陈常明，字……嘶，有点忘了。”

　　“陈常明？”陆小六眨眨眼睛，原来还有别的社神像自己一样不想待在郡府里啊，“别的社神也帮忙送东西？”

　　“对，”苗晓晓接下话茬，“有时候遇到特别紧急的物件，社神也会帮我们送东西去郡府，灵驰道本来就是给社神们提供方便的。”

　　“反正那家伙送完东西给我就回一个叫石羊村的地方了，”涂山十七将那块鹅卵石放回箱子里，“他好像说什么石羊村闹妖怪，那些村民跑到郡府闹了好几天了，那位朱郡丞就让他去石羊村看看是怎么回事，然后他正好离我这里近，就帮忙把石头送给我了，顺便找我打听了一些关于妖精的事情。”

　　“石羊村闹妖怪？”

　　陆小六想了想，但他怎么记得郡府里并没有说这是妖怪，反而说是秽兽呢，毕竟梁州一向对妖精和精怪比较宽容，就算是闹事，也不会让社神去处理，一向是派妖精自己去解决自己同类的事情，要派社神解决只会解决秽兽有关的事情。

　　一听到石羊村，黄阳羽便凑了过来：“石羊村啊，我好像听说食客们谈过，他们那地方遇到了很多怪事，据说有个看不见的怪物在四处踩踏村民的屋顶，把屋顶踩塌了不说，还破坏村民的农田，吃了村民家养的鸡鸭，听说前阵子更是把宗祠都撞塌了，那些村民这才忍无可忍跑去大闹郡府的。”

　　“看不见的怪物？”一听这怪物有这么玄乎，陆小六的好奇之心便也被勾了起来，“有这么神奇吗？”

　　涂山十七摊开手：“反正我就知道把箱子送我手上的社神去石羊村了，你们要去找他就去石羊村找他吧，我还要休息呢，就不送各位了。”

　　说完，涂山十七便站了起来，做出要送客的姿态，伸手去碰他放在桌案上的小陶壶。

　　“慢着，”苗晓晓伸手按住了涂山十七的手，“我们当中就你认识那位社神，我们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就劳驾你和我们一起去一趟石羊村了。”

　　话音刚落，苗晓晓便看向陆小六，眨了眨眼睛，陆小六很快也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于是也跟着打配合：“嗯，就麻烦你和我们跑一趟了，你也别担心，我会给你报酬，到时候你去郡府找那位叫朱稻清的小姐姐说，一个叫陆小六的人让你帮了忙，然后会有人带你去领东西的。”

　　“啊？等等，你、你居然敢直呼郡丞的名字？”涂山十七一听见朱稻清的名讳，便吓得说话都不怎么清楚了，“你不怕掉脑袋啊？！”

　　“他是祇君也是郡守，他怕什么怕。”苗晓晓白了一眼涂山十七。

　　“啊？！你是郡守？！你是郡守你不好好在郡府待着批文书，怎么从郡府跑这地方来了！”

　　“出来历练呗……”陆小六背着手，有些心虚地看向一旁。

　　他才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是求了稻清姐好几天才求到出来调查的机会的，每天待在郡府里抄秦律，练毛笔字，他怎么去调查姐姐的事情……

　　说到底，郡府本来应该有姐姐之前建立的国家的遗存的，谁知道这秦人这么猛，把史书烧干净了不说，连文字都彻底断绝了，全部用隶书来写。

　　陆小六没有办法，只好出来找找线索，不然待在郡府里待一辈子都没可能调查姐姐当年经历的事情。

　　涂山十七不敢相信地擦了擦眼睛，然后围着陆小六转了一圈，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难怪我没有见过这家伙……

　　原来这小孩子就是那位才从地脉出来的祗君社神丝？

　　这副皮囊果然和传说中的那样清秀漂亮，如果我能复制一份出来……

　　涂山十七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个没收住，差点动手摸上了陆小六的头发，最后还是被黄阳羽伸手拉住。

　　“……”你真是不要命了。

　　黄阳羽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这狐妖突然一改平日里谨慎小心的模样，敢对顶头上司动手动脚了。

　　陆小六转过身来无语地看着涂山十七，怎么这地方的人都这么喜欢他的头发呢？

　　没见过白发吗？

　　“抱歉抱歉，”苗晓晓将涂山十七拉到自己身后，“我这个朋友他是狐狸，狐狸精，天生就这样，他没见过您，所以比较好奇……”

　　陆小六轻叹一口气，随后将垂落在自己后背的低马尾拉到自己胸前放好：“下次别这样了，随便摸一个人的头发真得很没礼貌。”

　　“是是是，下次不会这样了，”苗晓晓一边道歉，一边用手肘戳着涂山十七，“你快给祇君道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涂山十七嘴里嘟囔了句含糊不清的话，最后还是松了口，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对不起，小美人，下次不会这样了……”

　　说完，涂山十七又话音一转：“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书上都说你们本源社神相互之间都认识，那你社神丝会不会把我们都逃到梁州来这件事告诉那个社神桃啊……唔！”

　　“社神桃？”陆小六歪了歪脑袋，“我不认识社神桃啊，社神桃知道你们都到梁州来了，她是会怎么你们吗？”

　　“啊哈哈没事没事，他瞎说的，这死狐狸就是喜欢乱说话，”苗晓晓赶紧捂住涂山十七的嘴打着哈哈试图把这件事圆过去，“您千万别当真！”

　　见苗晓晓不方便开口，作为凡人的黄阳羽便向陆小六介绍起了这位社神桃：“社神桃就是那位最初的本源社神，是九位祖神之首的社神钟的女儿，她是目前唯一还在人间活跃的上古社神，不过因为她在九州各处编纂《山海经》的缘故，神出鬼没，近些年也鲜少露面。”

　　“《山海经》？”陆小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小时候好像看过，没想到是她编纂的，果真是奇人啊……”

　　如果可以的话，还挺想和她认识认识的！

　　不过……

　　陆小六注意到苗晓晓似乎有什么事情藏在心里，她的耳朵一直向后耷拉着，时不时还颤抖几下。

　　凭借他在织星科技总部照顾那几只流浪猫的经验，这应该是猫咪紧张的表现。

　　那么，她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还让自己配合她把涂山十七一起带去石羊村……

　　而且被他们这么一打岔，关键的问题，那个盗贼是怎么混进有间客舍的也没能去问到涂山十七，看来这个问题只能指望从那团丝线中得到答案了。

　　莫非……

　　“时间不早了，”陆小六动动手指，杨木箱子的箱盖主动盖好后，整个箱子飘浮在了陆小六身边，“我们先去石羊村找陈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