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49、归家

　　“杜桥那个老不死的呢？”

　　“牛背村我们派人去过了……”

　　“他自己先跑了？”

　　“不知道……应该是吧，因为那里没有人了。”

　　“昨天还和我来往了书信，今天就跑得人影都没了，有蹊跷。”

　　“总之我们真得走了，主子，我们留下的眼线在江州城不仅看见了社神丝，还看见那个人，那个人到江州了，我们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哈！那正好啊，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报仇雪恨，这天赐良机，我走什么走！”

　　“可是……社神丝……”

　　“我早就说过！社神一个都不可信！！把他忘了吧！他不是我们的社神丝！”

　　“是，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灵驰道恢复了，很快那些官兵就会重掌巴郡，到那时我们想逃都逃不了了！”

　　“那就不逃。”

　　“不逃？！你可想清楚了，被那个家伙抓住了，等着我们的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无所谓，你想逃你逃吧，我不逃，我不当懦夫。”

　　“这不是懦夫不懦夫的问题，主子，我们跟着你是想……”

　　“啊对对对，你们逃了你们就可以保存实力，养精蓄锐，等时机成熟再卷土重来是吧？我说了，你可以走，我不走。”

　　“何苦呢？”

　　“我不想再逃了。”

　　“……”

　　洞穴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好，”最先开口的那人做出了妥协，“我陪你。”

　　“哼……”

　　姬驰听着他们的争执声就此平息，随即而来的便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但姬驰却继续刮着手中的骨头，没有停止。

　　“你确定雷兽骨就在这地方？”

　　姬驰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

　　“整个巴郡都翻遍了，连江州那小屁孩社神的枕头底下都派人去翻了，都没有，只有这里没有翻过了。”

　　雷兽骨？！

　　姬驰记得这个名字，他回过头，看向那个石桌，以及石桌上的漆盒。

　　他记得，那个人说过，这是社神桃的赏赐。

　　被那个人拿回来后便放入了王陵，放入了那位人类的棺椁中，陪他长眠于地底。

　　这群闯入这里的小贼要雷兽骨做什么？

　　“唉，翻翻翻，喊外面的人进来，金银财宝搬走，把骨头交给我就行，别的你们自己分。”

　　此话一出，姬驰便听见了更多的脚步声，以及各种翻箱倒柜的嘈杂声音。

　　那些声音离自己这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主子，找到雷兽骨之后，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去一趟江州，送那几个人一份大礼呗，夔牛鼓加雷兽槌，哼，就算我们身死，也得拉几个秦人垫背，顺便让那个人也脱层皮——哈哈哈哈哈！”

　　夔牛鼓？雷兽槌？

　　这群人莫非是想召唤夔？！

　　听这架势，似乎是冲着这里来的。

　　夔一出世必定会有洪灾现世，这群人……

　　不行，得阻止他们。

　　不能让他们找到雷兽骨。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姬驰想着，便看向了放在一旁的尺骨和桡骨……

　　“砰！”

　　沉重的石门被两个壮汉打开。

　　杜祁背着手走进了这间石室。

　　他看见了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的漆盒，以及漆盒后的那被红布包裹的“雷兽骨”。

　　“主子，”杜祁身旁走来了一位长着羊角的仆从，“这是最后一间了。”

　　“嗯，看见了，”杜祁点了点头，缓步走向面前的石桌，将手先放置在了那漆盒之上，“这感觉……看来里面装着的是骨器，莫非就是那位叱咤风云的巴国社神姬沂的骨器，虎头扳指？”

　　“手下败将罢了。”仆从咯咯地笑着，他也跟了上来，将手放在了漆盒后的那被红布包裹着的东西上。

　　他解开红布，瞧见里面的东西是兽骨之后，便又将它包了起来。

　　“主子，这就是雷兽骨了。”

　　“哦，”杜祁摆摆手，“装好吧，把它带走。”

