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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血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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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啪嗒。”
空旷又潮湿的洞穴里响起了脚步声。
“就是这里了。”
原本已经离开的羊妖仆从又带着人走了回来。
“那姬驰之前就是待在这个石室里……”
羊妖弯着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举着灯盏对身边的杜祁说道。
“费那么大工夫抓回来的人都能跑出来,看来杜桥那蠢人凶多吉少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就跟他说过,就是不听,蠢人。”
杜祁骂骂咧咧地走入石室,他抬起手,身边的羽妖便毕恭毕敬地将自己手上的灯盏递给杜祁。
“行了,”杜祁接过灯盏,走到石室中间的棺材前,“把东西拿出来吧,除了骨头,里面的其他东西都赏你们了。”
“遵命,主子。”
那羊妖挥挥手,让身后的两个壮汉上前来,推开棺盖。
杜祁拿着灯盏,走到了棺材前的石桌旁,将那漆盒打开,取走了里面的那枚扳指。
羊妖从棺里取出那用绸布包裹好的雷兽骨,并把它交给了身旁的那羽妖,随后凑到杜祁身边问道:“主子,那……姬驰的那骨头该怎么办?”
“唉,你知道,我不喜欢社神的东西,可能杀社神的,只有社神的东西,”杜祁随手抛着手中的扳指,就像在抛一块鹅卵石一样,“姬驰虽然年轻了些,但再怎么说也有个几百年,杀个陈岚还是绰绰有余的,一想到我要做什么我就忍不住想笑……带回去做成血器吧。”
“好主意啊,主子,”羊妖殷勤地附和道,“那这扳指……”
“这东西嘛,”杜祁又掂了掂手中的扳指,“一个地脉社神的备选社神的骨器,只可惜是个纪念品,什么都做不了,只好卖去兖州,换点钱回来咯。”
“您不嫌它晦气了?”
“社神丝在《国训》里怎么说的?赚钱嘛,不磕碜,更何况隔墙有耳,如果我当时就带走这东西,那躲在这里的那个小耗子还不跑出来和我拼命?走了。”
杜祁说完便盘着手中的扳指,大摇大摆地拿着灯盏走了出去。
那羽妖也抱着雷兽骨跟了上前,但在路过羊妖时,他和羊妖互换了一个眼神。
羊妖温顺地垂着眼睫,眼珠子里的那道横线颤了颤,悄悄瞥向一旁,又很快转了回来。
羽妖知道他在让自己快些跟上杜祁,便抱着雷兽骨便离开了这里。
见杜祁走远了,羊妖再转过头从壮汉手中拿过包着姬驰的骨头的红布:“行了,你们拿好东西就出去吧,剩下的归我。”
两个壮汉面面相觑,他们刚才已经把那棺材除了那骨头都拿空了,那这妖怪还想干什么?
但听羊妖这么吩咐了,壮汉便只好向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这里。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羊妖走到了棺材前,他将姬驰的骨头放在石桌上,随后伸手整理着棺椁里被翻乱的遗骨。
勉强整理出一个人形之后,羊妖再推上棺盖,重新盖好。
盖好棺盖,羊妖皱了皱眉,他双手撑着石桌,将手伸入胸口,把胸口插着的那柄短剑取了出来。
取出短剑后,羊妖的身体颤了颤,原本那满脸胡茬的颓废模样连带上头上的羊角一起褪去。
转眼之间,那羊妖便变成了一位脸色阴沉的青年,他攥着那短剑,看着那空了的漆盒,以及那被红布裹着的白骨。
“姬驰……”青年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似的,但那声音之下,能听见他压抑不住的怒意,“可以,你厉害,好样的,真是好样……”
他转身又抱起姬驰的骨头,这时他看见了那滩门后的还没散去的血迹。
他想起自己刚刚进入这石室,发现姬驰还在这里时的场景。
他能想到姬驰会出现在这里,毕竟自从姬沂死后,这家伙只要没事就喜欢往这里跑。
但他没想到姬驰能这么决绝地在这地方把自己的手剁下来。
他该怎么评价这位大哥呢?
不让人省心还倔得像头牛。
青年想到这便感觉头一抽一抽的,疼得要死。
现如今能阻止杜祁的只有自己,还有那路上白捡的张宿锦了。
一想到自己刚从牛背村溜出来,就遇到了迷路的张宿锦,一瞧见他那张脸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陈岚跑到这里了。
结果碰上了才知道不是,这家伙是阿岚的那个见都没见过几面的哥哥,至于为什么他知道这一点呢?
