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44、手茧 “忆丝

　　“忆丝在引岁身上，引岁还在编织结界，我要拿回忆丝得等引岁回来。”陆小六将裁断剪收了回去。

　　说实话，他还没想到长乐会主动把裁断剪还给他，他还打算等长乐带着裁断剪跑了之后再动动手指让裁断剪回到他手上呢……

　　他甚至还想过长乐看见裁断剪在他面前消失时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可他没想到长乐还会把裁断剪还给自己，难道说，他确实没有这个意思？

　　唔……看来错怪他了。

　　陈岚趁着长乐把注意力放在陆小六身上，便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坐着的长乐。

　　他看见了长乐越来越黑的脸色，以及他手背上鼓起的青筋，还有那些厚茧以及手上的旧伤。

　　那些茧和伤痕……

　　他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即使陈岚刚出生不久，涉世未深，但他也见过这些厚茧，就在姬驰的手上，那个总是闷闷不乐的大哥。

　　在他还没有失踪，在他还愿意强打起精神建设巴郡的时候，陈岚经常跑去找他玩。

　　那时他还不懂为什么大哥会这么别扭这么古怪，再联系到自己远在另一边的亲哥哥也不喜欢自己，这导致陈岚自出生之后便一直沉浸在自卑的情绪中。

　　而自卑之后便是讨好，他想多做点事情好证明自己是个好孩子，因此他便努力在郡府中学着这里的人做事，直到一个意外，他柔嫩的小手被书刀划破了一大道口子。

　　他不敢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害怕这里的人也嫌弃他，因此便忍着疼，任血液就这么淌着。

　　直到姬驰发现了地上那些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便给陈岚包扎，并质问他为什么受伤了不及时和自己说。

　　陈岚抿着嘴唇，泪水再也止不住，哆嗦着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担忧，而姬驰在听后也只是抱着他，一声不吭。

　　在姬驰的拥抱下，陈岚也看见了姬驰的那双手，那双手到处都是伤痕，新的叠着旧的，而旧的又叠着更旧的。

　　因此陈岚便问道：“为什么你的手上有这么多伤痕？还有那些奇怪的厚皮？难道你也被书刀划伤了吗？”

　　“不，阿岚，”姬驰松开陈岚，牵起陈岚小小的手，用嘴吹着他那包扎好的手，说道，“这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手茧，至于那些伤……阿岚，每个人都会受伤，关键是，你得记住你为什么受伤，这些伤口又是怎么来的……”

　　习武之人……

　　陈岚似乎明白了什么。

　　“唔，对了，除了那些小妖，我抓到的那些复蜀民也全部招了，而他们的供词都指向同一件事，他们来江州城是为了抓人去他们的村子，交给他们的头儿杜桥，而杜桥，那个家伙手上有一些蜀国以前的东西，特别是社神丝留下的古籍和一些……反正只有他们能解读的东西，他们以此为研究，目的便是让杜桥成为地脉社神，来带领他们复国……”

　　“让一个凡人成为社神？”陆小六疑惑地问道，“我的姐姐留下的东西有讲过这个？”

　　陆小六怎么记得自己给姐姐送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学习资料，还有课外杂志呢？

　　梦泡里可没有社神！

　　当然，除了他们一家三口之外。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长乐接着说道，“凡人也是灵体，只要得到祖神的认可便能成为社神，那周国的凡人——周旦，便是这样成为社神的。”

　　“可是我的母亲已经不再过问九州的事情了，即使那个杜桥想成为社神，母亲也会忽视他……”

　　说到这，陆小六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自从姐姐出事后，母亲便不再过问九州的事，但是，梁州不能没有主事的社神，她又不愿意再让自己去往九州接替姐姐。

　　因此母亲便让新的地脉社神代替姐姐的工作，也就是家里躺着的那两位。

　　但他俩好像又闹了点矛盾，搞了个两败俱伤，梁州一时又陷入了混乱之中，只能让自己前往梁州……

　　连他也是那样认为的，因此他甚至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去九州看看。

　　可母亲却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找到接替的人了，不用再去九州了。

　　而那个人便是后来的那位……

　　仔细想想，他好像也确实不是这里的本土社神，但母亲为了护着他也答应了对方的祈求……

　　而在他死后，连得位不正的杜长灵也被母亲认可了……

　　所以……

　　只要能让自己多在梦泡待一会，对母亲来说，任何符合条件的社神或者人，都可以成为梁州的地脉社神？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他死缠烂打终于来到了九州，那么，只要杜桥拥有了成为社神的条件，母亲就会为了不让自己来到九州，同意他的请愿。

　　毕竟陆小六也知道，母亲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和姐姐……

　　这样一来，杜桥的目的，距离实现确实只差临门一脚。

　　可他为什么又要用凡人制造秽兽，还想将社神也转化成秽兽呢？

　　如果他想成为社神的话，这么做也只是增加污点，但凡被人揭发，被殷桃知道，那么等着他的也是死路一条……

　　也不对，这次来九州也是事发突然，难道是因为母亲不想让他成为地脉社神吗？

　　嗯……看来是得亲自问问他。

　　这时，陆小六听到窗口有什么动静，于是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控制灵气将窗口开了个缝。

　　缝一开，窗口便一闪而过一道银光。

　　陆小六按了按眉心，将刚从窗口溜进来爬到他脚边找机会想钻进他的衣服的引岁捻了起来，收回缠在他尾巴上的穿云针，并将它还给自己的姐姐。

　　引岁也顺势抬起线尾，缠住了陆小六的手腕，懒散地上下摆动着自己的线尾。

　　“引岁回来了，长乐，我把杜桥的忆丝给你，还有个现成的木偶，问问他本人吧。”