　　说完，杜祁便抬起手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走出了石室。

　　仆从见杜祁走了，便包好兽骨，对跟来的那俩壮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俩把这骨头带上。

　　“把这东西包好了，别出什么岔子。”

　　“遵命！”

　　两个壮汉点了点头，便一前一后地抬起了那兽骨，走出了石室。

　　而仆从却停在了石室里，他打量着这里的东西，并来回踱步着。

　　而姬驰，便咬着柳叶剑，躲在石室的门后，静静等待着仆从离去。

　　这群人应该是复蜀民……

　　听他们刚才说的话，看来社神丝……祗君，已经打通灵驰道了，并且开始清剿巴郡的流寇了。

　　不过，我得去提醒他，这群人的目的。

　　他们拿到“雷兽骨”之后要在江州召唤夔……

　　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时，姬驰发现那仆从瞧见了自己慌乱间扫到石桌下的灯盏。

　　他看见那仆从俯下身，伸手想去触碰那灯盏……

　　“喂，你还磨蹭什么，那扳指没什么值钱的，晦气死了，少捡点垃圾回来恶心我！”

　　“来了。”

　　仆从应了一声，只好收回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走出了石室，跟上已经走远的杜祁。

　　呼……

　　姬驰听见外面没有声音之后，便放松了下来。

　　得赶紧去江州，去告诉社神丝那些复蜀民的下一步举动……

　　但在走之前，姬驰回头看向了石桌后不远处的木棺。

　　他知道，那雷兽骨就在木棺里。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雷兽骨也拿出来一起带走。

　　但……

　　要拿雷兽骨也就意味着他要开棺。

　　要开初代国君的棺椁……

　　不行，不行。

　　姬驰摇了摇头，他做不到，他做不出这种大不敬的事。

　　就让，就让一切在江州解决。

　　至少……至少他们肯定会尝试，尝试之后才能发现那个雷兽骨是假的，不是吗？

　　毕竟，他的易形能力也是巴郡数一数二的。

　　等他们发现那个雷兽骨是假的再说，不过，等到了江州肯定晚了。

　　有他，有社神丝，还有蜀郡那些人，再怎么说，对付一群乌合之众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最关键的是，得去江州。

　　【巴郡·江州】

　　那次反噬之后，长乐本想让陆小六继续休息，休息好了再处理那些复蜀民。

　　但谁知陆小六缓了一会，感觉自己稍微好了一些就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

　　就趁着他出去提一壶茶汤回来的功夫，这病殃殃的家伙就跑到他的位置上伏案疾书了。

　　唉，真闲不住。

　　“咳咳。”

　　长乐提着茶汤走入房间，干咳几声提醒陆小六，而陆小六也不打算躲着，抬起眼扫了他一眼之后，就垂下眼眸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就这么闲不住？”长乐走到陆小六面前，放下耳杯，随后拿起汤匙，打了一杯茶汤递给陆小六。

　　“我不能休息……”陆小六的嗓子还哑着，他接过长乐递过来的茶汤，小口抿了一口，之后便将耳杯还给长乐，拿起毛笔接着写着简牍。

　　“唉……何必呢。”长乐见陆小六这副样子也无奈地叹息，将耳杯放到了陆小六能够得着的地方。

　　“这就是命，咳咳，”说到这，陆小六咳了起来，长乐伸手想帮他拍背，却被陆小六抬手制止，“不必……如果你想帮我，就去大牢里帮我审那些复蜀民，阿岚还是个小娃娃，他不会这些，你是雍城的社神，你应该最擅长这个，多教教他，多带带他，就当我求你……”

　　“别这样说，”长乐撩起陆小六垂落的额发，将它别到耳后，“你帮了我，我自然就会帮你，我向来是……有恩必报，有仇也会加倍奉还的人。”

　　“多谢……咳咳，咳咳……”陆小六说着便又咳了起来。

　　“好好休息，”长乐说着便将床上的被子拿了过来，披在陆小六的身上，“做不完的就留在那里，等我回来，我帮你批。”