因为陈岚不会用那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那讨厌的态度,一看就知道是张宿锦,张宿锦受杜映秋的影响被软禁了起来,孩子也小,受了委屈也不知道怪谁,一肚子怨气便都撒在了巴人身上,对他们充满了敌意。
他也觉得委屈,自己本来还要赶着去找杜祁继续卧底,谁知道半路上还遇到这祖宗,要是他长得不像陈岚,他根本懒得搭理他,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得了。
可事已至此,他又不能把张宿锦丢在那里不管,也只好跟张宿锦说清楚自己要去干什么。
张宿锦听完他的计划,也主动提出要配合他,陪他一起伪装,只不过因为他的嗓音一听就是个小娃娃,因此他便用自己的权能给自己织了个外壳出来待着,就先隐去他的身形。
至于声音,张宿锦也想好了怎么解决,他说自己是个哑巴就行了。
青年原本还以为自己要和这家伙扯会皮说说利弊,但瞧见这小娃脑子还灵光,不仅爽快答应了下来,下一秒就想到了对策该怎么伪装,青年也放下了心。
张宿锦也洋洋得意地说道,谁让自己的哥哥是陆小六,他跟陆小六学的。
一听到陆小六这三个字,青年便回想起自己在牛背村村口见到的那白发少年,以及他身边的那位……
青年冷哼了一声,不再继续想下去,他总有一天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再留他的命几天。
总之,青年便带着张宿锦一起跑到了杜祁这边干活,杜祁见到自己的仆从带回来了一个陌生的人,原本也心存疑虑。
但看见他是个受伤的妖精之后,也不再说什么,反而让人拿来本就所剩无几的药草给张宿锦上药。
青年知道杜祁对妖精会放松警惕,因此他故意让张宿锦把他的外壳做得伤痕累累了一些,这才瞒过了杜祁,成功让张宿锦留在了这里。
忙完这一切,青年感觉自己的半条命都要去了……
唉……
这个家没我真得散。
青年调整了一下自己抱着姬驰的骨头的姿势,对着棺椁跪了下来。
说起来,他对故国的印象没有姬驰那么深厚,原本他诞生就是为了守着这里的,只不过他一直不愿意待在这里,因此自出生之后,就鲜少回到这里,一直在外奔波。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回到这里了,没想到,一切就是这么的巧合,他还是踏入了这里。
他没有姬驰那么看重故国,但他又像是比姬驰还在乎这一切,只是他更希望一切从这里结束,至于怎么结束,得由他说了算。
青年重重地磕了三次头。
他再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将那短刀重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化作那跟在杜祁身后的羊妖,起身离开了这还残留着血腥气味的石室。
“杜映秋的骨器怎么样了?”
杜祁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终于集齐自己所有要的东西之后,他也放松了下来。
但他转过身才发现羊妖没有跟在身边,只有那刚加入的羽妖站在一旁候着。
他记得这羽妖被捡回来后用药草治了很久,但脖子受的伤无法痊愈,这嗓子也就废了,不能说话,因此也只好自讨无趣地摆摆手。
一放松,自己头上的那对犬耳便冒了出来。
他身旁的羽妖见到了他头上的耳朵之后,瞳孔也缩了缩,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拢紧了些后背的翅膀。
“算了,我现在心情好,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和你聊聊我的事,倾诉一下,反正你是个哑巴,也不担心你把话漏出去,”杜祁并不避讳自己的耳朵,他转过头看向羽妖,“我的父亲是犬妖,我的母亲是凡人,所以我一出生就是半妖,但我们一家很幸福,我的母亲是成都城里的织工,父亲是农夫,虽然收入不怎么样,但勉强能自给自足。”
一提到自己的家人,杜祁的脸上便有了温和的笑意,但很快,那抹笑意瞬间消失,如同被风抹去的一抹流云。
“但,你知道吗?小麻雀,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加入复蜀民吗?”
羽妖摇了摇头。
“因为我的父亲被抓去充当劳役,死了,我的母亲因为父亲的死讯一病不起,也死了,只需要一晚上,我同时失去了双亲,小麻雀。
“我没有办法,我只是个半妖,好在村里的人见我孤苦伶仃没地方去,他们帮我安葬了我的母亲之后,便带着我去了复蜀民们的据点。
“我就是这样加入他们的,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才知道害死我父母的人究竟是谁,而更可笑的是,我连我的父亲的尸骨都无法寻到,因为那些人认为妖精都是低贱的牲畜,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倒在了哪里。
“后来我跟随杜映秋路过了那里,路过了一棵刚刚种下的树,那是一条刚刚修建好的灵驰道的源头,我这才知道,我的父亲用生命建的那东西,不过是一个只供社神使用的驰道而已。
“同时,因为那个驰道的特殊性,朱稻清下令处死了所有参与建设的妖精和奴隶,并将他们全部当作构建灵驰道的耗材,投入了源泉之内,这才是我父亲真正的死因……
“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我知道杜映秋是个好人,我加入复蜀民之后,吃住都是她在帮忙安排,我可以原谅她,但是朱稻清和她关系颇好,如果我要杀朱稻清,她肯定会拦着我,可我的背后是那群活着被奴役,死了还被当作耗材的同胞们,你说,我该怎么办?
“所以我只能让杜映秋去死了,正好用那些秦人的手,但杜映秋的死也不过是激化了一点点矛盾而已,还远远不够,因为害死我父母的人,让这里的妖精痛不欲生的人,终究还是那些闯入这里的秦人,如果不是他们,我的父亲就不会被官兵抓走服徭役,他也不会成为灵驰道的耗材,尸骨无存。”
说到这,羽妖看见杜祁的眼角起了泪花。
“我的母亲常说,天边亮起太白星时,太阳就要出来了,到那时,父亲就会回家了,可是,太白星亮起来了,我的太阳永远不会出来了,我们所有妖精的太阳永远不会出来了……你懂吗?”
杜祁咧开嘴角,笑了笑,随后他便勾了勾手指,让羽妖将雷兽骨交给自己。
羽妖迟疑了一瞬间,但他还是将雷兽骨交了出去,交到了杜祁手上。
“好在,我终于有机会展开报复了,不靠那些社神,也不靠那个蠢材,呵,我终于……终于可以报这一笔血仇了。”
“主子,”羊妖抱着姬驰的骨头走到了杜祁身旁,“事情办妥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把雷兽骨拿出来,先做成鼓槌。”杜祁转过头冲着羽妖扬了扬下巴。
羽妖缓步上前,将手中的雷兽骨交给杜祁,杜祁拿过雷兽骨,解开包裹着它的绸布。
“既然社神丝已经到了江州,我们这群前朝遗老总得露露脸欢迎一下这位祖师奶,当然,他不是那个社神丝,所以也不是我们的祖师奶,但总归是需要欢迎一下的。”
“那主子的意思是?”羊妖接上杜祁的话。
“我改主意了,”杜祁将手中的雷兽骨掂了掂,“江州现在那么热闹,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走吧,去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