　　一听到陆小六在说忆丝，刚想休息一会的引岁便不满地勒紧了一些身子。

　　明明说好的自己编完结界就让自己休息呢！

　　“那个木偶里不是已经装着忆丝了吗？”长乐问道。

　　“取出来就行了。”陆小六解释道，就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忆丝？宿锦又抓谁出气了吗？”陈岚好奇地问道。

　　“啊，不是，是我做的，”陆小六抬起手，引岁缠上裁断剪，划出一道紫黑色裂隙，再次中取出一大堆散发着莹白色光亮的忆丝，“在来这里之前我去了一趟茈山，在茈山遇到了这位社神，长乐，然后我们一起去那边山脚下的村子里处理了一个复蜀民的窝点……”

　　陆小六一边说一边伸手在那团忆丝里寻找着什么，直到他扒拉出一团灰白色忆丝，并将其拿在手中。

　　“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了你说的那群属于故国人阵营的复蜀民，然后……我也刚好提取出了杜桥的忆丝，也就是我手中这一团。”

　　“这么多……”

　　陈岚看着满桌子的忆丝有些发懵。

　　在这之前他只知道张宿锦有这手段，但张宿锦一般不会对人使用，每次使用忆丝都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

　　因此他只会对一些小动物提取忆丝，然后将它们的忆丝放入对应形象的木偶之中，拿去送给别人当纪念品。

　　“你怎么不说说我们是怎么找到那个村子的？”

　　长乐似笑非笑地将装着奚潺的忆丝的木偶拿了出来，放在桌案上坐好。

　　“呃……忘了，”陆小六挪开视线，伸手拽了拽奚潺的胳膊，“反正，这个是我在有间客舍抓的小贼，他正好是杜桥雇佣的小偷，在有间客舍想偷苌弘碧的时候被我逮住了，然后……”

　　“行了，总之就是你看见的这样，”像是受不了陆小六这么啰嗦，长乐直接打断陆小六的话，“这小疯子把那个人提取出了忆丝装这里面，然后用傀术让他带我们去找到了这群人，而你说的那些故国人，诺，现在都在这里呢。”

　　长乐说完便伸出手指踢了踢桌案上离他比较近的忆丝。

　　陆小六一听长乐说是自己用傀术让奚潺开嘴的，便下意识反驳道：“诶？不是你……”

　　“我说了，是你用的傀术，对不对？”长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拽住了陆小六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陆小六看他这样，便知道这家伙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权能。

　　既然如此……

　　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那就替你背个锅吧。

　　“行行行，是我做的，”陆小六有些头疼地撩起了额发，然后再松开，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我们在那里发现了有很多被他们改造成秽兽的普通人类，已经成秽兽的救不了，还没成的我都带过来了，也就是你看见的这些人影，总之情况就是这样。”

　　陈岚怔怔地看着陆小六，然后又看了看长乐，最后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所以……你手上的这个，就是杜桥？！”

　　“对……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他，嗯。”

　　陆小六说着便要伸手将木偶拿过来，从中取出奚潺的忆丝。

　　但就在他的手碰上木偶的脑袋时，长乐伸手拽住了他的手，然后将木偶拿了过来。

　　诶？！

　　这家伙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和那个小贼聊出感情了吗？

　　“换一个吧，”长乐将木偶放去桌案的另一边，“这一个我还有用。”

　　“呃，可是我只带了这一个……”陆小六有些难为情地说着，“而且还是千祥送我的纪念款，他亲手做的……”

　　“郑千祥吗？”

　　陈岚一听见这个名字，便起身去往西南角的木柜前，打开柜门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再爬出来时便带着一个更生动形象，有鼻子有眼还有嘴巴的木人偶出来。

　　“给你，”陈岚将人偶放在桌案上，并用衣袖擦着人偶上的灰，“这是我刚刚离开地脉，和宿锦见面时，他送给我玩的，你们拿去用吧，用完了还我就行。”

　　陆小六伸手接过陈岚递过来的人偶，随后便将杜桥的忆丝放入人偶的脑袋里。

　　“对了……”陈岚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我想知道一件事，就是你打算怎么处理剩下的这些……人？”

　　陆小六见陈岚也伸手扒拉了一下那些忆丝，便知道他指的“人”是什么了。

　　“嗯……在我刚来九州的时候，就看见过张郡守头疼这里雨季洪灾的问题，我和他商讨过很久解决的办法，直到现在才算有了点眉目，如今夏天雨季又快到了，所以我打算让郑万安造多点人偶，再把忆丝放进去，然后把他们派去治理岷江，将功补过……”

　　“这样啊……那他们的尸……嗯不对，身体呢？”陈岚接着又说，“茈山离这里不远，虽然现在江州城人手不够，但是我可以联系上枳城，可以从那边调些人手过去帮忙处理一下的。”

　　“哦，这个我们已经处理了，你不用管。”长乐抢在陆小六前面回答了这个问题，帮陆小六隐瞒了他在天坑做的那些事。

　　长乐虽是这么说了，可陈岚却不怎么相信，毕竟按他对杜桥的了解，他的老巢怎么可能就那么几个人：“真的？可这么多人……就靠你们两个？”

　　一听这话，长乐便用手肘戳了戳陆小六：“别忘了，这位是本源社神。”

　　“嗯……对，”陆小六点了点头，“总之你不用管他们。”

　　“好吧。”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人是社神丝，而社神丝旁边那家伙也是个惹不起的社神之后，陈岚也只好见好就收。

　　既然他们两个人说已经解决了，不用管，那就不用管吧。

　　不过……

　　“对了，你们在那牛背村见过一个钓鱼的老人没有？”