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烬火 钓鱼的 ...
-
钓鱼的老人？
一听到陈岚这样说，陆小六似乎想起来那在渝水江畔坐在渔船上打理渔网，还给他们带路进入天坑的老人。
“是不是那个喜欢坐渔船上打理渔网上那个老渔夫？”
“对，”陈岚点了点头，“那位是枳城的社神，姬橙，字维清，他在大哥失踪后就跑去茈山找杜桥算账了，之前灵驰道还没有断开时，他跟我说他化形成了一位渔夫，在茈山山脚下的牛背村寻找机会杀了杜桥……你们见过他，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在给我们带路之后就走了……”陆小六这时才回想起，自己让引岁送过来的杜鹃花似乎没有交给过他，只是给他看了看，那么，杜桥手上的那花又是怎么回事呢？
而这时，那已经融入杜桥的忆丝的木偶张开了嘴，突然发出含糊不清的话。
“原来……那老东西是社神……”
“怎么？你没发现？”长乐伸手扒拉了一下人偶的手。
“哼……”杜桥冷哼了一声，并不搭理长乐，而是动了动那木头做的脑袋，艰难地转向陆小六。
陆小六也顺势将杜桥拿到了自己面前：“我问你件事，你把那些抓来的人变成秽兽是想做什么？”
“报复，”杜桥的身体颤抖了起来，“我们需要足够的士兵，我们需要军队，而且，我抓的都是我们的敌人，您为什么会站在他们那边，而不是我们这边呢？”
“我为什么要站在你们这边？”
“因为你是祂的弟弟。”
“就这？那我姐姐怎么没有通知我这件事？”
杜桥耷拉下了脑袋，没有作声。
遇到难回答的就装死……
陆小六晃了晃手中的人偶，发现人偶不搭理他了也只好换个问题。
“那你说说，你是不是想成为梁州的地脉社神？”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社神，一个绝对不会背叛我们的社神来领导我们，”杜桥抬起头，眼睛紧盯着陆小六，随后抬起手，指着他，“社神丝……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此话一出，房间里突然像是静了下来，陆小六看见陈岚和长乐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己，也是头疼地深吸一口气。
“首先，我和你们没关系，和你的故国也没关系；其次，我的姐姐早就回归地脉了，她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按你们这里的时间来说，她回去已经有几千年了，后面的蜀国和她没有关系，你效忠的蜀国和她也没有关系，我们两个都和你们没关系；最后，不准污蔑我的姐姐也不准泼脏水到我身上，明白了吗？”
“好一个没有关系……”杜桥的身体抽搐了起来，“我知道，你是祂的弟弟，祂为了保护你，没有把很多事情告诉你，我能接受，我也知道你也是为了寻找你姐姐当年的事情才来到的九州，你心里和我们有同样的困惑，对不对？”
“……”陆小六沉默了半晌，迟疑着脱口而出，“什么是困惑？”
像是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来什么不得了的事，陆小六赶紧又补充道：“等等，我想一下……困惑，心理学名词，指个体感到疑惑、不知该怎么办的心理状态……在心理学中……困惑指一种缺乏清晰有序思维和行为的精神状态——行！我知道了，你继续说。”
陈岚悄悄瞥了一眼长乐，看见长乐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虽然他之前也听说过社神丝喜欢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但也没说过这么让人听不懂啊……
不仅是他，连杜桥说的话自己也有点听不懂，难道这里的人都偷偷学了新的语言吗？
“杜桥，你应该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长乐摆摆手，将杜桥的脑袋强行掰到自己这边，想将这场早就歪到天荒地老的话题拉扯回来，“关于你的另一位同僚，杜祁，你知道多少？”
“复蜀民绝对不会背叛任何一位同行者。”
杜桥一边这么说着，他的那木头脑袋也止不住地冒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特别是在你这秦人面前，我无可奉告，但对社神丝……”
杜桥看向陆小六，眼眶中的眼珠子不停转动着。
“没事，没事，我知道你只是被他们蒙蔽了，我知道你是残缺的，所以我们可以慢慢来，社神丝，你残缺的是情感，你姐姐残缺的是理智，你明明应该像个没有人性只有理性的……我想想，机器？你们那个世界是这样说的，对不对？”
长乐见杜桥又盯上了陆小六，便伸手一把将他拽了过来，强行放在自己面前。
“少去招惹他，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能让你变成这样，我也能让你生不如死，说，杜祁和他的那群流寇到底想干什么！”
“能被社神丝亲手抹杀是我们的荣幸。”杜桥说着便挣扎起来，脑袋偏向陆小六。
他向陆小六伸出手，尽管长乐捏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
“没事的，没事的……你会回到我们身边的，社神丝，我们本就是追随你姐姐的信徒，所以请相信，我们对你没有恶意，不仅如此，我还能补齐你残缺的情感与人性，难道你不想变成一个正常人吗？”
“我习惯了。”陆小六低下头，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家伙在说谎。
他根本不相信姐姐有这样的追随者。
姐姐的追随者怎么可能抓平民百姓做实验？！
怎么可能将一群活生生的人变成不人不鬼的秽兽？！
不仅如此，甚至还想让我和他们站在一起……
姐姐所建立的那个国家早就消失了，后来的不过是一群打着她的名义招摇撞骗的骗子。
真是……
陆小六看向已经伸出袖口，蠢蠢欲动不断甩着线头的引岁。
