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46、寻物

　　长乐松开了陆小六的手，他捂住自己的脑袋，喘着粗气，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

　　但陆小六能感受到一点点他在想什么。

　　又因为烬火险些失控？

　　烬火原来会影响神智吗？

　　“不……它是在焚烧我的神智……”

　　长乐下意识脱口而出。

　　但这话一说出来，他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放下手，看向陆小六。

　　“我能……听见你在想什么了？”

　　“嗯，看来是这样，”陆小六点了点头，“我把我的心丝接了一根到你身上，因为你刚才……看起来像是要变成秽兽了，真奇怪。”

　　“……这样吗。”长乐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他抬起手摸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根纤细的丝线。

　　不知为何，他的心像是被盖上了个透明的罩子，那些让他烦躁的东西都被隔绝开来。

　　他得到了久违的宁静。

　　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对周围那些冗杂的情感的感受以及心语似乎都变得迟钝了许多。

　　难道是因为陆小六吗？

　　“我不知道。”陆小六微微晃了晃脑袋，“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用心丝连接除了姐姐以外的人，既然你稳定了，那我还是拔下来吧。”

　　陆小六说着便要将那根心丝从长乐身上扯下来，可心丝刚刚从长乐心口扯出一点点，那些秽气又冒了出来。

　　陆小六见状，也只好把心丝插回去。

　　“算了，就这样吧，应该，也不影响？”

　　长乐侧过头，看见了那还在被烬火焚烧的人偶，一时间也顾不上人偶上残余的火星，直接将人偶一把夺过，开始回收着那些烬火。

　　陆小六也趁着现在，背过身赶紧吹着自己还冒着小火苗的手指，并且就像碰到了开水那样，疼得不停甩着手。

　　而引岁也在地上打着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可那些灰白色的火焰就像在他身上生了根一样，无论怎样翻滚也无法熄灭。

　　因此引岁只好拖着被烧黑的身体朝着陆小六爬了过来。

　　刚熄灭指尖火的陆小六见引岁过来了，便跪坐了下来，向引岁伸出手，方便引岁爬上自己的指尖，再慢慢缠在自己的手上。

　　那烬火在引岁接触到陆小六的指尖后便熄灭了，引岁也仿佛解脱了似得，赶紧钻进了陆小六的衣袖中，缠在了最里面的手肘处躲了起来，就是陆小六想给他修复身体也不愿意出来。

　　唉……对不起，引岁。

　　我也不知道他会用火烧你……

　　“这就是……烬火吗？”

　　陆小六拉下衣袖，遮盖住了自己的手，藏起里面的引岁，看向坐在一旁旁观了一切的陈岚。

　　啊，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小家伙。

　　“对……”长乐放缓了语气，“这就是烬火。”

　　“可是……社神桃不是说不准任何人使用烬火吗……”

　　陈岚刚问出这话就后悔了。

　　啊呀，怎么忘了这家伙是自己惹不起的家伙！

　　他不会把我剁了吧……

　　一想到这，陈岚赶紧往陆小六的身后躲了躲。

　　谁知，长乐却笑了起来。

　　“你想得真多，”长乐温和地笑着，仿佛之前的那个恨不得用烬火把整个屋子都烧了的人不是他一样，“偶尔用一用烬火，社神桃不会说什么。”

　　“烬火是什么？”陆小六终于找到机会说出自己的问题了。

　　但长乐却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个淡黄色的灵球，随后他便将灵球按入了人偶的头中。

　　几乎被烧成黑炭颤了颤身子，最后浑身冒出了淡黄色的光亮。

　　看见自己想要的结果达成后，长乐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烬火就是能够焚烧灵气的火，只要灵气沾染上了烬火，就会被烬火一直焚烧，直到化作一缕青烟……”

　　一直焚烧？

　　这不就是白磷吗？

　　燃点低所以稍微温度高点就自燃。

　　长乐听着陆小六的心声，尽管他无法彻底理解这家伙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他应该知道什么是“烬火”了。

