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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苌弘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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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链接着奚潺头颅的丝线尽数剪断,奚潺的眼神变得空洞,如同被抽去了灵魂一般,脑袋软软地落在了地上。
“祗君……”店小二看傻了眼,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吃惊地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有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着。
环顾四周,周围的食客也傻了眼,纷纷站在原地,如同被凝固了一般,但他们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什么。
由于隔着远,店小二只能模糊地听见几个词:“天衣丝……穿云针……传说中的秘宝……裁断剪。”
“没事,这坨线团送你了,把它送去郡府,随便找个‘织’系权能的社神解读就行了,”陆小六将手中那团从奚潺头脑中提取出来的记忆随手丢给了店小二,“对了,把石头给我,我把它带回去。”
店小二手忙脚乱地接过那团雪白的线团,几乎像接到了块烫手山芋一样险些把它扔出去,最后只能抖着手双手捧着它才勉强拿稳:“遵、遵命!可这人我们该……”
见陆小六抬脚便要走人,店小二也急忙询问该怎么处理还在地上趴着的奚潺。
陆小六回头瞥了一眼奚潺的身体,随手打了个响指,地上的奚潺便碎做一片齑粉,然后化作灵气,消散在了空中。
“诺,弄好了,把箱子快点给我拿来,我赶时间。”陆小六走到门口,借着这个空档从佩囊里取出一根棒棒糖,咬开塑料糖纸,将包裹在里面的荔枝味糖块含入口中,再将糖纸塞入佩囊内。
“遵命……”
这时,陆小六感觉背后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于是他转过身来,将棒棒糖从口中取出,手指夹着塑料糖棍,视线快速扫过客舍里所有盯着自己看的人。
啧……
没见过白头发的人吗?
陆小六正想发作,但他身边却突然冲过个人影:“哎!看什么看,驿站忙成什么样了一群人还在这里看热闹!非要我发火是不是!赶紧滚去忙你们的去!”
苗晓晓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头顶的猫耳警惕地立了起来,她一冲入客舍便赶往前台。
见前台没人又大声吆喝了起来:“黄阳羽!黄阳羽!你大爷的!跑哪里吃干饭去了!老娘要忙炸了你赶紧给我出来!”
见苗晓晓跟炸药桶一样在有间客舍大发雷霆,周围知情人士便想劝自家上司收敛着点,我们的顶头上司就站在门口呢。
因此便有人劝诫道:“晓传舍别激动,冷静一点……那位还……”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我怎么说的?我怎么安排的?是不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好了,一群人蹬鼻子上脸,啊?!”
苗晓晓越说越激动,最后竟一巴掌拍在了柜台上。
“嘭!!”
那被黄阳羽每天精心擦拭的檀木台子便从中裂了道大缝。
“负责通行符节的是谁!赶紧给我滚出来!!”
“……”
整个客舍鸦雀无声。
无人敢答。
但还在客舍待着的人知道这地方还有个惹不起的存在,说与不说,都是进退两难。
因此,有人便只好豁出去,悄声嘀咕道:“是您的那门客……那只狐狸……涂山十七……”
“哈?!路十七?路十七不可能干这事!”一听这名字,苗晓晓火气更大了,“他别的事情吊儿郎当就算了,正经事他不会乱来……嘶,隶属临邛驿的驿使马上去找你们的头子,让陆琪来见我。”
此话一出,原本躲在人群后的几位驿使只好从人群中站出来:“好嘞!我们马上去!”
说完,那几位驿使便在客舍所有人的注视下背着行囊准备出门,但在路过苗晓晓时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劝道:“晓传舍,别生气了……”
“火烧到眉毛了还在这里耍贫嘴,不想脑袋搬家,就赶紧给我跑快点!”
“好好好,晓传舍消消气,我们走了!”
店小二方才进去本来想让老板把这箱子交给祗君,可他进去转了一圈没找到自家老板,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难道老板带着自己那两个死士跑路了吗?
可祗君又在外面等着,老板跑成功了,他可成功不了,总得有个人出来给个交代……
因此,店小二只好自己哆哆嗦嗦地提着箱子从门帘后面溜了出来。
“站着!”
苗晓晓抽出佩剑,猛地掷向避着她想溜去门口的店小二,佩剑擦过店二小的鼻尖,重重刺入房梁之中,仍在振动的剑身映出店小二此刻模样。
他不知道是剑在抖,还是自己在抖,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一会得去换套衣服了。
“晓传舍……我们家主子他不知道去哪里了,要不您等等……”
“我呸!”苗晓晓随手抓来一个无辜的吃瓜群众,“一遇到事情就跑,黄阳羽你厉害,早知道如此,我就该抓头豚牲在这里主事!”
“嚷嚷什么,”黄阳羽伸手撩开门帘,从门帘后走向店小二,接过他手中的箱子,“苗晓晓,你跑了我都不会跑,少在这里发疯。”
店小二见自家老板回来了,也是腿一软扶着房梁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我发疯?呵呵,”苗晓晓气笑了,“你知不知道郡守发了多大的火,我们让一个凡人混进了灵驿道!按秦律惩处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得脑袋搬家!!”
“我怎么不知道我发火了呢……”陆小六双手抱胸,靠着门柱转着手中的糖棍。
“谁又在这里嘴欠!!”苗晓晓气鼓鼓地转身,正要把“多嘴”的人拖出来一顿打时,却看见说这话的人是陆小六。
在看见陆小六的一瞬间,苗晓晓感觉头顶上有一盆冰水浇了下来,把自己淋了个透顶,一时间什么火气也没有了。
“你是……你是祗君?”
