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47、鬼兵

　　头……好疼……

　　好疼……

　　这就是原因吗？

　　这就是……

　　你们不让我继续使用权能的原因……

　　陆小六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着。

　　他的头疼得快炸了。

　　同时，眼前也尽是一片血红。

　　为什么呢？

　　陆小六感觉到眼眶里不断往外淌着温热的液体。

　　于是他抬起手，伸手抹了抹，这一抹，便看见自己的衣袖上染上了血渍。

　　啊……

　　流血了。

　　陆小六继续用衣袖抹着那些血，可这血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唔……

　　不行，不行，不行！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祖神在下，您这是怎么了……”

　　陆小六听见耳边冒出来了模糊的人声。

　　“恩公的身上还在往外淌血！你们快去找找有没有药——”

　　“别碰他！！”

　　陈岚提起下裳快步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跑下了台阶，将陆小六往后一拽，并拍掉了那些想触碰陆小六的手。

　　长乐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走到陆小六身边，扶稳了他的身体之后对围过来的人影们说道：“你们碰了他的血会魂飞魄散的。”

　　“可是，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我从那个房子里找了点草药，要不将就用吧。”

　　“我们这里有谁之前是医师吗？江州城里不是有药铺子吗？！这个关头了就别藏着了！”

　　陆小六缓了一会，他发现眼前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便扶着胀痛的额头又要站起来。

　　“打通灵驰道……然后……然后把那些复蜀民抓回来……挨个……找……去……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呕！”

　　话还没说完，陆小六便当着众人的面吐出了血。

　　“你先休息。”

　　长乐见陆小六吐血了，便将他揽了回来，让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伸手替陆小六揉着太阳穴，帮他缓解着那仿佛要将他的头都撕裂的痛苦。

　　连接上陆小六的心丝之后，再加上长乐本身身为牧系社神的共感能力，他也能感受到那同样的痛苦。

　　只不过比陆小六轻一些，并且在他还能忍耐的范围内。

　　毕竟，他连被烬火焚烧的痛苦都能忍下来，这样的头疼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主子……”

　　一听到外面的动静，无名便领着阿饶跟着人群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而一过来就目睹了陆小六吐血的那一瞬间。

　　因此无名和阿饶便在阿牛和阿马的开路下，挤过人群，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走到了陆小六和长乐的面前。

　　长乐抬眼扫了一眼无名，最后将目光落在伸手想触碰陆小六的阿饶身上：“先别碰他，他被自己的权能反噬了，然后，他身上的血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碰，把手收回去。”

　　“反噬……怎么会……”阿饶瞳孔紧缩着，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

　　无名却狠狠地瞪了一眼搂着陆小六的长乐，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陆小六紧皱着眉头又侧过头吐出一口暗红的血水后，将都到口边的话活生生给咽了回去。

　　“呜……母亲……好疼……我好疼……”陆小六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朝着前方的空地伸出手，“母亲……糖……糖……”

　　糖？

　　长乐低下头，先握住了陆小六伸出来的手，将它拉了回来握紧，这时，他看见了从陆小六的衣袖中，怯生生地爬出来的引岁。

　　引岁的身体被烬火烧得灰扑扑的，身上被火燎过的痕迹留下了那些火焰的身影。

　　他很疼，但他听见了主人的呻吟声。

　　他知道主人想要什么，便忍着身上的灼烧后的疼痛，拖着身体爬了出来，一路爬到陆小六腰间挂着的锦囊旁边。

　　咬开线头，钻进锦囊，卷住棒棒糖的塑料糖棍，再拖着它出来。

　　在以往他甩甩尾巴就能做到的，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现在却仿佛要让他一根小丝线去挪山一样艰难。

　　“让我来吧。”

　　长乐伸出手，主动从锦囊中取出来一根荔枝味棒棒糖，拆开糖纸后塞入了陆小六无意识间张开的嘴里。

　　引岁见长乐帮了自己，他抬起头，用自己那还不太灵光的小脑袋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轻轻点了点长乐的指尖表示感谢。

　　“不用谢。”长乐也伸手回点了点引岁的线头，这时，他才注意到引岁正在吸收陆小六身上那些流出来的血液，并用来修复自己的伤口。

　　还挺聪明。

　　长乐没有阻止引岁，他知道，这小丝线是陆小六的器灵，不会对他的主子怎么样。

　　不过看样子陆小六一时半会也缓不过来了。

　　既然他帮我压住了烬火……

　　那我也帮帮他吧。

　　“嗯，好了，接下来我说的话都是他的命令，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需要你们去前往巴郡各城打通灵驰道，同时，沿途遇到了复蜀民的话，无论他们在做什么，全部抓回郡府，押入狱牢之中，懂了吗？”

　　无名依旧不愿意搭理长乐，但看在这是陆小六的命令，因此便点了点头，刻意忽视长乐，对陆小六行礼之后，转身拍了拍阿牛的肩膀：“阿牛，走吧，带着大家去干活，主子的命令。”

　　阿牛迟疑着看了眼无名，又看了眼抱着陆小六的长乐，然后又看向一旁的陈岚。

　　“可是，我们没有通行符节，就这么贸然去巴郡其他地方，人家认不认啊……”

　　“没事，我给你们拿，”陈岚拍拍自己的胸膛走上前，尽管他的手和腿都还在抖着，但他还是强行镇定了下来，“要去的就跟我来。”