　　那接下来……还是该审杜桥。

　　“那为什么我能熄灭它？”陆小六伸出自己的手指问道。

　　“因为你的灵气很纯，强行将它浇灭了，”长乐将人偶提了起来，摆动着它的关节，让它坐在了桌案上，“社神桃也是这样扑灭烬火的，但据我了解，全九州能扑灭烬火的也就只有你们本源社神……所以，其他人要是沾染了烬火，只能等死。”

　　陆小六低下头，一想到这烬火有点类似白磷，他的脑子里便有了新的想法。

　　唔……也许，可以的话，可以将烬火也做成那种□□。

　　长乐：“□□？”

　　“啊，没什么，我在乱想。”陆小六被长乐这么一问，便如梦初醒般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不再继续往下思考。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把这个概念带到九州。

　　不然的话就会变成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嗯……好。”长乐知道陆小六不想说，便也不再强求，而是看向自己面前那被烧得黑乎乎的人偶。

　　“杜桥。”长乐伸手点了点杜桥的脑袋。

　　这么一点后，人偶便左右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眶中只剩下了一对米粒大小的洁白的火苗。

　　“你对杜祁的计划知道多少？”

　　“我……”人偶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像高压锅的泄气阀一样尖细又难以辨清。

　　长乐低下头，这才看清人偶的脖子已经被烬火烧出了个破洞，因此他便将就用手指堵住脖子上的破洞，让杜桥能正常说话。

　　但至于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不该让陆小六知道。

　　长乐悄悄催动自己的权能，刻意提前得知了杜桥将要说的话，随后便将那些话中的部分信息隐去。

　　之后，再让杜桥说出自己想让杜桥说的话。

　　“召唤夔……”杜桥僵硬地张开自己的嘴，一会张开一会又闭合，“使用夔牛鼓，就能利用梁东的秽气，再加上，杜映秋的骨器，只要敲击鼓面九次，就能召唤能够呼风唤雨的夔，引发洪水，进入云梦泽，水淹与楚人作战的秦军，再淹没……整个荆楚。”

　　“淹没整个荆楚……口气不小，所以，杜祁带领的那些新国人四处寻找雷兽骨还真是想制作雷兽槌来使用夔牛鼓……”陆小六没想到自己的猜想还真是对的。

　　杜桥张开嘴，接着说：“但……九州没有新的雷兽了，而雷兽槌……被社神桃送去了蓬莱，由周公旦和社神言保管，至于蓬莱……那三座仙山都在东海镇守归墟，没人知道它们在何方……但在梁州，雷兽骨还有遗存。”

　　“遗存？”陈岚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江州找的不是活的雷兽，而是雷兽骨？可江州哪里来的雷兽骨？”

　　“江州没有……但，巴国有。”

　　一听见巴国，陈岚便意识到了什么，他记得大哥说过，他们的祖地不是这里，他们的先祖……

　　参加过牧野之战！

　　难道说？

　　长乐接上杜桥的话：“牧野之战后，社神桃对前来相助的社神都进行了论功行赏，所以，雷兽骨确实可能作为奖赏赠给巴子国的社神。”

　　“也就是说，在江州晃悠其实是个幌子，所以被派来的都是些小妖，他们其实是想去找这边的雷兽骨？”陆小六说完便抬起头，看向长乐和陈岚。

　　“找到雷兽骨也没什么用，”长乐摇了摇头，“只有融入社神桃的灵力的夔兽鼓才能召唤夔，梁州的这些小夔牛的皮没用。

　　“而且，夔牛鼓在逐鹿之战后便被社神桃送给了远征北境的社神凌作为他的战鼓，社神凌现在都还没从北境回来，这些人想要夔牛鼓只能穿过社神凌设下的屏障去往北境寻找，屏障以南根本不可能找到。”

