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5、草原

　　谁送来的箱子……

　　黄阳羽看向苗晓晓，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不敢说？”陆小六踢了踢地上的箱子，“你不想说也行，我自己算算就知道了。”

　　苗晓晓见黄阳羽选择了沉默，便赶紧说道：“没事的！横竖都是死，我们两个跑不掉的，至少我们得死个明白，你想想你家那俩死士……黄阳羽，你说，你直接说就行了！”

　　“涂山十七。”

　　说出这个名字之后，黄阳羽如释重负，他摊开手，继续说道：“涂山十七亲自把这箱子送我手上的，整个梁州三郡就他一只狐狸，不可能认错。”

　　这下沉默的人换成了苗晓晓。

　　毕竟梁州上下只要是认识她的人和妖精甚至是社神都知道，涂山十七，也就是路十七，是她晓传舍的发小。

　　他俩一个猫妖一个狐妖，打小还没化形的时候就在一起玩，后面化形了，一个跑到成都扛砖石，一个跑到外面去研究“秽兽”去了。

　　后来苗晓晓因为自身的迅捷能力进入了刚刚成立的蜀郡郡府，成为替郡府传话的驿卒，跑遍了梁州上下所有郡县。

　　借着这经历，苗晓晓记下了梁州所有驿站以及驰道的线路，成了一个行走的“活地图”。

　　后来梁州因那位不可说的社神发动的起义乱作一团，整个蜀郡的驿站系统几乎全部瘫痪，重建难度极大。

　　这时，有些幸存下来的老人便想起了这位早就出名的“活地图”——苗晓晓，因此他们便上书蜀侯，希望可以让苗晓晓进入郡府高层工作，重建驰道。

　　苗晓晓从此一跃成为蜀郡的“传舍啬夫”，成为梁州第一位身居高位的“妖精”。

　　考虑到那位社神当年造反就是借助驰道和凡人共用这一点来进行彻底破坏，以便攻陷郡府。

　　因此苗晓晓便吸取这次教训，借助自己的妖力以及各路社神的支持，打造出“灵驰道”作为社神之间的特殊驰道与驿站联络网。

　　秉持着一人得道鸡犬飞天的理念，苗晓晓自然也往自己手下放入了更多的妖精。

　　其中就包括这“涂山十七”。

　　所有人都知道这涂山十七在搞歪门邪道，每天和“秽”勾搭在一起，但碍于晓传舍的面子，最多也就绕着走，不愿与他有过多接触。

　　即使他负责整个梁州所有驿使出入灵驰道的“通行符节”，大家也只愿意与他保持个点头之交，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毕竟大家都知道“秽”这东西有多危险，因此有谁愿意和专门和“秽”打交道的家伙有过多接触呢？

　　久而久之，梁州上下也就和苗晓晓私交不错的黄阳羽和涂山十七接触比较多了。

　　因为涂山十七就是每次给他送货来的家伙，整个梁州所有紧急的物件都由涂山十七亲自护送进入有间客舍，在经过审查之后才能送入郡府。

　　而这，也是苗晓晓亲自安排的任务。

　　陆小六见苗晓晓沉默了，回想刚才黄阳羽那副态度，便大概知道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更想听苗晓晓亲自介绍这“涂山十七”，于是他便说道：“看来，这涂山十七，是个很特殊的家伙？”

　　“何止特殊……”黄阳羽头疼地扶着额头，如果是涂山十七的话，那么那个放凡人进入灵驰道的“内鬼”是谁看来也水落石出了。

　　“他是我的很重要的朋友，但是，十七他不会做这种事，他一个吃饭都记不得用筷子的蠢狐狸，哪有这种脑子做这种事……”

　　苗晓晓试图辩解，但辩解着，辩解着，她也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先去查查，怎么样？”陆小六动动手指，地上的鹅卵石便回到了箱子里，箱子重新盖好盖，回到了陆小六手中拎着，“无论如何，那块苌弘碧确实是被调包了，你们得给我一个交代，而我得给郡府一个交代，不过，好消息是，稻清姐确实允许我多在外面玩一玩，玩够了再回成都也不迟，所以，我们就从这涂山十七查起，如何？”

　　黄阳羽缓缓点头，随后看向苗晓晓：“可以，晓传舍意下如何？”

　　“呼……”苗晓晓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张开手，手中便出现了一块鎏金玄木令牌，“查吧，他如果真的做了这些事，我会亲自送他去咸阳。”

　　话音未落，苗晓晓便取出那棵早已激活的树中的玉佩，将玉佩收回放入袖中暗袋之后，又将令牌放入其中。

　　树干上原本散发出的荧蓝色转而被浅紫色替代，同时，苗晓晓伸出手指在树干上写下——“門”。

　　最后一笔落下之后，苗晓晓收回手指。

　　树干上的纹路顺着那个字的笔画开始龟裂，重组，塌陷，直到树中出现一道漆黑的大门。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他。”

　　【广都城·郊野草屋】

　　走出树洞之后，陆小六入眼便瞧见了一大片广阔的草地。

　　绿油油的青草几乎让他想起曾经和母亲还有姐姐去草原旅行的日子了，不过这里的草似乎更高一些。

　　还没有黄沙，更远一点便能瞧见连绵的高山，以及高山上的白雪。

　　可他记得，梁州境内是没有这么广阔的草原的，就算有，现在也不归梁州管啊……

　　“这涂山十七是上哪里找到的这么一片风水宝地？”

