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56、海

　　给凡人使用？

　　“应该不能，凡人既不能像我一样驭灵，又不能自由操控自己体内的灵气，这东西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副臂甲……”

　　说到这，陆小六把假肢又拿了起来，细细琢磨着长乐刚刚的话。

　　“不过……如果制成轻甲的话，把里面用来存灵气的结构去掉，再按照钢铁的硬度来打制……再精进几次技术，也不是能实现……”

　　“雍州也有几个冶系权能的社神，到时候……你跟我过去，和他们好好聊聊，如何？”长乐笑盈盈地看着陆小六。

　　“等我忙完再说。”陆小六回避了这个话题，毕竟，他现在还不想离开梁州。

　　这时，陆小六看见姬驰走入了这块空地，他便站直了身子和姬驰打着招呼。

　　“我在这边！”

　　姬驰看见了陆小六之后，原本紧张着的神色也放松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走向陆小六，但在看见他身边的那人微微侧过来的脸时，脚又顿了顿。

　　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向陆小六，刻意忽视他身边的那个人。

　　“小六，找我有什么事？”

　　陆小六听见姬驰没有叫那怪称呼之后，也是颇感欣慰，嘴角都上扬了一些。

　　“我和天华在这里捣鼓了好几天，把你的新手给你造出来了，你戴上试试？”

　　“好……”

　　姬驰沉着声音应了下来，从陆小六手中接过那新造出来的假手。

　　“这个叫玄铁飞针机·壹号，你把它装上你的断肢，然后往里面注入你体内的灵力，等到灵力填满，它就会像你的真手一样活动，我刚才测试的时候它还是很灵活，日常使用肯定够用了。”

　　陆小六说着便帮姬驰戴上了假手，嘴上也念念叨叨地介绍着别的功能。

　　“因为考虑到假手再怎么说也比不上真手，所以我加入了自保功能，也就是这个地方。”

　　陆小六说着便按上了铁手的手背。

　　“我往这里面装入了五缕天衣丝，它可以代替你的指伸肌腱，也就是你这里的手背上的筋，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只需要抬起手，驱动你的灵气，便能从手背，指尖，发射出潜藏在里面的天衣丝，一击毙命……你要不试试看？”

　　姬驰试着活动着自己新的左手，这左手虽然没有那么灵活，用太大幅度时还会因为金属的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但总归还是好用的。

　　更何况……陆小六还考虑到他的自保问题，帮他加入了暗器。

　　他该怎么报答陆小六呢……

　　姬驰望着自己的左手，眼睛有些湿润了起来。

　　但他没有让自己的失态被陆小六发现，而是若无其事地抬起手，对准了面前的夯土墙，驱动左手上的灵气。

　　铁手上的暗口顿时射出一道银色的光束，发射出去的天衣丝在包裹了灵气之后像箭矢一样飞出了铁手，瞬间击中了不远处的夯土墙。

　　夯土墙上裂出了几道像蛛网一样纵横交错的缝隙。

　　姬驰动了动手指，发射出去的天衣丝便飞速收回了他的铁手中。

　　几乎是在天衣丝被收回的同一时刻，那面被击中的夯土墙轰然倒塌。

　　“嚯……还挺猛，不过延迟重了些，按我的设计，这玩意应该一瞬间就击中这面墙，然后像炮弹一样把这面墙炸上天……嗯……不过这样也不是不行。”

　　“已经很好了。”姬驰活动着自己的手腕。

　　“嗯，你觉得还将就就行，后面我还会再改进，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一定要告诉我，我好随时改进，并应用在下一个版本里。”

　　“谢谢……”

　　“不用不用，这是我该做的。”陆小六说着便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颈，这一忙空，自己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酸痛感。

　　仔细想想，自己也跟着连轴转好几天了，也没睡个好觉……

　　不行……还不能睡。

　　一会去泡杯咖啡喝。

　　陆小六强打起精神，看向姬驰问道：“对了，这几天江州的情况怎么样了？”