　　“不，已经找到了，”杜桥平静地说道，“社神桃当年前往岷山拜访社神丝时，因为看见社神丝忙着祈雨忙得头晕眼花，出于体恤妹妹的心理，社神丝将一个小的能唤雨的夔牛鼓赠给了社神丝，顺便当作她们两人会面的见面礼物。”

　　所以……他们抢走了姐姐的东西，并想用这个东西发动一场灾难。

　　陆小六在心里回想着这句话。

　　长乐双手抱胸看向陈岚：“也就是说，他们只差雷兽槌了，已经造出雷兽槌也说不定。”

　　“不一定……因为连我都不知道我们这里还有这东西，它肯定不会在郡府，说不定在巴郡的其他地方，如今巴郡的灵驰道已断，各城之间早就断了联系，等我们去找肯定来不及了……”

　　“来得及，让我来算算看。”

　　陆小六说着便撩起了衣袖，露出自己的胳膊，坐了起来，双手撑着桌案，低下头。

　　四周的灵气便向陆小六的身边聚集，并不断盘旋。

　　陆小六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

　　他像是在朝着天空飘去，越飘越高。

　　直到突破云雾，阳光明媚。

　　他低下头，看见脚下的云海。

　　他知道，脚下是渝水，整个渝水流域，整个巴郡。

　　于是他抬起手，向右一扬。

　　云海翻滚着如潮水般朝右退去，裸露出被它像棉被一样盖严实的那些墨绿色的重峦叠嶂。

　　他俯视着这片土地。

　　云雾散去后，他终于得以目睹这片土地的全貌。

　　但他要寻找的东西依旧模糊不清。

　　也就是说，有什么东西包裹住了雷兽骨，刻意将它藏了起来。

　　难道是那些复蜀民已经找到了雷兽骨，并且知道他的权能之后，特意针对他的权能做出的反制吗？

　　陆小六沉思了片刻。

　　决定先算一算那些人究竟找到雷兽骨没有。

　　“否”

　　预料中的场景复现没有出现，算筹只给出了这个字，随后，陆小六感受到了一股气，那股气将陆小六的神识从天上一下按回了地上，按回了他的身体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

　　仿佛有人将他的灵魂也压碎了一般。

　　陆小六一个手软，差点和桌案来个面对面接吻。

　　好在长乐一把捞住了他，将他拽了回来，这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怎么了？”长乐关切地问道，陈岚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陆小六，

　　“没事……”陆小六伸手按了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摇摇晃晃地从长乐怀中坐了起来，“他们还没找到雷兽骨，而我，我也找不到。”

　　“你这是……被反噬了？”

　　长乐看见陆小六的七窍开始往外冒血。

　　而陆小六却懵懂地看着他，嘴里继续喃喃道：“我得找人……我得找人帮我找……”

　　“那个……祗君……”陈岚见陆小六的身上不断冒血，也是被吓得张嘴说话时，牙齿都在打架，“要不……您休息一下？”

　　“不，我得……我得找到它。”

　　陆小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便朝着屋外走去。

　　“可是你！”陈岚也跟着要站起来去拦住陆小六，但他的手却被长乐拉住。

　　“先让他走，”长乐拉回了陈岚，随后便将那两木偶都交给了陈岚，“出什么事我负责，这两个东西，你帮我保管好。”

　　“好、好，”陈岚接过木偶，“可是他的身上在冒血！就让他这么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交付木偶后，长乐也起身朝着屋外走去，但在听见陈岚这样说时，他回头看向陈岚：“那就赶紧跟过来，他想去打通灵驰道，然后派人挨个挨个找他要的东西。”

　　“可是，郡府没人了啊！”陈岚将人偶放在了自己的箱子里后，急忙跟上长乐。

　　他记得自己和陆小六说过这里没人了，这个紧要关头他上哪里找人帮忙掘地三尺找那雷兽骨！

　　而这时，陈岚却看见长乐只是平静地看向门外，见他走近后，便伸手指了指外面。

　　“这里不是到处都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