“别这样叫我,”陆小六摆摆手,随后缓步走过苗晓晓身边,走到那张已经裂开的檀木桌台前,伸手抚摸着上面那道裂缝,“火气还挺大,唉,可惜了一件古董。”
“没事,”黄阳羽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浅笑,“晓传舍家财万贯,肯定会给我赔一张新的,对不对?”
苗晓晓白了黄阳羽一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回答:“对,我、肯定、会、好好、赔、黄、贾、人、一张新桌台!”
陆小六拍拍手,制止气到要扑过去打黄阳羽的苗晓晓:“别这样,到时候让郡府出钱换个新的就行了,我去和万安说。”
“谢过祗君。”黄阳羽欠身行礼。
“没事没事,把箱子给我吧,我拿回去交差。”陆小六向黄阳羽伸出手,接过他手中的杨木箱子。
接过箱子后,陆小六便觉得有些不对了起来。
相传周景王年间,那位出蜀辅周的大夫苌弘因晋国内乱含冤而死,他死后,因尸身留在豫州无法魂归故里,他的儿女便只好将沾了父亲鲜血的衣物接回梁州。
等衣物回到了梁州时,已是苌弘大夫死后三年,儿女将衣物揭开准备重新整理下葬时才发现衣物之下早已多了一块碧玉。
色若春潭凝黛,光含星斗余清。
因是忠魂泣血化碧,故此碧能明鉴真假照破虚伪。
但在社神眼中,这东西只不过是苌弘死后心中的执念所化秽气凝集的产物,既然是秽气,那么“它”不应该有这么重。
而且,作为天生与秽相斥的社神,陆小六在碰到它时就应该会感到不适……
因此为了安抚自己去碰这箱子,陆小六甚至开了根自己喜欢的棒棒糖含着,就为了减轻一下排斥感,
可现在箱子到手了,他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对了,”陆小六看向苗晓晓,“我刚来九州,对梁州的驿站不太熟悉,就劳烦晓传舍现在陪我出去转转?”
“不……”苗晓晓下意识便要拒绝,郡府上下正在彻查驿站的内鬼,她作为梁州驿站的总事,现在跑去闲逛,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
黄阳羽知道苗晓晓的难处,便开口道:“晓传舍还要回郡府述职,不如让我来陪祗君如何?”
“没事,我过来之前,稻清姐就提过,如果我想转转各郡县驿站,直接来找传舍啬夫苗晓晓,让晓传舍带我去转转就行,”说到这,陆小六双手拎着箱子,装出费劲的模样用力举了举,“不过我想想,手上带着个这东西到处乱走终归是有些麻烦,你要跟着一起来帮我拎东西也不是不行。”
“可梁州三郡上下数百客舍驿站不能……”
黄阳羽还想劝阻,却被苗晓晓抬手制止:“既然朱郡丞的吩咐,我们遵命就是。”
“放心好了,不会太久,”陆小六松开手,原本该掉在地上的箱子却稳稳地悬停在了原地,随后缓缓飘到了黄阳羽面前,“你就帮我拎箱子吧,黄阳羽,一介凡人能干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你还有晓传舍,跟我一起走。”
走出有间客舍,只见青山绿水,落英缤纷,身后的客舍以及马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陆小六不由得感叹这梁州驿站的安保工作做得还不错,就算是放在梦泡里,恐怕也不会做得这样干净。
难怪梁州的社神会容忍妖精与凡人进入社神们的领域,甚至可以与他们一起共事。
不过,既然做得这样仔细,为什么还会有内鬼出现呢?
“祗君,离此处最近的驿舍是南安驿与郫城驿,我先将灵驰道的通道打开,您看您想先去哪边?”
苗晓晓取出腰间的玉佩,走到离客栈消失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随后将玉佩按在了树干上。
树干在接触到玉佩之后,陆小六能感受到周围的灵气向树涌去,随后,树干便以玉佩为中心,周围发散开的纹理缓慢亮起莹蓝色的光。
这是通过灵气组成的传送通道?
“用不着这个,”陆小六一招手,原本在黄阳羽手中的箱子便猛地挣脱了他的手朝着陆小六飞来,再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方才担心人多眼杂,情况紧急,我就先想出这个法子让你们出来,因为有些事情我只能在这里告诉你们。”
箱子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只是被麻绳简单束好的盖子翻开,从中滚出一颗拳头那么大的鹅卵石。
“……”
鹅卵石?!
陆小六蹲了下来,伸手碰了碰这颗鹅卵石,先是感应上面的灵气,发现灵气无异之后,便确认这不是什么障眼法,就是河滩上随处可见的普通鹅卵石。
“祗君,苌弘碧在进入客舍之后只有我与驿使接触过,客舍其余人士皆无可能与之接触,并且此物在我接手时并无异样!本人愿用性命担保!”黄阳羽脸色煞白。
“那就是被调包了,”陆小六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有点意思,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
接二连三的变故已经让苗晓晓焦头烂额,内鬼的事情还没处理干净,现在要送的东西也被偷梁换柱了。
苗晓晓的猫耳压得极低,大脑飞速旋转着思考着解决办法,同时主动请罪:“属下失职,恳请祗君切勿……”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就主动认罪了?”陆小六抬起手,地上那颗鹅卵石便腾空而起,飘浮在他手边,“这石头应该不是外面的人换的。”
他手指一动,鹅卵石便飘向了黄阳羽。
“你既然相信你手底下的人不会这样做,那就是从源头就被换了,黄老板,那我问你,是谁送来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