　　黄阳羽也是第一次见这幅景色，草原上的风吹拂着倒伏着的青草，青草们便一起一伏，像海浪一样，泛起一片片绿色的波浪。

　　陆小六捞了捞自己被吹得到处飘散的长发，见自己的长发被吹得到处乱飘，索性便从衣袖中的袖袋里拿出一根发绳，将头发简单束成低马尾。

　　“他说他修炼秽虫，又担心污染到凡人那边，就自己跑这地方来住了，毕竟这东西被凡人称为‘蛊术’，就算他不走，周围的凡人听见他会这东西，也拖家带口全跑了吧。”

　　苗晓晓站上一块石头，朝四处张望着，寻找着记忆中的那座小草屋。

　　“蛊术？”陆小六一听这名称，便带上了玩味的笑意，“这么说，你那朋友是蛊师？”

　　“算是吧，也有人这样称他，但他人不坏，挺好的，之前他本来想去荆州修炼的，结果其余八州都排斥妖精，还有社神桃追着妖精抓捕，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跑来梁州……”

　　说到这，苗晓晓像是看见了什么，陆小六也踮起脚，跳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一座小屋。

　　“找到了，走吧。”苗晓晓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主动走在前面开路。

　　黄阳羽见苗晓晓往前走了，也主动跟上了她，但走了几步，黄阳羽发现身后少了个人，于是他回过头，一回头便看见陆小六还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像是在思考什么。

　　“祗君？”

　　陆小六颇为头疼地看着这俩家伙费劲吧啦地在草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明明我们这三个人里面，一个算是神仙，一个是猫妖，咋干起活来这么……

　　原始。

　　“你带着晓晓往旁边让一让，别挡着我。”

　　陆小六摆摆手，示意黄阳羽带着苗晓晓靠边站，等到黄阳羽拉着苗晓晓往侧边退一步后，便伸出食指，顺着草屋的方向一划。

　　一股强大的灵气便从中吹过，像鼓风机一样硬生生“吹”开了原本倒伏的草地，开辟出了一条平整的羊肠小道。

　　陆小六先伸出脚踩了踩，发现这地下湿软又黏稠的泥也被勉强“吹”干之后，才踏上这条他开辟出的小道往前走去。

　　路过站在道旁看傻了眼的两位同伴时，陆小六伸手拍了拍黄阳羽的肩膀：“别发愣，节约时间，快跟上。”

　　只见道旁的草在陆小六走过之后便重新聚合在一起，因此苗晓晓便先走上这小道，跟上了陆小六的步伐。

　　黄阳羽看只有自己落在了后面，也赶紧追上前面的二人，赶在道路闭合之前踏上了小道，随后追上苗晓晓，小声问道：“晓晓……这是？”

　　“驭灵术，”苗晓晓微微侧目，“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们社神还有专门驭灵的权能？”

　　“不知道，我原本还以为这位祗君的权能也是织系的，我还以为他是用丝线控制的那箱子，现在看来……”

　　“我为什么要专门缫丝出来控制个箱子呢，”陆小六转过身，“还有，我的权能确实不是织系，算你们猜对了，不过究竟是什么，等以后有缘再说。”

　　小道的尽头出现了间用夯土垒起的草屋，草屋的茅草顶上覆着绿得发黑的青苔，屋檐低矮，门板是几块没刨净的杉木胡乱拼的，一些地方还因为做工不咋样，露出了三指宽的缝隙，风一过簌簌地响。

　　屋前支着根歪竹竿，上头挂的麻布早褪了色，上面的图案也模糊不清，整块布灰扑扑地在风里打转。

　　陆小六走出草地，这才看见草屋前原来还有一条小溪缓缓流过。

　　小溪的溪水清澈见底，日光照在河床的鹅卵石上，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天上的云彩，与湛蓝的天穹。

　　陆小六走上小溪上用来过路的青石板，蹲在青石板上面，蹲下身子，伸手触摸着这条缓缓流淌的小溪。

　　九州的溪水与梦泡中的溪水用手触摸感觉不一样。

　　一个更清凉，像在抚摸灵气一样，给陆小六温暖又熟悉的感觉；一个更像寻常的液体，与其他的水别无二样。

　　溪水中的几条细长的小鱼因陆小六的触碰溪水的动作，微微摆动着尾巴，尾巴带起的水波一荡，满河床的石头便跟着晃，连带着原本停在草屋倒影下的落叶也被波及，缓缓挪动位置之后，便被水流裹着往远处漂去。

　　“喂！路十七！”

　　陆小六侧过头，便看见苗晓晓绕过了他，径直走到了木门前，抬起手便用力拍了起来。

　　溪水中的小鱼听见了岸上的动静，也甩甩尾巴游去了别处，陆小六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最后也无可奈何地从石板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苗晓晓身边。

　　“喂！路十七！你在不在家里！我找你有急事！”

　　门内还是没有动静。

　　陆小六往前一步，伸手想自己打开这破烂不堪的木门，但考虑到这是苗晓晓的朋友的家门，于是他便问：“要不要我把门拆了？”

　　“别别别，”苗晓晓赶紧拉住陆小六的手，“他家够寒酸的了，把门拆了冬天他就只能来我家打地铺了。”

　　“那我们翻进去如何？”黄阳羽绕到屋侧，指了指墙上的窗户，“他没关窗户，我们翻进去吧。”

　　“啪嗒”

　　木门的门栓被取下，原本就破烂的木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在陆小六和苗晓晓的面前被缓缓拉开。

　　“苗晓晓你脑子有病吧，大清早跑我家门口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