　　“先……等等，”陆小六虚弱地抬起手，感受到口中的甜味之后，他总算缓过了一口气，“我给你们，一些东西……”

　　你们只是一些平民百姓……

　　主动出去跟那群流寇斗，是羊入虎口……

　　我得给你们一些防身的东西，无论是武器，还是……

　　咳咳。

　　长乐借着心丝一听就知道陆小六想给他们什么。

　　但这东西……

　　你确定要给他们吗？

　　蜷缩在长乐怀里的陆小六点了点头。

　　见陆小六的态度坚定之后，长乐也只好对阿饶说道：“姑娘，你常年在城外活动，你知道江州城的乱葬岗在何方吗？”

　　“乱葬岗……”阿饶想了想，“我知道……但是……为什么……要去乱葬岗。”

　　“给你们穿点装备，”长乐腾出一只手指向离自己最近的人影，“你们都是一些平民，没有当过兵，独自前往那么远的地方有危险，所以……外貌方面得改改。”

　　说着，长乐便动了动手指，烬火从他的指尖飞出，顿时包裹住了那个人影。

　　但对灵气来说如同附骨之疽的烬火，在接触到秽气之后反而安分了下来。

　　它们融入了人影的身体，烧去了人影的外形，留下了脱离皮肉包裹的白骨裸露在外面。

　　“啊啊啊！！”

　　“鬼啊——！！”

　　一见到身旁的人突然变成了一副冒着鬼火的骷髅架子，人影顿时爆发了一阵骚乱纷纷往旁边退去。

　　“你们跑什么——妈呀！”变成骷髅的人影不解地挠了挠头，直到他放下手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骨头，也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放心，还会变回来的，”长乐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信的话，你试试在脑子里想想，你是人，还是鬼？”

　　“我……我、我当然是人！”

　　此话一出，变成骷髅架子的人影便又被烬火包裹，待烬火褪去，那坐在地上的骷髅架子就又变回了原本的那个穿着麻衣的人影。

　　人影见自己变回来了，也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停在自己身上摸索着：“嘿，真变回来了，你们瞧，仙法！”

　　周围的人影见这人变了回来，也是如释重负般拍着心口叹了口气。

　　特别是陈岚，陈岚刚才又差点被那骷髅架子吓得两脚一蹬就晕了过去。

　　还好还有人影们挡着，等再看过去时，那人影早就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好啦，以后想变成什么样自己在心里琢磨吧，是鬼是人，你们自己决定。”长乐说完，便要抱着陆小六回房间去歇着，

　　“所以……您让……我们……去乱葬岗……也是为了……这火？”阿饶看向长乐，犹豫着问道。

　　“对，时间不等人，快去吧，记得在那边捡点没人要的铠甲，和死掉的战马，披上铠甲再骑着骨马，佩戴好通行符节就可以上路了，记得我说的，除了要打通灵驰道，还要把那些复蜀民抓回来，无论死活，懂了吗？”

　　“遵命！”

　　【巴郡·垫江】

　　不知过了多久的围城被解除后，垫江城里总算有了些许生气。

　　原本躲在屋子里的平民终于敢走出屋子，来到街上。

　　并在外面来的官兵的带领下前往县府，领取从江州送来的粮食。

　　“诶，听说了吗？城外边的那些流匪消失了……”

　　“嘘嘘，谁不知道，少说几句，外面现在可有‘鬼兵’！”

　　“什么鬼兵？”

　　“哈？你不知道吗？”

　　“那些流匪都是被鬼兵给赶走的，我们的粮食也是他们送来的……”

　　“江州城死了太多人……据说郡府都被那些流匪给屠了，而那些驻守在江州的官兵死后还在继续执行生前的任务……”

　　“祖神在下……祖神在下……百无禁忌……你们少说几句！”

　　垫江城内在迎来鬼兵之后便传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流言蜚语。

　　但对于终于等来援助的黎萍来说，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是来帮他的，就算是秽兽他都认！

　　“祖神在下，老地祖显灵了！这灵驰道终于通了！！”

　　目睹了鬼兵用从郡治带来的符节打通灵驰道之后，黎萍高兴地简直快跳起来了。

　　这些天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被那些复蜀民围城围到城里差点易子而食了！

　　幸好还有陈岚之前送来的那些橘子，靠着那些橘子撑过了一段时间，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灵驰道已通，城外围城之复蜀民，亦悉数押还江州城，就此别过，吾等须归复命矣。”

　　前来打通灵驰道的鬼兵说完便翻身上马，打算离开这里。

　　但黎萍却拉住了他的衣裳：“等等，我问你个事。”

　　“城主还有何事？”鬼兵眼中的那两盏鬼火幽幽地盯着黎萍。

　　“就是，阿岚……陈岚，他还好吗？我听说……江州城……”

　　“陈郡守一切安好，社神丝已坐镇江州，城主无需担忧。”

　　“那他——”

　　黎萍还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身披玄色铠甲，浑身冒着灰白色火焰的骷髅鬼兵却骑着骷髅马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他的身体穿过了围墙，只留下地上的那些燃着火的马蹄印提醒着后来的人，这是他们来过的痕迹。

　　真是……

　　那小子应该没事吧？

　　黎萍望着那一串着火的蹄印，不知为何，他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就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可他又看向那口已经冒出清水的井，那口作为垫江城的灵驰道的源口的井已经恢复。

　　唔……那骨头架子说社神丝已经到了江州，那么那小子应该没事吧？

　　不过……

　　社神丝不是死了吗？

　　怎么又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