　　“没事，我做得完，我……我可是……一个晚上写完了我和我姐两个人的暑假作业的男人！一支笔，一盏灯，一个夜晚，一个奇迹！”

　　见陆小六又说起了胡话，长乐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不其然，指背传来了滚烫的热度，像是在摸一个热乎乎的热水袋。

　　果然发烧了。

　　“我相信你，慢慢写，等我回来。”

　　长乐说着便起身，再替陆小六拢了拢背上披着的被子之后，离开了这里。

　　听见长乐走了，陆小六这才松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床底下把那已经装满一大竹筐的竹简给拖了出来。

　　巴郡灵驰道打通之后，整个巴郡这段时间积压的文书都送到了他这里，之前江州积压的文书和这堆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阿饶，出来吧，他走了。”

　　陆小六将竹筐拖到桌案边之后，便对着“空无一人”的屋角说着话。

　　他刚说完，阿饶便从屋角探出个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会，缓缓飘到了陆小六身边。

　　“他……真走了……吗？”

　　“对，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快帮我整理一下，具体流程还是和之前一样，那些过时的求援就不管了，别的都给我过目。”

　　“好……”

　　阿饶点点头应了下来，随后伸手拿起竹筐里的竹简，解开麻绳开始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自从陆小六身受重伤之后，整个江州城都像是被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笼罩了。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有条不紊地完成着陆小六要求的事情。

　　奇怪的是，那些原本没事的平民也加入了进来，开始帮郡府输送着粮食，或者自发帮忙重建着江州城损坏的房屋。

　　阿饶起初也觉得奇怪，因此她便飘到了街上，悄悄观察着发生了什么。

　　这一观察，她才发现，原来是那些鬼兵在每次外出之后，回到江州时除了押送复蜀民以外，就是把自己沿途搜集来的各种“纪念品”送回自己的家中。

　　或许是一朵花，或许是一个木马，或许是一袋粮食，一匹布。

　　但他们总归是回了家，和家人团圆。

　　也正是因为他们回到了家，那些藏在屋子里的凡人才敢走出房屋，为郡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因为他们知道，那些鬼兵说过，他们能够复活是因为有个善良的会用仙法的神仙帮了他们。

　　那个神仙让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虽然不能像普通人，但总归是“活着”，而且那个神仙为了他们都七窍流血，差点死了。

　　所以他们要报答神仙，报答自己的恩公。

　　每个开始站出来帮助郡府的百姓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主动疏通城内的交通，主动站上城墙担任起了巡视的工作，主动帮助归来的鬼兵押送那些复蜀民。

　　无论如何，这“空无一人”的巴郡郡府，总归是又重新有了“人”。

　　这像死城一样的江州城，总归是燃起了炊烟，有了“烟火气”。

　　但陆小六是不知道这一切的，他还忙着处理手上的事情。

　　他知道，复蜀民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在找到雷兽骨之前，在雷兽骨被他拿到手上之前，这群人随时可能给他玩个大的。

　　他感觉自己屁股底下像是坐着个定时炸弹，而自己的身边站着个捏着瞬爆随时可能冲上来把他炸上天的“烟花狼”。

　　嘶……脑袋疼。

　　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蜀郡怎么样了，宿锦那小家伙醒没有，还有苗晓晓和涂山十七怎么样了。

　　还有那张老头，也不知道自己不在，这么多事他扛得住没有。

　　算了，反正在哪里干活不是干，把蜀郡的也干了吧！

　　“阿饶，你帮我找找，蜀郡有没有什么东西送过来。”

　　“唔……有，”阿饶听了陆小六的话，便伸手翻找起另一个竹筐里的东西，“有一个……用朱砂……涂红的……简牍……送来……有好些……日子了……但……您……睡着了……我们……就……没有……给您。”

　　朱砂？！

　　陆小六接过阿饶递来的简牍。

　　“什么叫张宿锦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