　　“在那些鬼……嗯……人影的帮助下，受损的城墙已经恢复如初，除此以外，巴郡各县城池的灵驰道也逐渐恢复，现在已经能支持人员通行了。”

　　说到这，姬驰便想起自己本来还打算去郡府处理点政务，可他没想到这段时间积压的东西几乎被陆小六一扫而空，只剩下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看见那几乎堆满整个房间的竹筐里被陆小六处理过的满满当当竹简和简牍时，姬驰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陆小六真是个恐怖的人。

　　特别是在陈岚说出这些还是陆小六带着伤做完的情况下之后。

　　姬驰对陆小六剩下的只有敬佩了。

　　“那就好，对了，我现在需要一份江州城现在的居民登记表，嗯……去挨家挨户搜集一下，别派兵卒吓他们，让那些人影去，他们本就是江州城的人，做人口普查再合适不过了，整理好名单后把它们放我桌上……嗯……不……放……”

　　陆小六感觉头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

　　那股疲惫感与困意终于找到了机会席卷而来，将他的脑袋冲得昏沉沉险些就这么倒了下去。

　　因此他也顾不上自己说的话还能不能被听懂，他只想趁着自己还“清醒”着，赶紧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他的视线也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

　　一切仿佛变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

　　他腿一软，温热的液体又开始从他身上冒出，再缓缓滴落……

　　那些铁锈的味道又翻涌了上来，包裹住了他。

　　他发现自己漂浮在了一片由血组成的海洋之上。

　　“咚！”

　　辽阔的海面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

　　这是……

　　要下暴雨了吗？

　　陆小六抬起手，下意识想遮挡天上即将落下来的雨水。

　　“咚！”

　　又是一声“雷”鸣。

　　但这次变得很闷，很闷。

　　陆小六眨了眨眼睛。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不是雷声。

　　不对，不对。

　　比起雷鸣，它更像……

　　鼓声。

　　陆小六躺在海面之上，他看见了那片阴沉的云里的那些忽闪的闪电。

　　以及……

　　那团由乌云组成的“青牛”。

　　那是……什么东西？！

　　不等陆小六细想。

　　周围的灵气开始聚拢，陆小六感受到自己的权能被主动激活了。

　　它开始回答陆小六的疑问。

　　“夔”。

　　这是“算筹”给出的答案。

　　而随着算筹再次被强行发动。

　　陆小六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压迫感仿佛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只无形的大手把他往下按去，将他溺入了那片深红的海洋……

　　陆小六能感受到自己在往下沉去，意识逐渐模糊。

　　但他不能……

　　他不能就这么被这片海吞没。

　　于是他抬起手。

　　他抬起手，指向长乐。

　　“是夔……夔……”陆小六像呼吸困难的人一样大口喘气，他努力想将自己的话一口气说完，可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做到，于是他只好攥住姬驰的衣领，努力聚焦视线，看着他的眼睛，“你……你把那些……把那些东西……还有……地图……交给……长……长乐，都给他……还有……还有告诉无名！我不在！我不在的时候！他们都听你们的吩咐！不得……不得抗令！”

　　话音刚落，陆小六便身子一软，意识彻底沉入了那片属于他的，深红的精神之海。

　　但他没有就这么放任自己沉下去。

　　他努力往上游着，不停游着，直到那片模糊的光源离着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他重新浮出水面。

　　“有完没完？！”

　　陆小六擦掉自己嘴角边的血渍，抬头，看向那天上的巨手。

　　他知道，自己上次被自己的权能反噬也是因为……

　　因为祂——天道。

　　算筹权能的社神占卜古今无非都是向地脉索求答案，因此他们的权能来源于地脉，也正符合了他们都是城池社神与地脉社神的身份。

　　但陆小六不一样，他是本源社神。

　　那些诞生自地脉的社神可以向地脉求援，索求答案。

　　那作为诞生自从天上下来的九位祖神之一的本源社神的他，又该向谁索求答案呢？

　　陆小六仰起头，看向那片天空。

　　答案显而易见。

　　他看见了天上的那个人。

　　尽管那个人影非常模糊，但他还是看见了祂。

　　他确定自己看见了祂。

　　因为祂也在注视着自己。

　　“嘶……”

