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55、假肢

　　“这个叫假肢的东西还得调试一下，”陈常明赤/裸着上身，用粗布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但是现在勉强达到你的要求了。”

　　“这地方太热了，出去说，一会给你弄中暑了，”陆小六拿着把西洋折扇不停给自己扇着风，扇了一会又给陈常明扇了扇，“给我看看成品。”

　　陈常明看不见陆小六手上拿着什么，但他知道陆小六用了什么手段再给自己扇风。

　　“在这边。”陈常明的后背上不断因周围的热气涌出汗珠，汗珠顺着脊背滚落，后背的皮肤因火炉里的火光泛出琥珀般的光泽。

　　他撩了撩自己那湿漉漉的被汗水黏在颈侧的黑发，将那锻出来的铁手臂最后过一次水之后放在了漆盘中交给陆小六。

　　“你看看这次的东西怎么样？”

　　陆小六用裁断剪将自己的眼镜拿了出来戴上，尽管周围的蒸汽还是会将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过为了图纸上的数据，为了姬驰，他还是擦亮镜片撑了下来。

　　由于他无法把梦泡里的东西直接带到九州，任何超过这个时代的产物都只能被他自己接触到和看见。

　　他知道这一点，因此便先找来笔墨和尺子打算手动画一幅图纸出来，结果那图纸刚刚画出轮廓，下一秒，便在陈常明眼前消失不见。

　　没办法，陆小六只好口述，让陈常明自己照着手去锻。

　　但由于铁料稀缺，巴郡本就没有蜀郡那么富饶，因此陆小六只好用铜来当耗材。

　　接下来几天陆小六便和陈常明泡在了那临时搭出来的铁匠铺里。

　　陆小六负责调整，陈常明负责锻造陆小六要的东西。

　　而在这期间，望着满屋子的蒸汽，陆小六也在想着别的事情。

　　“天华，你想造能用蒸汽作为动力的机器吗？”

　　话音一落，陆小六等待着陈常明回复自己，但陈常明却像没听见似的一言不发。

　　火光映着他那年轻又专注的脸，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夹子夹住的那块烧得通红的料子，举起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那料子，像站在暴雨中似的，浑身上下都在淌着水。

　　身上那只有发力时才会冒出的薄肌，随着每一次挥锤微微起伏，皮下的青筋也伴随他的用力而鼓起。

　　陆小六见状也明白了过来，自己无法将那个时代的东西告诉九州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说不定还能造点工业革命的东西呢。

　　先开始造珍妮纺织机，解放生产力，开办工厂，再造出改良款的蒸汽机，然后就是内燃机。

　　先把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技术带过来，再慢慢引进第二次工业革命，电气时代的技术。

　　要致富先修路，铺设铁路，再修高速公路。

　　这么一弄，九州至少能少走几千年的弯路。

　　但……

　　陆小六无奈地发现自己无法留下任何东西，哪怕是他想教陈常明一些蒸汽机有关的知识，也无法被陈常明听见。

　　他私下问了问陈常明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甚至又再复述了一遍。

　　可惜陈常明依旧无法听见。

　　算了。

　　陆小六也只好放弃。

　　幸好给姬驰造的假肢能造出来，也许是因为这个假肢对九州的历史来说无伤大雅吧。

　　“零件误差还挺小的，纯手搓能达到这个精度……可以啊，常明，你要是在我长大的那个世界，都可以评精英工匠了。”

　　陈常明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轻轻喘着气，随后端起碗便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水入肚。

　　喝完水，陈常明单手叉腰，一只手伸手抹去嘴角边的水珠：“快看看这次的怎么样？能用了吗？”

　　“外观上来看没问题了，内部结构还得测试一下，这次用的铜料强度能达到我要的要求吗？”

　　“能，”陈常明又擦去额角的汗水，“只要你能说出来你想要的要求，我就能给你造出来。”

　　“现在这个挺好的，只不过我得试试里面怎么样。”陆小六说着便握住假肢的上臂端，开始控制周围的灵气涌入假肢中。

　　灵气涌入假肢之后便在假肢的关节处散发出了洁白的光。

　　陆小六试着控制灵气动了动手指，见假肢也如愿以偿地同步抬起手指又缓缓放下之后，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成了。”

　　“太好了，”陈常明听见陆小六这么说，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累死我了……”

　　“辛苦了，”陆小六凑近陈常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带你出去吃大餐。”

　　“大餐就免了……我一会去补个觉，哈……几天没合眼，困死了。”陈常明说着便打了个哈欠。

　　“那好吧，”陆小六松开陈常明，“要不要去洗个热水澡，我让阿岚去准备了热水。”

　　“这个倒是可以，”陈常明伸了个懒腰，“那我去洗澡了，睡醒了再来找你。”

　　“行，你去吧。”

　　陈常明走后，陆小六还在测试着手中的假肢。

　　现在这东西只能说勉强还算灵活，看来以后还要再进一步优化……

　　这时，陆小六又想起姬驰在木车里的那副模样。

　　如果他再强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些人抓走了呢？

　　也许可以再在这上面加点暗器，用于防身，保护自己。

　　陆小六说着便拿出穿云针，用穿云针捻出五缕天衣丝之后，便将它们送入了假肢里，充当手背上的指伸肌腱。

　　同时，陆小六也试着控制充盈在假肢里的灵气，让它变成真正的“手”那样灵活。

　　不仅如此，假肢上的那些手指关节还能打开一道缝隙，潜藏在里面的天衣丝便能从中如同细针一样射出。

　　虽然不知道威力如何，但防身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唔，就叫它，铜铁蜘蛛侠 1.0 版吧。