杜桥听见陆小六这么说也是冷笑一声：“哈，所以你就背叛了你的姐姐？”
陆小六没有回答。
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裳，往前挪了挪，站起来，走到长乐身边俯下身，左手撑着桌面，伸出右手的指尖，抵住杜桥的脑袋。
“你似乎……没有资格替我的姐姐来对我评头论足。”
引岁在得到主人的允许后，快活地直接顺着陆小六的指尖攀上了杜桥的身体，勒住了他的脖子。
“小六，既然他不愿意配合，就让你的那根小丝线听我的命令，我来审他。”
长乐握住陆小六抵住杜桥脑袋的手。
“你来？”陆小六瞥向长乐，这时，他感受到了一股热流。
这股热流很奇怪，既像是伸手靠近火焰时被外焰灼烧的炙热感，又像是被盛夏的阳光打在身上时的燥热感……
“对，我来。”长乐点了点头，将陆小六拽了下来，搂入怀中，握住他的手，捏着他的食指。
陆小六这时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灵气进入了自己的手掌，并顺着自己的指尖，指向了缠在杜桥伸手的引岁。
不等陆小六应允，长乐便催动自己的灵力，调用自己的权能，借着陆小六的手，控制着引岁变成了几缕“傀丝”。
傀丝牵扯起人偶的身体，与此同时，陆小六看见了自己的指尖窜出了一道灰白色的火焰。
火焰出现后，他总算明白了那股热流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炙热感，也不是燥热感，而是灵气被火焰焚烧时的——痛苦。
对，是痛苦。
陆小六这时才反应过来，长乐除了自己的权能以外，应该还有别的手段。
毕竟梁州的社神就没有全部依靠权能的，就像自己这样。
自己要是没有驭灵术也没有姐姐的权能，就靠那几乎等于没用的“算筹”，估计老早就死回地脉陪母亲搓麻将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
长乐感受着陆小六的体温，为了避免伤到陆小六，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灵力压缩着，慢慢通过陆小六的手来控制引岁。
可杜桥像是一副早就等到这一天的模样，眼睛一闭，便装死了过去。
好……
好！
灰白色火焰顿时顺着人偶身上的裂隙进入了他的身体。
火焰进入人偶之后，杜桥立刻尖叫了起来，像是他的灵魂都在被灼烧一般，他张大了嘴，断断续续地嘶吼着：“这是……这是……烬火……你怎么……怎么敢……怎么敢用烬火！怎么……怎么敢用社神丝的手使用烬火！”
“我怎么不敢？！”长乐笑了起来，“只要能拿到我想要的，我什么都敢！”
或许是和他贴得近的原因，陆小六感受到了长乐的情感。
愤怒、气愤、狂妄……
哦？
还有悲伤？
这是什么原因呢？
陆小六不明白。
与此同时，他也从长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是什么时候呢？
陆小六眨了眨眼。
好像是……他之前从后抱着我的时候，他的身上也是冒出了这种感觉。
是什么感觉呢？
我想想。
空虚……
痛苦……
哦，是这里，悲伤。
为什么会悲伤呢？
难道是因为那火？
陆小六往后靠了靠，与长乐贴近了些，近到他可以感受长乐的心跳。
唔……心跳……
心脏在左边，所以……
诶？怎么……这么微弱……
而且，很热，很烫。
难道这火是他的心火吗？
就像那些包裹住姬驰的火焰？
可为什么，杜桥又说是烬火呢？
什么是烬火？
这时，陆小六低下头，看见自己心口那些被姐姐斩断的心丝飘了出来，在空中四处飞舞着，像是在寻找着自己断裂的另一半一样。
唔……
姐姐不在这里。
陆小六伸出左手想将那些跑出来的心丝按回去，但身后贴着的那人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到岌岌可危的地步了。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自己的右手越来越热，那些烬火顺着傀丝越燃越烈，都快将整个人偶包裹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在烈焰中被焚烧的杜桥张大了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尖细得快刺破在场每个人的耳膜的尖叫。
“你不说，我总有办法让你说，唉，为什么总要到这一步呢？”
长乐像是嫌现在的这种程度还不够，他便伸手扣住了陆小六的手，与陆小六十指相扣，继续往他的手中输送着烬火，同时陆小六也感觉自己的指尖快着火了似得，以及引岁也被高温逼得不满地抖动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引岁会被烧死的！
“长乐！别再用你的那火了！”
陆小六挣扎了起来，试图从长乐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指。
可长乐见他挣扎，便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就像是要将陆小六的手指从他手上硬生生扯下来一样。
嘶……好痛。
除开手指上的疼痛感，陆小六又感受到了股熟悉的反胃感。
这是……秽？！
陆小六感受到那些秽离自己是这样近，就像是要把自己包裹起来似得。
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秽？！
陆小六看见自己身边飘来越来越多的黑气。
而那些黑气的源头……
陆小六回过头，他看见长乐的眼鼻不断往外冒出黑气。
所以，这就是你刚才有那么复杂感情的原因吗？
陆小六夹起一根在四处飘舞着的心丝，随后便一转手腕，那根心丝便化作一闪而过的白光，扎入了长乐的心口中。
秽气消散。
过了一会，又像是过了很久。
人偶上的烬火渐渐小了下去。
杜桥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