　　直视天道带来的反噬让陆小六浑身上下都皲裂出了细长的裂痕，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小刀顺着他的皮肤纹路小心翼翼地解剖他一样。

　　“你折腾我这么久，又是想做什么呢？”

　　那漂浮在空中的人影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

　　但与天道对视的代价就是陆小六需要顶住强烈的精神冲击。

　　“是觉得我身体没有姐姐那么强壮，我的身体孱弱不堪，所以就觉得我很好欺负吗？”

　　陆小六试着调动周围的灵气，抬起手，对准天上的那个人影。

　　天上挂着的那“人”见他抬起手来，便也学着他，开始操控周围的灵气。

　　下一刻，陆小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如果说刚才的压迫感只是那家伙想把自己压入海里，那现在的压迫感就是祂想将自己碾成一滩肉泥。

　　他沉入海中不停向下坠落，坠落，再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与压迫感挤压得陆小六几乎喘不过气。

　　而四周的血水也在他下意识的呼吸下不停涌入他的口鼻之中。

　　他想开口咳嗽，但一张口，那些血水便涌入了他的嘴里。

　　闭上嘴，那水压又像一只包裹住他的无形的大手将他攥入手中，死死挤压着。

　　“呃！”陆小六忍住不痛呼出声，他顶着那压力继续往上游着。

　　我不会认输……

　　我不会认输……

　　我不会认输！

　　就算我要死在这里，我也要让你脱一层皮！

　　陆小六发了狠，他的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齿地瞪着上方那越来越远的身影。

　　周围的灵气重新往他手中聚集。

　　精神之海中没有裁断剪，没有引岁，没有穿云针。

　　那些灵气直接依附在了陆小六的掌心里，随后化作一根纤细的丝线。

　　“轰！！”

　　丝线从他掌心窜出，一路飞出血海，直奔那天上的人影而去。

　　它击穿了那人影，但陆小六却听见了一声轻笑。

　　轻笑过后，那人影散去。

　　而这片海，也终于放过了陆小六。

　　它托起陆小六的疲惫的身体，让陆小六浮出了水面。

　　血色散去，陆小六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的海水是透明的，亦如他的心境一样。

　　澄澈，透明。

　　可为什么在刚才会变成那样呢？

　　“呼……呼……”陆小六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差点……差点弄死我。”

　　怪不得殷桃他们不让我使用自己的权能。

　　原来是因为我使用这个权能就要直面“祂”吗？

　　而向祂提问的代价……

　　陆小六生无可恋地看着衣服上血水。

　　以及皮肤被绷裂之后留下的那些纤细的源源不断往外淌着血的伤口。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这里是精神之海，不是他真实的身体。

　　不过……这里该怎么出去呢？

　　陆小六抬起头，开始寻找出去的出口。

　　可这辽阔的海域一眼望不到边，他又该从哪里开始找起呢？

　　这时，他的面前的海面浮现出了一面镜子。

　　那么镜子就像一面电视液晶显示屏一样在陆小六面前展开。

　　随后，显示屏上出现了提示信息——“你想知道什么问题？”

　　“你想知道什么答案？”

　　“是朝闻道夕死可矣，还是……”

　　陆小六听见了一个轻柔的女声的吟唱。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堕河而死，当奈公何！”

　　什么意思。

　　陆小六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是像针扎了一样疼。

　　但既然这家伙这样问了，那就问一问祂吧。

　　陆小六想起了自己刚刚看见的夔。

　　陆小六深呼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显示屏。

　　“我想知道，那个‘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