　　不过他们有可能听不懂……

　　那就叫，玄铁飞针机·壹号。

　　陆小六测试完毕便将假肢搁置在了一旁的桌上，随后他便敲了敲桌沿，不远处的树下便潜来了一团黑影。

　　黑影缓缓挪到陆小六的脚边，再从中伸出一双纤细的手臂，抓住陆小六的手，被陆小六轻轻拉出黑影之中。

　　阿饶换了一套新的衣裳，但身上的伤口已经无法愈合，只能将自己的皮囊勉强缝好，不往外淌出秽气。

　　“恩公……”

　　阿饶站在陆小六的身边，轻轻靠着桌子。

　　“怎么是你过来了？无名呢？”

　　“他……在外面……安排……鬼兵……去……修缮……城墙。”

　　阿饶努力想将话说顺畅一些，可因为之前头被砍下来过，她再怎么努力，说话也依旧结结巴巴。

　　“多休息一会儿啊，下次别自己过来了，让阿牛或者阿马，还有无名过来，”陆小六说着便剥了颗糖递给阿饶，“对了，你找到你的父亲没有？”

　　一提到自己的父亲，阿饶便流露出落寞的神情：“还……没有……”

　　“没事，总能找到的，”陆小六安慰道，“其实我来巴郡……还有个任务就是解决这里的秽气，有个人和我说，在这里建一个能容纳秽气的地方，把秽气都关进去，这样来解决，虽然我觉得有些不妥，但……”

　　“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还有一个，但是她没有告诉我，所以我只好先用这个办法，先试一试，不行我就去洛阳找她。”

　　“那……您……打算……怎么做？”

　　“建一座城。”陆小六脱口而出。

　　阿饶瞪大了眼睛：“建……建……一座……城？”

　　“对，我打算去找到秽气最浓烈的地方，然后建一座城，把整个梁州的秽气都收容进去。”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阿饶落寞地念叨着，虽然陆小六强硬地认为他们不是鬼，但她已经下意识接受了自己已死的事实。

　　“有意义，”陆小六坚定地说着，“秽之所以在外游荡，就是因为地脉不允许他们回归地脉，所以他们的执念越来越深，怨气越来越强，最后才会变成秽兽……我想，堵不如疏，他们无非都是想寻个归处，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归处。”

　　说到这，陆小六看向阿饶：“到那时，你也可以去找你的父亲，就在那座城里……”

　　“谢谢……”阿饶含着嘴里的糖，含糊不清地说着。

　　她的心里像是翻涌着一团火，那火从她的肺腑开始蔓延，一路向上，她感觉到喉头发酸，耳朵也发烫。

　　她想哭，可是这样只会流出秽气。

　　那些秽气一遍遍地提醒她，她已经不是凡人了。

　　“没事，这都是我该做的。”

　　说到这，陆小六便看向身边的那假肢。

　　“不过，现在我得先处理好社神的事……知道我让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阿饶抬起头。

　　“先去把姬驰喊过来，我找他有事，如果他离得远就免了，让阿马去找他，他以前是驿卒，跑得快。”

　　“没事……我……去。”阿饶说着便站直身，不等陆小六拒绝，便微微欠身行礼。

　　而在她身后，地上的黑影中冒出来一个巨型的没有头骨的骷髅，那骷髅托起阿饶的身体，让阿饶坐在他的手上，在带走阿饶之前，他也对着陆小六行了一礼。

　　陆小六还没见过这骷髅架子，一时间也愣了愣神，不等他回礼，阿饶便赶紧让骷髅带着她潜入黑影离开了这里。

　　“这姑娘也真是学精了……”

　　陆小六靠着桌子闭目养神。

　　刚刚那个事情说到底也只是他的一个构想，毕竟他确实需要解决梁州的秽气，如果不解决秽气，那地上的秽土也无法根治。

　　秽土无法根治的话，那等到郡府的那粒种子收集完了那些散落的灵气，第二年等着梁州的就真的是颗粒无收，寸草不生了。

　　仔细想想，这殷桃也真是给自己留下个难题，说着给他提解决建议，实际上也是在硬逼着他去做这件事，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唉……

　　“怎么了？”

　　陆小六睁开眼，他一转头便看见了走到自己身旁的长乐。

　　长乐的指尖还沾着泥土，一看便是刚从地里出来。

　　“没什么，就是在想些事情，”陆小六摇摇头说道。

　　话说起来，这些天他一直忙着造假肢，已经好久没和长乐说话了。

　　因此陆小六便问道：“对了，这几天一直很忙，没来得及照顾你，你这几天过得如何？”

　　“嗯……你想知道？”长乐伸手搓着自己手上已经干了泥土。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这时长乐注意到了陆小六身后面摆着的那假肢：“看来造成了，难怪你闲着在这里乘凉。”

　　“嗯，我管这东西叫‘玄铁飞针机·壹号’，然后我刚刚我让阿饶去喊显允过来，打算一会让他来试试，毕竟这东西是给他用的。”

　　长乐曲起手指敲了敲假肢：“嚯，还挺结实，谁造的？”

　　“陈常明，他的权能是冶锻，而且他也在铁匠铺干过，怎么样？手艺是不是很好？”

　　长乐听着陆小六嘴里那压不住的赞许语气，也顺着他点了点头。

　　“嗯，不错，和徐州那群铁匠相比也不相上下了。”

　　说完，长乐便看向陆小六：“所以这些天你和他躲在这里，都是为了造这个东西？”

　　“对，给姬驰用的假肢，只需要用灵气驱动，就能和真手一样好使，并且很轻，就和正常的手一样重，如果是有手的人来戴也不会感到不舒服，不过现在灵敏度差了一些，还不能做到伸缩自如，所以还得改进……”

　　“这样啊，”长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这东西能做成轻甲给凡人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